第二天他在办公室意外接到红旗的电话。
“是陶总吗?”
他欣喜异常。
“我是红旗!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怎么啦,丫头?”
“陶总,是你的丫头!你昨天打电话,云云正好在,啥话也不能说!”
媽的。
“早不给我打电话?”
“我不敢。”
她的撒嬌的语气是对他的鼓励。
“你不想看看我?”
“想!”
“我去看你吧。”
“好呀!到我这儿来吧,我给你做饭吃!”
“今天?”
“不,明天。说好了,明天晚上,我等你!”
陶兴本没有想到。红旗要说变是变得更大胆了。这个文静的丫头有时候胆很大,她竟敢一个人在东京住了那么长时间!她的语调多么欢快啊!她是应充他吗?她是需要他吗?她也许只是想见他,如同过去,把他当作可尊敬的长辈向他倾诉。无论怎样他都愿意,是的,他想见到她,恨不得就在今天。
但是建设部来人了,他必须设晚宴接待。今天是这个司明天是那个司,对这些部里的老爷一点怠慢不得。
第二天下班陶兴本叫小石停在北九马路,他下来放走了车。天完全黑了,节气到了冬至,在高纬度的s市不到五点钟天就黑了。陶兴本顺马路向东走拐进桂林街。他来过,云云带他来。20多年前,他住过的岳父家的房子也是在桂林街上,那是在这条街的南头,和南五马路相交。这里是北九马路。云云就是在桂林街甫头那幢房子里捡到的。真有意思,全在桂林街上。他记得红旗的楼和单元门但是记不清是四楼还是五楼。他绕到楼前看见五楼明亮的灯光和大颜色块的窗帘,大概是红旗的窗帘。这是70年代末或80年代初修建的普通住宅,陈旧破败。楼梯间里没有人也没有灯。他摸黑上到五楼。他感到紧张,瑟瑟发抖。他敲开门。
“陶总!”
红旗让进他关上门。灯光下是她明朗的笑容。
“你这儿挺暖和嘛!”
他这样说。但是他的话有点不大对头,就像他到职工家中走访,看看房子漏不漏,摸摸暖气热不热。
“对,把大衣脱了!”
红旗帮他脱大衣。
“乔乔呢?”陶兴本坐下。
“送她奶奶那儿了。先喝点热茶好吗?”
“好。”
红旗去厨房倒茶。屋里布置的温馨舒适,女人味十足。墙上挂了云云送来的马蒂斯的水粉画,还有一个丑布娃娃,又像是欧洲人的牵线木偶。茶几上摆了水果和一瓶鲜花。房间和上次不一样,感觉上完全不一样了。
“嘿,这么冷的天还有花?”他说。
“有呀!今天没有玫瑰,只有康乃馨。”
红旗穿一件白色缀有几片绿叶图案盖过屁股的长毛衣,显出纤细的腰身。脸上上了晚妆,仍有几分憔悴。
“是石竹花吗?”
“对,石竹花是中国名。陶总,听点什么?我给你放格里格吧。”
“好——别叫官名!”
“那咋叫呢?”
“随便。”
他们在格里格的钢琴曲中进餐。红旗备下的是和式烧烤,花花绿绿的鱼肉蔬菜摆了十几样,锅子是她从东京买回来的。又有烫热了的花雕放在陶兴本面前。红旗扎一条印花亚麻布围裙親昵地靠在他身边。他惴惴不安。格里格的充满柔情的钢琴停了,在他们说话的间隙,房间里的一切霎时凝固了,空间胀大了许多倍。他怕有人来,怕她的親戚或者别的什么人闯进来。他差一点碰倒酒杯。她看出他的慌乱,用她的纤细的手抚在他的肩头弯着眼睛说道:
“不会有人来的。”
他自惭地笑了,但是他的话里带着押呢。
“东建的总经理坐在一个独身女人家里。”
“我是独身女人吗?我还有乔乔呢。来吧,咱们吃吧!”红旗举起酒杯。“圣诞快乐!”
“今天是圣诞节吗?”
“对呀!”
牛肉、猪肝、鱼片、洋葱在铁板上咝咝响。他在东京吃过铁板烧,新日铁公司请客排场得很,庭院式的高级餐馆,有小姐替客人烧烤。日本小姐在一块桌面大小的铁板上烧,舞刀弄叉像在玩杂耍,然后把烧好的食物分给客人。现在是红旗烧了夹给他。
“我自己来!”
他们一起动手。日本人的热闹吃法给两个人的餐桌增添了欢快的气氛。红旗关掉大灯只留下镜子前的台灯。她的眉眼面颊不再有憔悴,她的动作轻灵而有节奏。她说起烧烤锅子,她说最好的锅不是铁板而是石板,是韩国的一种石头做的,价钱高不说,拎着特别沉。她在超级市场里挑来挑去挑了这一种。她喜欢日本的超市,她逛商店逛市场特有劲儿。她的女人话题滔滔不绝喋喋不休。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夹在陶兴本的盘子里,自己吃的很少。陶兴本笑着应着吃着任她说,他吃了不少。红旗额上冒出汗珠,她用手抹一把,却把调味汁抹在鬓旁。
“脸上!”
他指一指。她转身看见背后的镜子格格地傻笑。他拿一张餐纸替她擦。她乖乖地,脸上浮起了异于刚才的笑容。这笑容是单纯的甜蜜的发自内心的和充满幸福感的。他被她的笑容鼓励。他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她轻轻一抖,笑容越发灿烂了。于是他抱住她她也抱住他。他觉得潮水从心中升起撞击着拍打着全身。
他们親吻了很长时间。当她从满足中扬起脸,他说道:
“你还没说佟同怎么样了。”
“咳,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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