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陶兴本说话了,后来钱端端可以当着钱芳芳的面和陶兴本说话了。直到最近几年,也就是钱端端当了副处长之后,她和他之间的来往才多了一些。这已经不是感情上的需要而是工作上事业上的需要。现在社会上的来往尚且要“感情投资”,而彼此是各据要津的親戚,互相支持更为重要。她和他之间建立了完全的默契,从不提起旧情,而又竭心尽力地互相帮助,他们是十分理解十分融洽的親戚和朋友。但是她和他的旧情是抹不掉的,无论是在他们彼此心里还是在外人眼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地有些人知道了他们往日的关系,特别是在他们各居要职之后。钱端端不理睬这些风言风语。作为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风言风语还能少吗?
钱端端洗完澡穿上内衣外衣,梳开头发,整理好床铺,坐下等陶兴本。他从不晚上单独来,今天是怎么了?他把今天的灾害看得很重要特别来问候吗?她听见门铃响便打开门。陶兴本手里拿一件风衣,穿一件很随便的夹克衫,另一只手揷在口袋里。还没等钱端端开口,他已经坐在了沙发椅上。
“我这儿有万宝路,要吗?”钱端端拿出香烟。
“要。”
陶兴本是一个字说清了绝不说两个字。
“我今天真是幸运!我一早就过去了,哎呀,惨不忍睹!谁能想到发生这种事!我去的也巧,鲁市长肖市长也到了。这些黑心的包工头子!那个叫韦家昌的,姐夫你认识吗?这个人,好话说尽,坏事办绝!又会逢迎拍马,送礼行贿。连鲁市长都说他的好话!去年这小子得了‘鲁班奖’,看把他狂得,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这一回,看他吃不了兜着走!”
钱端端洗过澡,又有姐夫来看望,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说起话来兴奋异常。
“我看今天的事是大好事,特地来祝贺!”
姐夫的话总是与众不同。
“祝贺我吗?”钱端端说。
“祝贺你,也祝贺我自己。”
“这话怎么讲?”
陶兴本这才拿起了万宝路香烟。
“你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嘛,打掉了一个竞争对手。”
钱端端知道他指的是韦家昌。最近两年,九建公司在s市的公共建筑上成了东建总公司强有力的对手。去年是争“鲁班奖”,今年是争银河大厦。银河大厦是继金山大厦之后第二个五星级酒店,是香港新鸿基投资的,也是钱端端的大项办抓的项目。韦家昌的九建和陶兴本的一公司正在争夺这个项目的承包权。当然,这么大的项目是要招标的,投标的施工单位有30多家。这其中有不少国营大企业,关内的大企业也来投标。但是陶兴本不怕那些国营企业,独惧韦家昌,不知是何道理。
电话铃又响了。钱端端看看表,已是十点多了。
“钱端端在吗?”
“鲁市长,我是端端!”钱端端一下子就听出了鲁曼普的声音。
“你还好吧?”
“鲁市长,我很好,很好!”
“住的地方好解决吗?”
“暂时没问题。我可以住我媽那儿。鲁市长,你放心吧!”
“有什么问题找我。”
“好的好的。”
鲁市长挂断了电话。钱端端也希望快点儿说完,因为有陶兴本坐在这里,因为人们对她和市长的关系议论纷纷,说她是市长的‘小秘”。她都39岁了,还能称得上“小秘”?她不过是在陪同市长访问巴黎伦敦布鲁塞尔法兰克福的时候给市长当了几天英语翻译。难道有风韵提拔快的女人就非是市长的情人不可吗?实在荒唐、可笑、可气、可恼!钱端端看看陶兴本,陶兴本抽着烟,没有任何表情。你陶兴本如今也心怀鬼胎了,对市长的电话不置一词了,装作不听不看不想,实际上你是听了看了想了。你这样做实在是愚不可及。
“我回去了。”
陶兴本站起身,拿起风衣。他就是这样行止简捷,不拘常礼。可是门铃又响了。今天怎么回事儿,11点了!钱端端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钱端端不认识。
“您是钱主任吗?”
“我就是。”
“我是九建的,韦经理叫我来——有点事。”
年轻人走进房间,看见陶兴本,一愣。
“你有什么事?”钱端端问。
“这位……”
“是我家里人。”钱端端故意这样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钱主任,韦经理知道您家出事了,叫我把这个送给您,是我们经理的一点心意。”
年轻人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那里面是钱,大概有两万。年轻人放下钱转身要走。
“等一下!”钱端端厉声说道。“你把它拿回去!”
年轻人站住了。钱端端看看陶兴本,陶兴本仍是面无表情。
“钱主任……”年轻人现出为难的样子。
“谢谢你们经理的好意!”
“钱主任,您不收,我回去不好向经理交待!”
“叫你们经理多准备点钱……”
“好,好。”
“多准备点钱,好安抚死者的家属,赔偿受害者的损失!”
年轻人不知所措。
“你还不拿走?我给你扔出去!”
年轻人只好悻悻地拿起钱,走了。
陶兴本接着也走了。陶兴本临走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
“端端,谢谢你!银河大厦一定不能落到外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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