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百感集 - 自新大陆留学手记之一

作者:【海外百感集】 【10,034】字 目 录

条件反射地想斗私批修起来。何苦呢?说是奋斗为争光,其实不就为了自己的一点名和利,房和车吗?打东方红太阳升以来,我们社会主义祖光辉灿烂,蒸蒸日上,绝不象黑暗的旧社会,因此一个小教授累死累活争来那点光,就算是光的话,还不象小小萤火虫飞在太阳底下,有什么了不起好得意的呢?哪些动不动就鼓吹为争光的人,不是居心叵测地暗示我不亮,就是天天盯着美那盏大灯泡看花了眼而没有自信。我们系里那个已小有名气却总一本正经的印度教授,还有那个同恋的著名法女教授,我怎么左看右瞧,就不觉得他们为印度法争光呢?其实还相反,不少人认为他们是jerk,可也没人上纲上线说他们给印法抹黑呀。小小教授那点光充其量恐怕只能为自己家里添点亮,这样就很不错了。动不动就提为争光,无形中给我们已经很不容易的海外游子又增添了很大的思想负担精神压力,个别没经验的还跳了楼开了枪,真是害人不浅啊!当然得了诺贝尔奖另当别论。据说美籍华人得诺贝尔奖是一箭双雕一鱼多吃,同时为两争光,可遇上这种好事的机率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罢了。资本主义社会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充满了不平等,其残酷,甚至超越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当初来美想争光的思想可能错了,现在回头也许还来得及。念头这样一转,心头也就……

[续自新大陆:留学手记之一上一小节]一软,泪哗地便趁机涌了上来。“回来吧!回来吧!迹天涯的游子。”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早不晚,费翔老哥那无比煽情令人心酸的歌声也象一群蚊子般飞来,缭绕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终于忍受不了蚊子的騒绕,就在我准备跳下立刻打包回之际,耳边响起了驼铃声。仔细一听,果然是我父来了!几年不见,父又衰老了许多,饱经风霜的脸,更象干裂风化的层层梯田。我心头一紧,鼻子一酸,顿感惭愧。

“儿啊,听说你现在思想斗争激烈,俺当心你一时软弱,象王连举一样地当了叛徒,所以就赶来了,果然你在上半死不活地躺着。俺当初是咋说的来着?”父不紧不慢地问道。

“要象知识青年到农村队一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生根发芽。”我背书一样地朗诵着父的临别嘱咐。父当时还说,我的两个以后出留学,就指望我的帮助呢。

父殷切地说:“对呀,怎么能一有困难就打退堂鼓呢?自从你考上美后,县长和侨办主任春节年年都到俺家来问寒问暖,这可是很大很大的面子哟。政协和人大也给俺家送了慰问信,教育局和妇联送了苹果,绿化委和对外友协送了猪肉,计划生育委和反贪局送了电影票,文明委和文化局最穷,也送了几套精装邓小平文选。俺成分贫农,现在贫成为县里唯一的侨属,去年还当选上了县政协委员,成了组织上关心的对象,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啊!孩子你真一回去,侨办的人更闲了不说,你的们咋办呢?县里还指望你啥时带几个外资本家,来投资办厂,修个桥,捐座学校什么的,给乡们开点生路,做点好事呢!最近县长和书记刚从新加坡泰访问回来,托人带口信说,让俺别急,他们正争取到美考查的机会,县长早就说要代表全县人民来看望俺们的海外游子呢!”

我一听,脑袋一大,眼前一黑,心想:老爹三言两语,这不,回去的路也被堵死了。乡们就这点心愿,我能这么快地让他们失望吗?更何况我们家从的中坚依靠力量,倒变成的团结争取对象,不就象老婆返老还童变回当年婚前被讨好被吹捧被宠惯被侍候的天使一样,这是多少家庭主妇的梦啊!

我心头一横,咬了咬牙说:“爹,您就放心吧,请转告父老乡,俺在这干得不错,已经先后买了五辆进口的日本车了。俺一定在这好好地混下去,把龙的传人的根深深地扎在美大地上,再发芽开花结果。到时还要把您和娘一块接来住住俺带游泳池五室一厅的大房子,带您们饱览祖的大好河山,再抱抱您们的美小孙子杰克或大卫,是女的就叫海伦或肉丝,蹭几天资本主义的油,享几天现代化的福。”父一听,焦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容。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就不记得了。随后几天,张书记、蚊子和我爹象过电影一样地交替着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加上雨连绵的天气,我的心里乱极了。到了第六天,一出门,嘿,好家伙,蓝天白云红太阳,整一个解放区的天,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心想,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料定蚊子什么的也不敢来,否则我可要把它一巴掌打死。主席说得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以后再也不能意志薄弱了。想想又差点上了张书记的当,再瞅瞅身上被蚊子咬过留下的斑斑红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看来革命警惕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也许投文章大概和追女孩子差不多,这个不行下一个,反正不能虚度光。我很快说服了老板,把文章修改了一下,转投另一更加权威的“红旗”杂志。差阳错,换了两位审稿的先生,竟然都是好评如!老邓一生的大起大落,可能也莫过如此了。据愤愤不平的王五说,这几位审稿的,很可能碰巧是我老板的私交,天下乌鸦一般黑,老外也搞不正之风。不管私交公交,文章很快登了出来,同期还配发了本专业某大腕的专题捧场评论。

晚上回家,我和老婆两人相当激动地先拥抱了一会,然后情意绵绵地相看两不厌。此时的我,就象刚收到被中央拨乱反正平反通知的老右派,开始以为在梦里,随后全身充满酸甜苦辣,很快又被一种强大的幸福感所包围,多么美好难忘的感觉啊!可惜人生这种时刻实在不多。这样想着,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一会,好象谁在说:“当初看上你,我就知道你将来会有出息的!”又好象有人清了一下嗓子,在我耳边柔情似地唱道:“十五的月亮,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歌声把我从陶醉中惊醒,我睁开眼,不禁心惊胆颤:糟糕,我怎么会忘了在文章里把老婆的名字放在我老板和我之间呢?!幸好老婆只是唱唱而已,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我连忙夸道:“好!好!整个一个mtv原人原唱,外边店里一盘要卖七十多元呢!”老婆一听,马上松开了我,卷起袖子,边奔向厨房,边说:“你看电视报纸随便,我给你弄个好吃的。”离开老婆的拥抱,我松了口气,赶紧打开了电视。

令人兴奋的是,本系系草刘冰艳小对我的笑容近来也真的多了起来,起初是量变,后来是质变,当然是否“质变”在本系同学中尚有争议。也许我自作多情。以草代花,并非歧视妇女,乃因本系的革命传统。至于出,有说来自一首叫“小草”的流行歌曲,也有说源自“宁长社会主义的草,不种资本主义的花”,更有说从“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来。我想,最近老婆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晚都要给我熬桂圆汤喝,一时难以身。等应付过这一阵,再找个时间请小刘出去吃顿饭,聊一聊。已经听好几个人不无高兴地谈到她的课题已做不下去,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虽然她人很傲,探戈也跳得很棒。一个女子,只身一人不远万里来到美,人再傲探戈再好,倘生活上遇人不淑,工作上没一个负责一点的人给指导指导,难免会吃很多苦,上很多当,走很多弯路,背后流很多眼泪的,因为舞会一个月最多也就一两次,可实验室是要天天去,老板是要天天见的,除非你转到舞蹈系去。唉,小刘的事以后再聊,先谈正经的。接下来的几个月,向我索要材料的来函从世界各地源源而来,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令我景仰的大名,能够自给他们回函,满足他们的需求,我感到万分的荣幸。

外的月亮不仅更圆,外的花开起来墙内墙外都香,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名声在外,还是参加了一次际学术研讨会后。很多同行,不论中外,对我漂亮的研究成果都很羡慕。会上,通过别人引荐和自荐,我还认识了一些名教授和正在攻博的小姑娘。我发现,只要师出名门,这些小姑娘和……

[续自新大陆:留学手记之一上一小节]老教授对你都会显得热情友好,有的教授还拍拍我的肩膀,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找工作呀,令我受宠若惊,手里端着的咖啡差点没洒在他们身上。

往事依稀。想起几年前,曾经想挤进他们实验室做博士后,寄去的咨询信,就象开出去的“铁达尼号”。要不是在一次会上,碰到我现在的老板,被我一阵执著的瞎侃而感动,收容了我,我还不知如今会流落何方呢。说不准会象我们隔壁实验室的研究生小左一样,整天在网上泡着,专业狠批吴弘达,业余痛骂魏京生。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幸运,真是今非昔比,新旧社会两重天啊!

开会回来后,我信心大增,说干就干,我以秀才们起草代会报告的劲头,很快把将来的研究提案初稿弄了出来。实验室几位对华友好的美英法人士,是我民主咨询的主要对象,他们有的帮我改时态,有的帮我加the或减the。当读起来一点不象自己写的英文后,初稿就成了定稿,谢天谢地,第一批求职信终于发出了。

一天上午,全美排行前十名的著名客来蹲大学的一个系主任给我打来了电话,邀请我去面试。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得知这个消息,就象遭到电击一般。对着电话,我激动的语无伦次。听说老农陈永贵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时,就只知道拼命喊:“毛主席万岁!”当时听了还觉得好笑。我放下电话后,感觉心跳的太快,低头一看,发现双手已出了一大把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结果比老陈好不了多少。名气这玩艺,真是比鸦片海洛因还厉害。

很快大伙都跑来祝贺。小左又激动又羡慕地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祝贺你为争光,从此打入主流社会,你是中人的骄傲,你现在是精英了!”可怜一旁王五的脸拉得象苦瓜,笑起来又象苦菜花。

我请大伙晚上到一家餐馆撮一顿,王五故作姿态说,今天不巧,不仅左手小指甲疼,几根头发也痒的慌,去不了。我一阵好劝,他也就不顾疼痒同意赏脸了。席上,小左说要为我写一篇鼓舞全人民的报告文学,帮我吹一吹,题目就叫“海外游子奋搏篇:从小山村里的一个放牛仔到美客来蹲大学的教授”,在《人民日报》发表,争取一炮打响,让全人民都被鼓舞一下。

小左不仅会写琼瑶小说,而且还是一个叫“猪圈”的中文网里威震四方的大腕。在一次为争论“人权”是否就是“养猪权”而引起的圈内混战中,小左冒着枪林弹雨的危险,冷嘲热讽,嘻笑怒骂,苦战左右围攻成帮结伙的民运分子和热血爱青年。据说那场恶斗伤亡惨重,其残酷程度,不亚于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可惜五七年主席还不知道猪圈也有猪圈的妙,否则可能也不会把知识分子都往牛棚里赶了。没有耕耘,哪有收获?年终评比时,小左也因其独一无二的“鲁迅风格”而荣获本年度圈里的 “拱猪奖”。再接再励,小左新近又编著了一本《骂汉英对照美容词典》,比如把 “他的”,变成“tmd”,“牛逼”写成“nb”,“你他的真牛逼”,就是 “ntmd真nb”。这样大伙骂起来即高兴痛快,听上去也干净卫生。

“教授别吹,别吹,比起你我tmd好惭愧。”小左有点害羞了,随后又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做贪官污吏,稿酬和我对半分,并保证小左和李教授一定会同时同刻在神州大地扬名,我一阵感动,当场把《人民日报》的独家版权批发给他。

因口口声声说一学成就回而令不少中同学肃然起敬的小赵毫不给我面子地说:“give me a break!当年公派出的李教授,到期了一没有谢绝导师热心挽留毅然回的迹象,二没有归还家培训费旅费生活费的愿望,反而先拿绿卡后入籍,朝终身教授的目标不屈不挠地奋进。一旦终身,回去讲学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反而成了民的荣幸,也不知道是祖人民健忘,还是祖人民心理素质比过去大大增强,对这种通货膨胀现象也习惯了,这文章难度大。”

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弄的大伙面面相觑,结果还是医学系理论能力很强的张三出来打圆场:“话不能这么说,听说扬振宁老先生当年也是公费留学,如果不是他断然拖欠公款不还到期毅然滞留不归的话,能为人类做出这么大的贡献,为争这么亮的光吗?当年真及时回去,怕只又多出一个猖狂向进攻的右派而已。如果日后李教授能通胀到扬教授的分量,祖人民还是会暨往不咎,热烈欢迎的。祖人民不是傻子,都知道把自己最优秀的儿女送去的地方是黄金地温柔乡的美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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