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让你们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这就好比高干子弟把钱都存到瑞士银行一样,是既保险又保值的勾当。当然过三十年后,再取出用不迟。都存在内人民银行,说不定哪天一阵风暴就贬得一塌糊涂。”
小左道:“可是话说回来,现在确实是有一技之长家急需的不回去,家不需要的反而天天开‘我们要回家’的研讨会,甚至有人不惜挟洋自重,化名潜返,以民主之名,行爆破之实,严重危害我的大好稳定形势。让人把嘴都要气歪了。”说着说着,小左两个脸蛋已气愤的涨成猪肝红。
热血爱青年小左年纪轻轻,生在红旗下,长在可口可乐里,属于幸福的第七第八代,自然对那些惟恐天下不乱的民运分子有着刻骨的阶级仇民族恨,每回一谈起来,就激动得不行。
张三忽然不满地说:“你冷静点行不行?看你把油都溅到我的裤子上了。我这条原来为dating新买的裤子,有半年了一直还没有机会穿呢。今儿是为李教授高兴,破格了。结果让你给糟蹋了,叫我以后如何见人啊?!小心一点。”我低头一看,可不,小左双手哆嗦,手里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油正到滴着,我连忙帮他抹干净了。小左虽然在如何治理十几亿人口的大的问题上经常有成竹地指点江山,代表祖人民的需要频频发言,可是人无完人月有晴圆缺,他的个人生活料理能力就好象差了点。
还是小赵把话引入正题:“今晚还是莫谈事好,免得又伤和气。实在要写报告文学,可以从另一方面入手,强调李教授科学发明的重大意义和对外人的震撼,现在一翻开《红旗》杂志,不是zhang就是wang,几乎都是炎黄子孙的文章,真让人开心和激动啊。文章一定要让人真正切身感受到中华民族无可比拟的聪明才智,明白我们海外学子个个是读书种子,人人是栋梁之才。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被老外垄断的阵地给夺过来。”
隔壁实验室怀才不遇正在做第四个博士后的老猫附和说:“对,对,还要强调我们创业的艰苦,象吃方便面,住贫民区,买不起保……
[续自新大陆:留学手记之一上一小节]险平时开车提心吊胆,换不起机油自己咬咬牙钻到车底下,超市里没有贴special的东西我们看都不看,其他没看过的还有新电影,旧书店,都可以写进去。要不内的人还以为我们天天花天酒地,日日纸醉金迷呢!刚来头一年新年夜,在一家餐馆里打工打到半夜回去,那时还是光棍一个,回到住,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后来一个人实在熬不过去,便狠了狠心,往内拨了个电话,我第一句话就是,过节了,你们那边街上一定人山人海,到放鞭炮热闹得很吧?我说,是呀,刚逛街回来。还没说完,大老爷们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你们不知道,我当时住在一个黑人区,新年一到,外面都是一片枪声,我还以为放鞭炮呢。内的人知道什么呢?我们要多沟通沟通。”
已经冷静下来的小左说:“good point!这一点要写上。另外,李教授锲而不舍的毅力我尤其佩服。在多少不正之风的狂吹猛扫之下,你一不上网,二不下海,而是横眉冷对华尔街,一心只读圣贤书。这种执迷不悟的事,也只有魏京生能干的出来。”
小赵突然来了灵感,大叫起来:“爱主义!爱主义!一定要强调爱主义。大伙天天为家脸红脖子粗骂爹骂娘地吵来吵去的,不都是因为爱吗?放眼全球,有哪个家的留学生能象我们这样人人仿佛周总理似的整天为家大事心呢?有一次我深更半夜在睡觉,还有人打电话来,非要跟我讨论一下朱熔基,否则这哥们睡不着。从这点,你不得不说几十年来的爱教育方针是无比正确深入人心的。看来大势所趋,爱不分先后,李教授公费这条就别提了。如果文章写得好,说不准可以成立一个李教授先进事迹汇报团,全巡回演讲,向和人民汇报李教授如何一心扑在科研上,而生活上则不惜把自己糟蹋得人不人,鬼不鬼,总之比陈景润还陈景润。”
我说:“再给你提供一点素材吧,我老板最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that is great!你要是能想办法把它翻译成‘你们中人真伟大!’的话,上人民日报就是瓮中捉鳖了。而且别忘了写上,我刚来时,老板就象过去冰艳一样从不拿正眼瞧我,而我又是如何忍气吞声默默奉献,最后才对我刮目相看的。文章有起伏,才有看头。”
正吹得不知天高地厚之时,忽听旁边的我老婆从喉咙深里“哦”了一身,声音沉闷得象千年古墓里睡死了的人翻了个身。起初以为她让鱼刺给卡住了,再一看行情不对,也许我老婆对冰艳过敏了,我连忙给小左使了个眼,小左不愧是小左,赶紧说:“奋搏篇的第二小节的题目是:每个成功的男人的背后都有个能顶半边天的老婆。”我老婆听了顿时脸上象鲜花盛开的村庄,同时向我身上又靠了靠。
这时王五冷冷地话说:“我看还是别高兴太早了。拿到面试和人家要不要你是两码事!有些东西就象钱啊女人啊一样,是越想越没有的。”前阵子市大跌,好在 “大跌”发生在江主席到纽约证券交易所敲钟的前两天,故和主席无关,但大家都知道王五赔了一大笔进去,一时气氛沉重的象开总理追悼会似的。
老猫首先打破冷场说:“百里挑一,拿到就已经为中人争光了,不给是他们不识货。”回头又对小左吩咐道:“你文章还是要写,不过别忘了把哥们给捎带一笔,咱不才,只能回做做二道贩子,可如果能在全人民面前露一露脸,也值了。”
老猫人生坎坷,多年来因课题不顺又和老板不和,一直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在家里时常捧着十多年前在大学读书时得的一张“三好学生”奖状发呆,真把他老婆给急死了,怕他这种环境影响坏了孩子。前后试了无数办法,比如给他放老贝的“第九交响曲”,熬壮阳葯喝,看发仔的功夫片,读《人民日报》海外版,周末带他上查经班听们诉说革命家史,讲黄笑话等等等等,都不太见效。
半年前,他老婆听人说很多年纪大的多有这毛病,只有回可治,于是就整天催他应邀回讲学。一个月回来后,果然象做了一次 “free car wash ”似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逢人就眉飞舞地讲内的大好形势,对侨胞们如何重视,比如免费住外宾馆,讲学那一周,每天有专车接送,平日吃吃喝喝不提,晚上还有漂亮女生陪着去唱卡拉ok。和校长合影的照片也登在了母校校报上,校报上赫然登出来是“现在美某著名学府里任高级研究员的猫博士先生”,还有“猫博士的研究已涉及四个不同的前沿领域”,听起来令人有站在田头望北京的感觉。老猫心血来,还应邀作了一次本专业外的际贸易讲座:“中留学生如何到美买日本的二手车?”广告一贴,果然连十里外的际经贸学院的大学生都慕名跑来,说是要跟博士学谈判计巧,老猫众望所归地台上一站,从如何联系出的abc开始,侃侃而谈了好几个小时,非常成功地让台下无数顶礼膜拜的学子们梦想神交地望洋兴叹了一晚,为发展中日友好谱写了新的篇章。
不过好景不长,回来三个月后,好象有旧病复发的征兆。最近朋友推荐了另一种秘方子,说内现在各种名目的赴美访问团很多,有机会争取和祖人们多见见聊聊,一块吃吃饭,病情也可减轻一些。这个周末,老猫就要去领事馆和中科院一个访问团的代表们座谈治疗了。
张三笑笑说:“你还没那么严重吧?,这种病,没有什么科学常识的文人们把它叫‘乡愁’,其实是胃溃疡的一个变种,出的人都容易得,没什么了不起。不过也得小心,天长日久,有少数多愁善感的会发展成胃癌,最后亡命他乡。失恋,离婚,春节,中秋夜,找不到工作,被老板训斥,吃‘汉堡’咽不下,深更半夜独自走在无人的大街上,雨连绵时车死在高速公路上,阳光明媚花开遍野时你又病倒在上,好不容易有点空坐下来想歇口气打开电视又碰到harry吴,这些时候容易发作。看你这样子,多到中餐馆撮几顿就好。我有个朋友,真得过这个病,我替他一摸脉,原来夫妻不和,想幼儿园时的一个女生了。后悔那时她那么可爱纯情,自己年幼无知,竟不懂的对她好。天天哼着一首叫‘同桌的你’,就回找去了。感动不感动?千辛万苦跑回去一看孩子他,最近刚下岗,不管风吹雨打,整天坐在街道口,摆了个小烟滩,外带卖酸。当时就死心踏地,回来发誓再也不心猿意马,要和老婆好好过。”
老猫说:“这样看来大部分的人迟早都要得,说得我松口气,不过我看李教授就很健康哟。”
王五抹着油嘴说:“嘿嘿,……
[续自新大陆:留学手记之一上一小节]什么健康,我看人就是要运气好,这就象中lottery似的,中上了,您就是大爷,可以整天给别人讲您那天为什么您不去挤死人的跳蚤市场,而是如何有先见之明地跑到这个而不是那个超市去买了这张而不是那张票,反正随你砍。就那么一张票,让你给买走了,你回头再告诉别人你的经验,有个p用!其实我早看穿了,人啊,运气一到,挡也挡不住。”
老猫正道:“你这什么话,不能全盘否定人家多少年的奋斗,老邓早就指出:不要不服气。我有很多哥们至今没出来,也没对美说个不字,更不会吃里扒外下黑手干把美妖魔化那种缺德事。前一阵子,还有兄弟要我帮忙联系,相比之下,我很感慨,这么多年了,我都准备退出江湖改邪归正了,人家还有那个梦,不容易啊!有些人的心理就是不平衡。哥们就是nb!”
小左马上接茬道:“谁知道,还是不要狗眼瞧人低。李教授将来不小心,真得了诺贝尔奖,哥们,这就是一顿有遵义会议历史意义的晚餐了。”
话音未落,王五已把我刚用过的一张餐巾纸,塞在小左面前:“历史文物,您好好珍藏着吧,说不定哪天可以拿来拍卖个大价钱呢。”
张三笑道:“别闹别闹,tmd哥们全是精英,现在沦落,将来谁知?!二十年后再论英雄,敢紧趁热享受人权,吃吧!”
老猫说:“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哦,对了,敢情大学毕业时,我对别人就这么说来着。这不,一晃眼,二十年快到了,唉,真是弹指一挥间,空怀壮志啊!吃! ”大伙一楞,马上想起了正事,把筷子一齐伸向刚端上来直喷热气的五更肠旺上。
四
后来一个月,又有不少学校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面试。板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一片恭贺声中,我一边准备自己的讲座,一边忙着接四面八方朋友们慕名打来的咨询电话,一遍遍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如何找老板找课题找工作等等成功的秘诀。
幸福的日子总是如梭。转眼出发的时候到了,老婆最后帮我整了整领带,给了我两个甜蜜的吻,先上班去了。上午11点的飞机,我看看手表,送我去机场的老猫还没来。端详着镜子里冠楚楚的我,再看看犹如“春风吹又生”的满头白发,忽然有点伤感起来。此时此刻的自己也许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遥晚前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的场面却又已经逼来,不容我喘息,不容我凝视。几十年来的日子风风雨雨,都在“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奋斗中度过。可多少牺牲拼搏,熬到“灯火阑珊”那刻,又恰是“望断天涯路”之时。难道人的一生就在这一次次的循环反复心为形役中度过?何时才能我心无碍地真正解呢?
“哎,你发什么呆?”老猫一声吆呵,惊醒了正想入非非的我。
“啊,没什么,刚来点对人生充满诗意的哲学反思,不过苗头不对,很消沉,幸好让你给打断了,”我说。
老猫有点困惑,可能没听懂我在胡说些啥。听他夸奖了一番我如何精神,越发象教授之后,我们就上路了。
飞机腾空而起,穿着这套崭新笔挺的西服,挤在窄小的位子里,想着即将到来的面试,我的心情,就象第一次去见我老婆时那样,兴奋,不安,紧张,充满期待,又有点低烧,反正是全身都不自在。此趟面试,生死难说,不过好在还有那么多的面试机会,拿下个把应该问题不大。人生真不可测,想想一网情深的小左,得胃溃疡的老猫,在海里挣扎的王五,以及那无数对我无限艳羡的眼神,我还有什么好患得患失的呢?!哦,差点忘了:还有冰艳那不美丽但动人的笑容,想到她,我便犹如重灾区农民见到了前来慰问的李总理江主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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