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中同学打招呼从来都只说中文。w同学隐约觉得对方今天穿着特别,象是要外出开会。他没有多想。
三点半,人们鱼贯进入309会议室。季兵退出。学术会议开始了。同往常一样,戈尔咨端坐于长方形桌子顶端,史密斯和山林华分别侧其左右。三人正好形成一鼎,神气十足,俨如执众人之牛耳。
五分钟后,卢刚不卑不亢地进来,在戈尔咨背后的墙边拣了个位子悄声坐下。一会儿,他起身下到二楼,察看尼柯森是否在他的208办公室里。
系主任在那儿。他的房门习惯地敞开。
他回到309会议室的那个座位上,坐好。他两手在大口袋中,神情自若,手提箱搁置身旁。
一切准备就绪。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几年来的积怨,终于在他的“理”的运筹之下,迸发成一瞬间疯狂的行动!
只见他突然站起身来,从大里掏出那把左轮手枪,一言不发,对准他的宿敌。他的枪开始替他说话了。
第一个目标是戈尔咨。然后是山林华。轰然两声巨响,如炸雷一般,震耳慾聋。咫尺射程,两人均头部中弹。
空气在颤栗,画面在变形……
史密斯见势不妙,弃席慾逃。卢刚哪肯放过!他绕过桌子,上前连开三枪,分别击中对方的肩膀、肚子。
血流遍地!人尸扭曲!众人惊呆了,没有反应过来。卢刚已夺门而出……
从309室到208室,中间只需经过一道楼梯间。转眼间,卢刚已在楼道里重新装好子弹,来到208室。砰、砰、砰三枪。一发未中,两颗子弹直射尼柯森头部。系主任当场倒毙。
三楼309室已乱成一团。另外七人,有的仓惶逃命,有的打电话报警,有的大声呼救……卢刚退回楼梯间,正慾下楼,听到叫嚷,重上楼来。
会议室内剩下两人正在竭力救护史密斯。他气息奄奄,躺着呻吟道:“我喘不过气来……”这时,卢刚幽灵般再次出现了。
“卢刚,别!”一人试图劝阻。卢刚平静地叫两人出去。
在死亡笼罩的房间里,他仇恨地注视着垂死挣扎的史密斯、已死在椅子上的戈尔咨和山林华。在他眼里,这些人窜通一气,一直在千方百计地故意逼迫他、陷害他、羞辱他,使他颜面扫地,走投无路。不!他们已不再是人类。今天,轮到他来彻底收拾它们了!他这并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努力消除自身的伤害。于是,他再次向史密斯连连开火,接着又向戈、山两人的尸各补上两枪、一枪……
二十六
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加暗了。雪花漫天狂舞,死神已悄悄降临。人影憧憧的校园,在纷乱的雪絮中呈现一片凄迷、怪诞的惨然景象。卢刚离开范爱伦大楼,朝象征大心脏的旧议会大厦方向疾步走去。
“嗨,刚!”路上一个美同学向他打招呼。他已无心搭理,只顾匆匆赶路。在昏天黑地之中,他穿过一个街口、一条大街、一片开阔的草坪,进入旧议会大厦旁的学校杰萨普行政大楼,直奔一楼的111学务办公室。
“我要同克莱莉博士说话!”卢刚气吁吁地对秘书桌前的茜尔森小说。
茜尔森小进去,旋而出来,答道:“克莱莉博士正在开会,她不要同你说话。”
“我必须马上见她!”卢刚愤怒地提高了声调。对方也不相让,俩人嚷嚷起来。吵声惊动了克莱莉博士,她从里边出来,问卢刚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卢刚与她开始对话,语气认真而沉静,象是在讨论某个学术问题。不到十五秒钟,他机械地拔出手枪,作结论似地对准克莱莉的嘴就是一枪;然后转过身来,例行公事地朝茜尔森也开了一枪。两人先后倒地。
枪声在大楼里回荡。人们纷纷伸出头来,一探究竟。卢刚走出111室,匆匆穿过庄严肃穆的走廊。有人看见了他。
走廊的另一端是高雅的校长办公室。卢刚并没打算进去,而是经过旁边的楼梯上楼。这所有的路线都经过他精心设定。他每次上膛的地点都选在较隐蔽的楼梯间。这时,他最后一次将手枪上膛。匆忙中,两颗子弹掉在楼梯上,他已顾不上捡了。
他登上二楼,走过一间间教室。有的教室还在上课。最后,他走进了203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若干椅子围着一张长方形会议桌,两扇门洞开。他从容不迫地下大,整齐地挂在那张靠近桌子顶端的椅子背后。这正好是戈尔咨生前坐的那个位置,他似乎感到某种痛快与满足。
好了!现在他经历了一切。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他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于是,他绕过桌子,走到教室中央。他慢慢举起右手,把手枪对准自己的头部右侧。这时候,黑板对面墙壁上的圆钟正好指向三点五十分,他扣动了板机……
所有的枪声在十二分钟内全部消失了。所有的冤屈终于得到这充满暴力、充满敌意、然而却是最坦诚的回答!
二十七
大约十分钟后,阿华市警长威凯赫克和另一名警员经过一番地毡式搜索终于找到203室。卢刚躺在血泊中,两目紧闭,那副白边眼镜已经失去了光泽。他身上的白衬已浸透鲜血,脯在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呼吸艰难;右手无力地摊开,银的左轮手枪掉落一旁,里边还剩下两颗子弹。
威凯赫克警长自将他带上手铐。他很快被宣布死亡。
在他的大里,警察搜出了另外那把手枪,里面装满了子弹,却并没用过。
五十六岁的克莱莉副院长第二天在医院不治。她的秘书,二十三岁的菲裔茜尔森小自颈部以下终身瘫痪。
二十八
卢刚的包裹、家信、汇款及给新闻媒的信等,全部被警方截获、扣押。“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冷血谋杀。”当地检察官怀特作出结论说。然而,在各方关注下,当局却拖了一个多月,才迟迟将卢刚声明信的内容仅部分地公开。根据怀特的解释,删去其中某些内容是“考虑到受害人的声誉”。
在这封用打字机整整齐齐打好的三页英文遗书中,卢刚第一次痛快淋漓地揭示了自己幽深、黑暗、神秘、生动的内心世界。他在信纸上方留下他的名字:“卢刚博士”,并附上他在阿华市的住址。
信一开始,他首先点明了自己在中的童年和青少年经历。“我讨厌政治。但如果政治是自我保护的唯一选择,我肯定会利用它。”
人之将死,其言也真。接着,他列举了他在美生活中最喜欢的各种事物,如他最喜欢的酒吧、女孩、电影等。他象一……
[续万能圣悲魂上一小节]个孩子,对自己的喜怒哀乐毫不掩饰。
“我相信人民有权武装自己,”他开始议论个人枪枝的意义。历史上,私人拥有枪枝曾使美民权推广至南方。即使今天,它也是少数个人保护自己对抗邪恶组织或多数人控制政府和司法机构的唯一可行办法。“私人拥有枪枝使得人人平等,不管他或他是什么人。这也使得个人能够对抗象黑手或‘肮脏的大学官员’这类谋组织。一般个人在对抗某个庞大组织时,无论其政治或经济能力都是太弱太弱。”他继而指出,象阿华大学周艳珍博士控告校方歧视而获成功的例子实在太少。而这主要因为她有医学博士的充足收入。阿华大学校方一开始就完全忽视她的申诉,在她胜诉之后,甚至还为该案的被告缴罚金!“这使人相信,这个世间对小人物是毫无正义可言的。因此,必须采取极端手段使它成为较好的生存之地。”
接下来,卢刚历诉自己所遭受的种种冤屈以及他与几位受害人的纠葛积怨。他归结为:“假如没有校方的纵容和包庇,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绝无可能。
“他们对我的申诉和证据置若罔闻,一味偏信尼柯森的片面之词。系、研究生院和校方一直在合谋孤立我,延搁我的控告;这样,我或许不得不被迫离校,他们就可因原告不在而宣布撤消本案。我很遗憾,我不得不采取这种极端手端来解决这件事。但这并不完全是我的错。阿华大学校方应对这场不幸的结局负责任。”
最后,他俨如雄辩家发出告别之声:“我是一个物理学家,相信物质、能量、动量的转换。虽然我的血肉之躯好象死了,但我的灵魂将永远存在,我正在以量子方式跃入世界另一角落。我已完成我在这里应该做的事——纠正冤屈错误。我为我在这里的成就感到骄傲,并对未来旅程更具信心。再见了,我的朋友,也许我们会在另一个时空里重逢。愿上帝保佑所有诚实、勤劳和正直的人吧!”
这是一个黑暗中挟杂着电闪、雷鸣的本我世界。
在这里,两种不同大背景的阳电荷剧烈相撞所产生的震荡和高压,导致了一颗灵魂的畸变和爆炸的毁灭!
而这一切在偶然之中来得又是如此必然,以致完全符合逻辑。
二十九
冷的天空下,悲哀乌云般笼罩着大校园。半挂着的星条旗在圆顶的旧议会大厦上空缩瑟不扬。花环置放于杰萨普大楼和范爱伦大楼旁的草地上。数不清的唁卡、唁函从全美各地雪片般飞来,纷纷扬扬,贴满了范爱伦大楼二楼走廊两旁的布告栏。
育系的于冰同学买来鲜花,分别送给四位遇害的美教授的家属。山林华的大学老师、现普林斯顿大学访问教授方励之在写给物理系的慰问唁函中说道:“这场悲剧给物理学界带来了巨大损失,对此我谨与您们同感悲恸,并向同仁戈尔咨、尼柯森和史密斯教授以及山林华博士的家属致以个人的深切哀悼!”
在已关闭的208室外,华人清洁工陈彼得谈起对尼柯森的点滴印象:在他简洁的办公室的墙上,挂有一面三角旗,上面用中文写着“中”二字;他下班后总是把拉圾桶放在门外,以便于清洁工打扫;他是那样平易近人,每次见了清洁工都热情打招呼,没有半点架子。“没想到他就是系主任!”
五十多岁的老陈是位来自天津的基督徒,他回忆第二天夜里清扫尼柯森血迹的情景:“我开始时有点怵。一打开门,灯光亮了,没有人,我的心情很快坦然了。于是我加倍仔细地打扫,以作为对死者的崇敬和祈祷。”他用刀子把地面干结的血迹一点点刮去,洗刷干净并打上蜡。
“我本想哪天有机会同他聊聊中,没想到他走得这么早……”老陈眼里噙着泪。“往往越是不起眼的人,越是使人怀念。他就是这样一个好人。真可惜!”
在副校长克莱莉的葬礼上,神父告诫人们:“如果我们让敌意和愤怒笼罩着这个日子,责备我们的第一个人将是克莱莉本人。”
一对美老年夫妇托教会寄给卢刚父母一封信,老陈帮助翻译成中文:
“我们谨对您们的儿子卢刚表示悲伤。他是一名好学生,也是我们儿子的好朋友。去年他来我们家做客,为大家做了一顿香喷喷的中菜。他说:‘这菜是在中时我常常给我做的。’对此我们非常感激,大家玩得非常愉快。
噩耗传来,我们为他的悲剧死亡深感惋惜……”
“他死了,我觉得很难过。”生物系黑人女生哈里斯神情黯然地说。“他已经射穿了自己的脑袋,还要把他铐上,这不人道,这是非常错误的!”二十岁的哈里斯已放弃在范爱伦大楼的一门课,她表示不愿意再回到那幢楼。“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她说,“但我始终无法恨他,因为他大概认为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吧。”
卢刚的尸五天后被火化。按照死者遗愿及家属要求,骨灰由中领馆悄悄运回北京。没有任何仪式。
三十
卢刚事件轰动全美。一时间,各大新闻媒争相报道。可惜,因所有当事人皆命丧黄泉,卢刚的声明信又被扣押,故本来疑窦丛生的整个过程被大校方简单强调为:一名中学生因获奖未果而杀人!
华人社区的震惊与惶恐更是非同小可。各华文报刊几乎众口一辞,对卢刚其人痛加鞭笞,并且对他的中大陆背景也不着边际地抨击一番。在深富道德和自省传统的中人看来,卢刚罪愆之大,足以配得上任何十恶不赦、千刀万剐的诅咒!足已使事件其它各方的任何不是都销声匿迹!殊不知卢刚那种极端的思维方式,又何尝不能在这些敏感的同胞身上找到影子?
也有人为卢刚事件同情、叫好。“我觉得痛快!”一名哥伦比亚大学未透露姓名的中学生说:“卢刚的枪声,打破了中人在美社会一向沉默、驯服的形象。”更有人在全球计算机新闻网络新闻的“社会·文化·中”(soc.culture.china)部分里写道:“卢刚万岁!”看来,这些不同的声音主要来自与卢刚有相同经历的中留学生。
大中学生联谊会主席高青林说:“卢刚事件后,我们只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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