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衣皁布、白布;俱短至臍。每年二月間力田之候,名「換年」。男女俱衣雜色綢紵紅襖,曰「包練」;或粧蟒,錦繡為之。番婦頭帶紗頭箍,名「答答悠」;用白獅犬毛作線,織如帶寬二寸餘,嵌以米珠。飲酒、嫁娶時,載之。番最重此犬,發縱指示,百不失一;或以牛易之,尚有難色。項掛「衣堵」(瑪瑙珠名)、「眉打喇」(螺錢名)。數十人挽手而唱,歌呼蹋蹄,音頗哀怨。麻達兩耳如環,實以木板、螺觳;已娶者曰「老纖」,則去塞耳以分別長幼。半線以上,多揉樹皮為裙,白如苧;曉行以禦湛露,晞則褪之。
嫁婚婚姻曰「綿堵混」,未娶婦曰「打貓堵」。男家父母先以犬毛紗頭箍為定,或送糯飯;長則倩媒。娶時,宰割牛、豕,會眾敘飲。男贅女家,亦如之。如有兩女,一女招男生子,則家業悉歸之;一女則移出。如無子,仍同居社寮。夫婦反目,男離婦,必婦嫁而後再娶;婦離男,必男娶而後再嫁。違則罰牛一隻、車一輛。通奸被獲,男女各罰牛車;未嫁娶者不禁。半線社,多與漢人結為「副遯」(「副遯」者,盟弟兄也)。漢人利其所有,託番婦為媒,先與本婦議明以布數疋送婦父母,與其夫結為副遁,出入無忌。貓兒乾、東螺、大武郡等社,亦踵此惡習,但不似半線太甚耳。
喪葬番死,老幼裹以草席,瘞本厝內;平生衣物為殉。親屬葬畢,必浴身始入厝。喪家不為喪服,十日不出戶;眾番呼為「馬鄰」。夫亡婦改適,必逾兩月,告知父母、舅姑,許諾乃擇配。
器用耕種、捕鹿,俱與眾番同;惟採魚兼用篾篙。炊以三石塊為灶,螺蛤觳為碗,竹筒為汲桶。
附考
山有野牛,民間有購者。眾番乘馬追捕售之,價減熟牛一半(「番俗六考」)。
黃侍御玉圃「晚次半線作」:『憶昔歷下行,龍山豁我情;今茲半線遊,秀色慾與爭。林木正蓊蘙,嵐光映晚晴;重岡如回抱,澗溪清一泓(北為大肚溪)。里社數百家,對宇復望衡。番長羅拜跪,竹綵兒童迎(麻達用雙竹結紅綵以迎)。女孃齊度曲,煩首款噫鳴(番歌先以「款噫」發聲);瓔珞垂項領,跣足舞輕盈。斗捷看麻達,飄颻雙羽橫;薩豉聲鏗鏘,奮臂為朱英(紅布懸竹竿為幟,麻達先至者奪之)。王化真無外,裸人雜我氓;安得置長吏,華風漸可成』(「使槎錄」)!
彰化縣(三)
--水沙連二十五社「社名見前「番社」下)
居處築室曰「濃密」。架木為樑,鑿松石片為牆(鬆石,內山所出;鑿之成片);上以石片代瓦,亦用以鋪地,遠望如生成石室。比屋相連,如同內地街衢;與外社迥殊。男女未婚嫁,另起小屋曰「籠仔」、曰「公廨」;女住籠仔、男住公廨。
飲食內山多麥豆,少米穀。芋薯,則掘地為穴,積薪然火,置芋灰中,仍覆以土;饑則出而食之。黍米為酒,曰「老勿」;釀製、會飲,與別社同。魚為醢,俟有臭味乃食。凡物生食居多,惟鹽取給於外。
衣飾衣用鹿皮、樹皮,橫聯於身,無袖;間有著布衫者。捕鹿時,以鹿皮搭身,皮帽、皮鞋,馳逐荊棘中。番婦衣自織達戈紋,又名「府律武」。掛青紅南把珠於項,亦漢人所制。收粟時,則通社歡飲歌唱,曰「做田」;攜手環跳,進退低昂唯意所適。
婚嫁婚姻曰「閔言」。未娶曰「胡仔轄」,亦曰「麻達」;未嫁曰「麻里氏冰」。不待父母媒妁,以嘴琴挑之;相從,遂擁眾挾女以去,勢同攘敓。後乃以刀斧、釜鐺之屬為聘,女家以雜、豕、達戈紋酬之。通社群聚歡飲,與外社男贅女家不同。夫婦離異,女將原聘歸還,聽其他適。北港女將媒時,兩頤用針刺如網巾紋,名「刺嘴箍」;不刺,則男不娶。
喪葬凡遇父母、兄弟、夫婦之喪,頭裹皂布,號哭;十日不言、不笑、不履門外。葬用石板四片,築四方穴;屈曲屍膝,坐埋於中。上蓋以石板,覆以土。
器用耕種,用小鋤、短刀掘地而種。行則貨物貯皮囊,戴於頭上。炊用木扣以代鐺。
附考
水沙連雖在山中,實輸貢賦。其地四面高山,中為大湖;中復起一山,番人聚居山上,非舟莫節。番社形勝,無出其右。自柴里社轉小逕,過斗六門崎嶇而入;阻大溪三重,水深險,無橋梁,老籐橫跨溪上,往來從籐上行。外人至,輒股慄不敢前;番人慣行不怖也。其番善織罽毯,染五色狗毛,雜樹皮為之;陸離如錯錦,質亦細密。四方人多欲購之,常不可得。番婦亦白晢妍好,能勤稼穡,人皆饒裕(「番境補遺」)。
四周大山,山外溪流包絡。自山口入為潭,廣可七、八里,曲屈如環;圍二十餘里,水深多魚。中突一嶼,番繞嶼以居,空其頂;頂為屋,則社有火災。岸草蔓延,繞岸架竹木浮水上,藉草承土以種稻,謂之「浮田」。隔岸欲詣社者,必舉火為號;社番划「蟒甲」以渡。嶼中圓淨開爽,青嶂白波,雲水飛動,海外別一洞天(「番俗六考」)。
水沙連過湖,半日至加老望埔,一日至描里眉,一日至眉加堞,一日至望加臘,一日至福骨,一日半至買槽無老。又一日半至民仔里武,二日至蛤仔難社。由描里眉二日至斗截,半日至倒咯嘓;過大山數重,四日夜可抵崇爻社。路極崎嶇,坑塹險阻;難於跋涉;若陰雨水漲,更難計程。由淡水從山後行,路稍平易(同上)。
社地處大湖之中,山上結廬而居,山下耕鑿而食。湖水縈帶,環湖皆山,層巒險阻。屬番二十餘社,各依山築居。山谷巘岩,路徑崎嶇。惟南北兩澗沿岸堪往來,外通斗六門、竹腳寮,乃各社總路隘口;通事築室以居焉。水沙連、集集、決里、毛碎、戀戀木靠、木武郡(又子黑社、佛子希社,亦木武郡轄)、挽鱗、倒咯、大基、描丹、蛤里爛等社,名為南港。加老望埔、描里眉、斗截、平了、萬致務、倒咯哖、眉加碟、望加臘、福骨、描里、八描里、旺買、槽無老等社,名為北港;或云:北港尚有買薛買、唐於老二社。南港之番,居近漢人,尚知有法;而北港之番,與悠武乃等社野番接壤,最為凶頑。巴老完、問仔眉、觸甲描、楮江四社,昔屬水沙連統轄;今移於巴老完合夥同居,與民仔里武俱通於悠武乃生番矣。通事另築寮於加老望埔,撥社丁,置煙布、糖鹽諸物以濟土番之用;售其鹿肉皮筋等項,以資課餉。每年五月吊社、七日進社,共計十個月可以交易、完課;過此,則雨多草茂,番無至者(同上)。
康熙六十年,阿里山、水沙連各社乘亂殺通事以叛。六十一年,邑令孫魯多方招徠,示以兵威火砲、賞以煙布、銀牌。十二月,阿里山各社土官毋落等、水沙連南港土官阿籠等就撫。雍正元年正月,水沙連北港土官麻思來等亦就撫(同上)。
彰化縣(四)
--大肚社,感恩社(舊名牛罵)、遷善社(舊名沙轆)、貓霧拺社(一作麻霧拺)、岸里社、阿里史社、樸仔籬社、掃拺社、烏牛欄社
居處大肚諸社,屋以木為樑,編竹為牆,狀如覆舟;體制與各社相似。貓霧拺諸社,鑿山為壁,壁前用木為屏,覆以茅草。零星錯落,高不盈丈;門戶出入,俯首而行。屋式迥不同外社。
飲食酒、飯各二種。飯不拘粳、糯,炊而食之;或將糯米蒸熟,舂為餅餌,名「都都」。酒用黍米浸水,越宿舂碎,和以草曲;三、五日發氣,水浸飲之。一將糯米炊飯,拌曲置桶中,逾三日,澄汁蒸酒;番極珍之。魚蝦、獐鹿,與南北投等社無異;惟沙轆、牛罵不食牛,牛死委於道旁。
衣飾男婦頭貫骨簪,曰「打拉」;所掛之珠曰「立項帶」,瑪瑙珠曰「牙堵」,螺牌曰「夏力什素」。衣服不論皂白,俱短至臍;與各社同。嫁娶俱著紅衣。貓霧拺、岸里以下諸社俱衣鹿皮;並以皮冒其頭面,止露兩目。
婚嫁婚姻曰「三問」。男女先私通投契,男以銀錫約指贈女為定,曰「貓六」;女倩媒告之父母,因為主配。或娶、或贅,屆期會眾設牲醪相慶。不諧即離;婦不俟夫再娶先嫁,罰酒一甕。私通被獲,鳴通事、土官罰牛一;未嫁娶者勿論。岸里各社,完婚三、五日,男往女家、女往男家,各以酒物相饋;不則,絕往來。
喪葬番死,喪葬及浴身入室,與南北投等社同。守服十二日,不出戶,親戚送飯;十二日後,請番神姐祈禳除服。婦服滿,任自擇配,父母、兄弟不過問。岸里五社,喪葬與水沙連、阿里史同。
器用收貯禾黍,編竹為筐,大小不一式;出作,則置飯於中。無升斗;以篾籃較準與漢人交易。近亦置床榻、鼎鐺、碗箸,以為雅觀。
附考
過沙轆至牛罵社,社屋隘甚。假番室牖外設榻,緣梯而登;雖無門闌,喜其高潔。余榻面山,霾霧障之;凡五日,苦不得一睹其麓。忽見開朗,殊快。不知山後深山當作何狀,將登麓望之;社人謂野番常伏林中射鹿,見人則矢鏃立至,慎毋往!予策杖披荊拂草而登;既陟巔,荊榛樛結,不可置足。林木如蝟毛,聯枝累葉,陰翳畫暝;仰視太虛,如井底窺天,時見一規而已。雖前山在目前,而密樹障之,都不得見。惟有野猿跳躑上下,向人作聲,若老人咳;又有老猿,如五尺童子箕踞怒視。風度林杪作■〈?敕〉■〈?敕〉聲,肌骨欲寒。瀑流潺潺,尋之不得;而修蛇乃出踝下,心怖遂返。越日大雨,嵐氣甚盛,衣潤如洗;階前濘泥,足不得展。徘徊悵結,賦詩曰:『番舍如蟻蛭,■〈?矛〉簷壓路低。嵐風侵短牖。海霧襲重綈;避雨從留屐,支床更著梯。前溪新漲阻,徙倚欲雞栖』。頃之,有番婦至,蕡首瘠體,貌不類人;與手指畫,若有所欲,余探得食物與之。社人望見,亟麾之去;曰:『此婦有術,善祟人;毋令得近也』(「稗海紀遊」)!
岸里、內幽、礁吧哖、茅匏、阿里史諸社,磴道峻折,溪澗深阻。番矬健嗜殺,雖內附,罕與諸番接;種山射生以食。縫韋作幘,鹿皮作衣,臍下結以方布,聊蔽前體;露臂跣足。茹毛飲血。登山如飛,深林邃谷能蛇鑽以入。舉物皆以負戴。居家則裸,惟不去方布。周身頑癬班駁,腥臊特甚。番女亦目白晰;繞唇吻皆刺之,點細細黛起,若塑羅漢髭鬚。共相稱美(「諸羅志」)。
樸仔籬、烏牛欄等社,有異種狗,狀類西洋;不大而色白,毛細軟如綿長二、三寸。番拔其毛,染以茜草,合而成線,雜織領袖、衣帶,相間成文,朱殷奪目。數社之犬,惟存其鞹(同上)。
由諸羅山至後壠,番女多白晰;牛罵、沙轆、水里為最。唯裝束各異,髮皆散盤(同上)。
岸里、樸仔籬、阿里史、掃拺、烏牛欄五社,不出外山,惟向貓霧拺交易。樸仔籬逼近內山,生番眉里嘓、貓堵貓堵兩社間出殺人(「番俗六考」)。
過半線往大肚,則東北行矣。大肚山形,遠望如百雉高城。昔有番長名大眉。志謂:每歲東作,眾番爭致大眉射獵,於箭所及地,禾稼大熟,鹿、豕無敢損折者;箭所不及,輒被蹂躝,木亦枯死。其子斗肉、女阿巴里、婿大柳望,各社仍然敬禮,獲鹿必先貽之。沙轆番原有數百人為最盛;後為劉國軒殺戳殆盡,只餘六人,潛匿海口;今生齒又百餘人。辛丑七月大風,糯黍歉收,間為別番傭工以餬口。土官嘎即,目雙瞽;能約束眾番,指揮口授無敢違。社南地盡膏腴,可種水田。漢人有欲售其地者,嘎即佯許之;私謂眾番曰:『祖公成遺,祗此尺寸土可耕可捕,藉以給饔飧、輸課餉;今售於漢人,侵佔欺弄,勢必盡為所有,闔社將無以自存矣。我與某素相識,拒其請,將搆怨;眾為力阻,無傷也』。卒不如其請。余北巡至沙轆,嘎即率各土官婦跪獻「都都」;番婦及貓女為戲,衣錦紵、簪野花,一老嫗鳴金以為進退之節。聚薪然火,光可燭天。番婦拱立,各給酒三大碗,一吸而盡;朱顏酡者絕鮮。挽手合圍,歌唱跳舞;繼復逐隊蹋地,先作退步、後則踴躍直前,齊聲歌呼,惟聞「得得」之聲。次早,將還郡治,土官遠送,婦女咸跪道旁;俯首高唱,如誦佛聲。詢之通事,則云「祝願步步得好處」。一社攀送,有戀戀意。抵郡後,聞將社名喚作回馬社,以余與吳侍御北巡至此回也(同上)。
淡水廳(一)
--蓬山八社、後壠五社(社名詳前「番社」下)、竹塹社
居處營屋,先豎木為牆,用草結蓋;體制與別社同,稍卑隘。合家一室;惟娶婦、贅婿,則另室而居。
飲食番地少播粳稻,多種黍、芝麻。飯皆黍米。又蒸熟置罌缶中,俟發變曬乾,舂為曲,拌黍飯藏於甕;數日後試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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