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黑如墨,勢又稍窪,故謂之溝;廣約百里,湍流迅駛,時覺腥穢襲人。又有紅黑間道蛇及兩頭蛇繞船遊泳,舟師時時以楮鏹投之;屏息喘喘,懼或順流而南,不知所之耳。紅水溝不甚險,人頗泄視之。然二溝在大洋中,風濤鼓浪,與綠水終古不淆,理亦難明。渡溝良久,聞鉦鼓作於舷間;舟師來告,望見澎湖矣。登鷁尾高處憑眺,祗覺天際微雲一抹如線;徘徊四顧,天水欲連。一舟蕩漾,若纖埃在明鏡中(「稗海紀遊」)。
獨坐舷際,時近初更;皎月未上,水波不動。星光滿天,與波底明星相映;上下二天,合成圓器。身處其中,遂覺宇宙皆空(同上)。
海上夜黑,不見一物,則擊水以視。一擊而水光飛濺,如明珠十斛傾撒水面;晶光熒熒,良久始滅,亦奇觀矣(同上)。
離澎湖,海水自深碧轉為淡黑。回望澎湖諸島,猶隱隱可見;頃之,漸沒入煙雲之外。前望臺灣諸山,已在隱現間;更進,水變為淡藍,轉而為白。而台郡山巒,畢陳目前矣(同上)。
海舶已抵鹿耳門,為東風所逆,不得入;而門外鐵板沙又不可泊,勢必仍返澎湖。若遇月黑,莫辨澎湖島澳,又不得不重回廈門以待天明者,往往有之矣。海上不得順風,寸尺為艱(同上)。
海風無定,亦不一例。常有兩舟並行,一變而此順彼逆,禍福攸分(同上)。
臺灣至澎湖更,澎湖至廈門七更。廈門至上海四十七更,寧波近上海十更。俱由廈門經料羅至金門之南澳,可泊數百船。沿海行,至惠安之崇武澳,泊船可數十;經湄洲至平海澳,可泊船數百;至南日澳,僅容數艘。南日至古嶼門,從內港行;古嶼至珠澳,復沿海行。二地皆小港。南日、古嶼東,出沒隱見,若近若遠,則海壇環峙諸山也。白犬、官塘,亦可泊船。至定海,有大澳,泊船百餘。至三沙、烽火門、北關澳,亦如之。此為閩、浙交界。至金香、鳳皇、三弁、石童、雙門、牛頭門,盡沿海行。至石浦所、亂嶕洋、崎頭門、舟山、登厝澳,盡依內港。其登厝澳之東,大山疊出,即舟山地;赴上海、寧波,至此分■〈舟宗〉。從西由定海關進港數里,即寧波;從北由羊山放大洋至吳淞進港數里,即上海。九月後北風盛,尤利涉。自登厝澳從西北放小洋,四更至乍浦;海邊俱石岸,北風可泊於羊山嶼。向北過崇明外五條沙轉西,三十四更入膠州口。過崇明外五條沙對北,三十二更至成山頭;向東北放洋,十一更至旅順口。由山邊至童子溝島向東,沿山七更至蓋州;向北放洋,七更至錦州府(「赤嵌筆談」)。
羅漢門在郡治之東;自猴洞口入山;崇岡複嶺,多不知名。行數里,為虎頭山;諸峰環列,樹惟槺榔。過大灣崎、蘆竹坑、咬狗坑,又東南經土樓山,壁平如削;上則彌猴跳擲,虞人張羅以捕。稍前,為疊浪崎;出茅草埔,度雁門關嶺,回望郡治,海天一色。去關口里餘,中為深塹,可數十丈。緣崖路狹,不堪旋馬;一失足,便蹈不測。五里,至石頭坑。四里,至長潭;清瑩可鑑。潭發源於分水山後,由羅漢門坑入岡山溪,同注於海。自番子寮迤邐至小烏山後,入羅漢內門。峰回路轉,眼界頓開;沃衍平疇,極目數十里。東則南仔仙山、東方木山,隔淡水大溪為旗尾山;西則小烏山,南為銀錠山,北為分水山、目貓徽山。層巒疊巘,蒼翠欲滴;暝色尤堪入畫。民莊凡三:外埔、中埔、內埔;居民約二百餘口。內埔汛兵五十名,分防猴洞口。狗勻崑諸地,則寥寥三十餘人而已。先是,由長潭東南行,至夏尾藍、腳帛寮,轉北至外埔莊;後以逆黨黃殿潛蹤內埔,而甕菜岑、鼓壇坑尤為奸匪出沒之所,禁止往來。外埔東南,由觀音亭、更寮崙、番子路頭至大崎,越嶺即為外門。去大傑巔社十二里,中有民居,為施里莊、北勢莊。莊盡番地,往年代納社餉,招佃墾耕;繼以遠社生番乘間殺人,委而去之。今則茀草不可除矣。自社尾莊、割蘭坡嶺可赴南路,由木岡社、卓猴可赴北路。外此羊腸鳥道,觸處皆通;峻嶺深谷,叢奸最易。土人運炭輦稻,牛車往來,徑路逼狹,不容並軌;惟約晝則自內而外、夜則自外而內,因以無阻。夏秋水漲,坑塹皆平,則迷津莫度矣(「使槎錄」)。
上淡水在諸羅極北,中有崇山大川、深林曠野。南連南嵌,北接雞籠,西通大海,東倚層巒;計一隅可二百餘里,洵扼要險區也。外為淡水港,八里坌山在港南、圭柔山(一作雞柔)在港北。兩山對峙,夾束中流。南北有二河:南河源出武朥灣,行四十餘里;北河源出楓仔嶼,行百餘里。俱至大浪泵會流,出肩脰門(即關渡門)入淡水港,曲折委宛五十餘里而歸於海。圭柔山麓,為圭柔社。由山西下數里,有紅毛小城高三丈、圍二十餘丈,今圯。城西至海口,極目平衍,名虎尾;今淡水營所駐也。兩山南北,重岡複嶺,灌莽叢翳。南則武朥灣、里末、擺接、秀朗諸社,北則麻少翁、外北投、內北投、大浪泵、麻里即吼、楓仔嶼諸社。磺山在內北投濱河,山僅數仞,寸草不生。自淡水經楓仔嶼上下十里,過港至雞籠;山高多石,山下即雞籠社。稍進為雞籠港,港道狹隘。港口有紅毛石城,非圓非方,圍五十餘丈、高二丈。遠望為小雞籠澳,番不之居,惟時於此採捕。循此而上,至山朝社。又上,至蛤仔難諸社;深箐鳥道,至者鮮矣。南路界盡沙馬磯頭,相傳地脈直接呂宋。凡舟赴呂宋,必由此東放大洋;有澳名龜那禿,北風時大船可泊。沙馬磯頭之南,行四更至紅頭嶼;皆生番聚處,不入版圖。地產銅,所用雜物俱銅器(同上)。
竹塹過鳳山崎,一望平蕪;捷足者窮日之力,乃至南嵌,時有野番出沒。沿路無村落,行者亦鮮;孤客必倩熟番持弓矢為護而後行。野水縱橫,或厲、或揭,俗所云九十九溪也。遇陰雨,天地昏慘,四顧悽絕。然諸山秀拔,形勢大似彰、泉;若碁村村落、設備禦,因而開闢之,可得良田數千頃(同上)。
關渡門從淡水港東入,潮流分為兩支:東北由麻少翁,搭搭悠,凡四、五曲至峰仔峙;西南由武朥灣至擺接,各數十里而止。包絡原野,山環水聚,洋洋乎巨觀也(同上)。
淡水至雞籠,有東西兩路:西由八里坌渡砲城,循外北投、雞柔、大遯、小雞籠、金包里諸山之麓至雞籠內海,可一百二十里。沿路內山外海,多巨石巉岩碁■〈?寺〉,相去數武;其下澗水淺深不一,行人跳石以渡,失足則墜於水。東由關渡門坐蟒甲乘潮循內北投、大浪泵至峰仔峙,港大水深,溯灘河可四十里而登岸。踰嶺十里許,即雞籠內海(同上)。
淡水者,台北西北隅盡處也。高山嵯峨,俯瞰大海,與閩之福州府閩安鎮東西相望,隔海遙峙,計水程七、八更耳。山下臨江陴■〈阝兒〉為淡水城,亦前紅毛為守港口設者。鄭氏既有臺灣,以淡水近內地,仍設重兵戍守(「稗海紀遊」)。
緣海東行百六、七十里至雞籠山,是台之東北隅。有小山圓銳,去水面七里,孤懸海中;以雞籠名者,肖其形也。過此而南,則為臺灣之東面。東面之間,高山阻絕,又為野番盤踞,勢不可通。而雞籠山下,實近弱水,秋毫不載,舟至即沉。或云:名為「萬水朝東」;勢傾瀉,捲入地底,滔滔東逝,流而不返。二說未詳孰是(同上)。
淡水登舟半日,即望見官塘山(一作關童)。自官塘趨定海行大海中,五、六十里至五虎門。兩山對峙,勢甚雄險,為閩省門戶。門外風力鼓蕩,舟甚顛越。即入門,靜淥淵渟,與門外回別。更進為城頭(土音亭頭),十里至閩安鎮,數十里至南台大橋(「稗海紀遊」)。
澎湖島北起北山,南盡八罩澳。北山、龍門港、丁字門、西嶼頭,倭所必由,為最要地。媽宮前嵵里澳,為次要地。春汛以清明前十日為期,駐三個月;冬汛以霜降前十日為期,駐二個月。浯、銅二寨分兵為聲援。汛畢,險要地各有兵船哨守,命曰小防(「漳州府志」)。
泉州順風二晝夜至澎湖,溝水分東西流。一過溝水,則東流達於呂宋;回日過此溝,則西流達於漳、泉(同上)。
水至澎湖漸低,近流球謂之落漈。漈者,水趨下而不回也。凡西岸漁舟到澎湖以下,遇颶風發,漂流落漈,回者百無一(「續文獻通考」)。
觀澎湖諸島,夏月正值南風,由媽宮澳入港,順駛最易。惟出港逆風,未可時計;或收入八罩,從挽門潭上岸。登天后山四望,則三十六島嶼形勢盡在目前(「赤嵌筆談」)。
澎湖島在琉球國,水行五日;地近福州、泉州、興化、漳州四郡界。天氣晴明,望若煙霧(「明一統志」)。
海中島嶼最險要而迂回,則莫如澎湖。蓋其山周回數百里,險口不得方舟,內溪可容千艘。海中舊有三山之目,澎湖其一耳。東則海壇、西則南澳,誠天險之設,何可棄以資敵(「方輿紀要」)。
福州海中有澎湖島,相去三千里,晴日髣佛可見;有參將領兵駐之。自福州順風而往,不半日至也(「玉堂薈記」)。
澎湖僻在興、泉外海,其地為漳、泉南戶;日本、呂宋、東西洋諸國皆所必經。南有港門,直通西洋(「福建海防志」)。
鄭成功竊踞臺灣,用澎湖為外藪。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將軍施琅統兵自銅山攻破,據之。八月,遂克臺灣(「諸羅雜識」)。
澎湖為漳、泉之門戶,而北港即澎湖之唇齒。失北港,則唇亡齒寒;不特澎湖可慮,即漳、泉亦可憂也。北港在澎湖東南,亦謂之臺灣(「方輿紀要」)。
澎湖媽宮、西嶼頭、北港、八罩四澳,北風可以泊舟。若南風,不但有山有嶼可以寄泊,而平風靜浪,黑溝、白洋皆可暫寄,以俟潮流。洋大而山低,水急而流回。北之吉貝沉嶕一線,直至東北,一目未了;內皆暗嶕布滿,僅存一港蜿蜒。非熟習深諳者,不敢棹至(「海國聞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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