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普霍夫请求她,听他把话说完,她有话往后尽可以说呐,于是他就说起来了,只要她一想打断他的时候,他就使劲地提高嗓门,总算是顺利地讲完了自己的一席话。他说:“要拆散我和韦罗奇卡是办不到的,因此,跟着斯托列什尼科夫去打官司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你们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不必庸人自扰,不过,还是随你们便:你们若有闲钱,我甚至都劝你们不妨试一试。其实你们也没有什么可难过的,因为韦罗奇卡根本就不愿嫁给斯托列什尼科夫,所以您心里也清楚,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这桩婚事是绝对不可能成的。而一个姑娘无论如何总得出嫁,这对于父母来说,是一件赔本的事情:需要给嫁妆,并且婚礼本身也要花费很多钱,但主要还花费在嫁妆上。所以,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和巴威尔·康斯坦丁内奇,你们倒该感谢女儿,她没叫你们损失一文钱就出嫁了!”瞧他就是这么讲的,还讲了些诸如此类的话,他细致人微地讲了足有半小时之久。
他讲完以后,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看到跟这个强盗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于是就索性谈论起感情来。她说真正使她伤心的是韦罗奇卡未征求父母的同意就出嫁,这在她一个做母親的心里是很不好受的。而当问题涉及到母爱和母親的悲伤心情时,谈话使双方都感到兴趣,这主要在于人们认为按照礼俗的要求是不能不谈的,那么也就自然而然地谈开了。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说,她作为一个慈母,曾是很伤心的;洛普霍夫说,她作为一位慈母,也大可不必伤心。他们谈了,符合了礼俗。当他们很有分寸地完成了礼俗的要求,用适当的时间谈论了感情之后,又转向了礼俗所要求的另一点上,一方说:我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另一方回答说:这当然是无需怀疑的事。他们就这一点又说了好半天,达到了礼俗所要求的时间,方才开始告别;告别时又照体面的礼俗所要求的互相解释了好一会。这结果是,洛普霍夫体谅到母親心绪不佳,没有向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请求马上就与女儿见面,因为马上见面可能会使母親心里更加难受。而等到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将来有一天听到韦罗奇卡生活很幸福--这当然始终都是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的唯一的心愿--她做母親的就能完全放心了,因此到那时再跟女儿见面也就不感到难过了。
他们就这样商定好,然后客客气气地分别了。
“呸,强盗!”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送走女婿后,骂了一声。
夜里她甚至做了这样一个梦:她坐在窗日,看见街上驶过来一辆轿式大马车,十分豪华,马车停下来,从里面走出一位雍容华贵的太太,陪同太太的还有个男子。他们走进了她的房间,太太说:“您瞧,媽,我丈夫把我打扮得多漂亮!”这位太太就是韦罗奇卡。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看到,韦罗奇卡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是十分昂贵的,韦罗奇卡说:“光是料子就值五百卢布,这在我们算不上什么,媽,这类衣服我有整整一打。这儿,媽,这玩意较为值钱,您往我的手指上瞧瞧!”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看韦罗奇卡的手指,手指上戴着几枚镶有大钻石的戒指!“这枚戒指值两千卢布,媽,这枚还贵呢,媽,值四千卢布,再往我的胸口瞧瞧,媽,这枚胸针还要贵,值一万卢布!”而那男子也说起话来了,那男子原来是德米特里·谢尔格伊奇:“这些都还算不上什么,親爱的媽媽,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真正重要的东西是在我的口袋里,您瞧,親爱的媽媽,这个钱夹子有多厚,里面装的全是一色的一百卢布的钞票,这个钱夹子我送给您,媽,因为这在我们也不过是小菜一碟!但是这个更厚的钱夹子,親爱的媽媽,我就不能送给您了,因为里面不是钞票,全是银行证券和期票,每一张证券和期票比起我送给您的全部钞票来都要更值钱,親爱的媽媽,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親爱的儿子,德米特里·谢尔格伊奇,您为我的女儿和我们全家造福不浅呢。不过,親爱的儿子,您是打哪儿搞到这么多钱财的?”--“我去当包税商①啦,親爱的媽媽!”
①从十五世纪末叶起,俄国政府将酒税、盐税等主要税收包给商人,包税人向政府预先垫付税款后,即可在政府保护下对纳税人超额征收,因此都成了巨富。
玛丽娅·阿列克谢夫娜醒了以后,暗自思量:“真的,他能去当包税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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