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拉·巴夫洛夫娜的工场已经安排就绪了。它的基本原则很一般,最初甚至于一般得没什么可说的。韦拉·巴夫洛夫娜对第一批进场的这三名女裁缝简直什么也没说,只是讲到她给她们的工钱会略高出于一般裁缝铺的工钱。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裁缝们看到韦拉·巴夫洛夫娜不是一个浅薄轻率的女人,所以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她的建议,在她那儿做工了:一个不大富裕的太太想办个缝纫工场,有什么可不好理解的呢?这三名女工又找来三四个人,全是按照韦拉·巴夫洛夫娜的要求,经过审慎的挑选的。这些挑选的条件也没有一点可以引起怀疑的,就是说,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那个年轻谦逊的婦女希望工场的女工直爽善良随和,通情达理,这有什么特别的呢?她只不过是不愿发生争吵罢了。由此可见她办事明智,也就仅此而已了。韦拉·巴夫洛夫娜自己也认识这些选上的人,在她答应录用她们以前,她跟她们就很熟了,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也仅只表明她是个踏实稳重的人罢了,没有什么好猜想的,没有什么可叫人怀疑的。
于是她们干了一个月,按时领到了事先谈妥的工钱。韦拉·巴夫洛夫娜经常待在工场里,她们对她已经十分了解了,知道她待人好,同时是个节俭、谨慎、通情达理的女人,所以她得到了她们的完全的信任。这儿没有,也预计不到以后会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不过她们却能够看出这个老板是个好老板,将来她一定会事业有成,因为她善于经营。
可是刚过一个月,韦拉·巴夫洛夫娜带着一本帐簿来到了工场,叫裁缝们暂停工作,听她讲话。
她开始用最简单的话语来讲解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非常浅显易懂的道理,但是她的裁缝以前从没听说过的,不论是从她口中还是其他人的口中。
“现在我们彼此熟了,”她开口说,“我可以说你们都是好裁缝,好姑娘。你们也不致于说我是个傻瓜。那么现在我可以跟你们坦白地谈谈我的想法。要是你们觉得我的想法中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们可以先好好地琢磨琢磨,不忙于马上就说我的想法太浅薄,因为你们知道我不是那种浅薄的女人。我的想法是这样:
“有些好人说可以办这样的一种缝纫工场,裁缝在那儿做工,比在我们大家所熟悉的那些工场做工得利更多。我也想试一试。根据头一个月的情形判断,好像确实能办得到。你们准时领到了工钱,可是我要告诉你们,除了这笔工钱和其他一切开销,我手里还剩下多少赢利。”韦拉·巴夫洛夫娜念了一遍这个月的收支帐目。支出中除已付的工钱外,还列出了其他种种费用:房租、照明、甚至韦拉·巴夫洛夫娜因工场事务外出所花的车马费——约莫有一卢布。
“你们看,”她接着说,“我手里还剩下这么些钱。现在怎么来处理呢?我办工场的目的就是要使这些赢利归裁缝所有,那本是靠你们的劳动才赚来的,所以我想把这些赢利分给你们:头一回大家平分,每人一份。往后再看这样处理好呢,还是有什么别的对你们更为有利的办法。”她把钱分了。
裁缝们惊诧不已,过了好半天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开始道谢。韦拉·巴夫洛夫娜让她们充分地表达因得到钱而萌生的谢意。如果拒绝听她们的感谢的话,就像是不在意她们的意见和盛情似的,她们会难过的。然后她继续说道:
“现在我必须对你们讲件事。在我们讲民要谈的一切事情当中,这件最难讲清,我不知道能不能讲清楚,不过我还是需要讲一讲。为什么我不把这些钱留下归自己?如果不想赚钱,我干吗愿意来办工场呢?你们知道我和丈夫日子还不算穷:我们不是阔人,可是什么东西也都够用的。如果我缺少什么,只要对丈夫一说,就行了,其实连说也不用说,他自己就会看出我需要更多的钱,那么我也就会有更多的钱了。他现在干的工作不是收益比较多的,而是他比较喜欢的。不过我们彼此感情好,他最愿意做的事,一定是我最高兴的事,我对他也是一个样。所以,要是我觉得钱不够用,他准会去找一个比现在挣钱多的工作去干,而他也是能够找到的,因为他人很聪明机灵。你们对他不是也有几分了解了吗。他既然不这样做,就说明我和他现有的钱已经够我用了,这是因为我对钱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你们知道,人各有所好,不是人人都光爱钱:有的爱跳舞,有的爱打扮,或者打牌,这些人为自己的爱好甚至情愿蕩尽家产,并且的确有许多人在这样做。没有人对这一点感到奇怪,因为他们把自己的爱好看得比金钱要宝贵。而我的爱好就是我和你们正在试做的这件事,我不但没有为我的爱好蕩尽家产,甚至根本没有花费什么钱,我只是喜欢干这件事,赚不到钱也没什么。是的,我认为这一点也不奇怪:有谁从自己的爱好上来找钱赚呢?每个人都为自己的爱好来花费金钱。我可不是那样,我不花钱。就是说,比起其他人来,我还是得了大实惠,我既满足了自己的爱好,给自己找到快乐,又无损于自己,其他人得到快乐却要花钱。为什么我有这个爱好呢?这是因为聪明的好人写了很多书,书里讲到要使所有的人都生活得好,人在世上该怎样生活,据他们说,这儿最主要的是按新法来办工场。我就想看看,我和你们能不能定出一套可行的办法。这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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