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卓诗论 - 小鲁宾逊的一天

作者: 曾卓8,827】字 目 录

,还算小么?”

白力费了好多力气才说服了弟弟,弟弟答应不走了,将饼干放了许多在白力的书包里。弟弟从来没有这么慷慨过,白力心里很感动。想了想,从书包里将一柄短木刀抽出来,这柄刀,弟弟曾问他要过,他不肯给,还因而打过架的。现在,白力将刀丢在床上,说:“送给你吧…。”弟弟一看,急急地说:“你留给你自己,我不要,你拿去,我不要。”

但哥哥已走出房外去了,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可别告诉爸爸呀,别说我走了。”

白强想到哥哥走了就不回来了,不敢高声地哭起来。隔壁房里的媽媽听见了,问:“白强,你一大早哭什么,是哥哥欺负你吗?啊?”

白强抽噎着,说:“我做梦,梦见了一只吃人的大老虎。”

白力走出门外来了。带着他家的那只小猫:咪咪。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情袭击着他,他忽然感到对家有一点留恋。他回头看了看开着的百叶窗。他想:“媽媽该已起来了吧!。”

他又突然记起了弟弟平时对他的许多好处。他失悔过去为什么要常常和弟弟打架。

至于爸爸,他也觉得并不像所想的那么坏,不是常买东西送给他吗?而且有时带自己去逛街。

他摇摆着头,想把这些思想摆开。因为,他简直要动摇出去流浪的计划了。他加快了脚步,急急地向郊外走去。

这是一个好天气。太阳也刚刚起身,从对面小山上懒懒地爬起来。天空明亮,布满了彩霞。田里已有耕田的农人。树林里的鸟都欢快地唱着,风轻轻的吹在脸上,柔和得如媽媽的手掌。

他看一看树上那么多的小鸟,他想到没有将弹弓带出来,真是一件损失,由此,他又觉爸爸真不是一个好爸爸了。

走着,走着,已好半天了。在学校里,现在大概已开始上课了吧。今天应该是交算术练习的,而他一道题也没有做。学校生活他是喜欢的,对于做算术,背国文这一套,却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感到有点累,找到了一颗大树,就在那下面躺了下来,用书包做枕头,将小猫咪咪抱在怀里,他记起书包里还有弟弟送的饼干,就拿了几块出来。一面吃着,一面计划着以后的生活。

他想着鲁宾逊在一个孤岛上独自生活的情形,他想要有一支打猎的枪就好了,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的睡熟了,饼干都散落在地上。

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突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小小小女孩子,手里正拿着几块饼干在吃。她因为不小心而手碰了白力一下。看到白力醒来,她就慌张地将饼干向地上一撒,跑开了。

白力跳起来抓住了她,凶凶地问:“做什么,偷饼干吗?”小猫咪咪也跳起来,向那女孩子直叫。

那个女孩子完全慌张了,有两颗发亮的水珠在她的眼里闪烁。她挣扎着,想从白力的手中摆脱掉,小嘴轻微地张动,说:“不……不”。一种对幼小者的怜悯使白力的手松开了。

“别怕呀!”他轻声地向那个还在想逃开的女孩说:“我不会打你的。”

“我饿,肚子,饿。”那女孩大睁着眼睛看着白力。

“那么,”白力从地上捡起了女孩掷下的饼干,塞在她的手里,说:“吃吧。”

女孩惊奇地望着他,用嘴尖咬着一只饼干,随后就大吃起来。真的,她是饿了。

白力将她拉到树旁,两人并排坐下。小女孩仍感到有些怕,但渐渐就恢复自然了。

白力看她吃得那么急,就说:“你慢一些吃吧。”

那女孩子穿得很坏,简直不能说是衣服。赤着一双脚,有着长长的两条辫子,眼睛又大又亮。

“你叫什么?”白力问。

“我,”那女孩将最后一块饼干放到嘴里。“我叫——呃。”

她打了一个噎,“我叫小兰。”

“小蓝?大小的小,红黄蓝的蓝吧?”

那女孩莫明其妙地摇摇头。

“我告诉你吧,小字是这样写的”,白力想在小孩子面前炫耀一下,用手在地上划着:“蓝字是……”他自己也记不住蓝字是怎样写的了,一抬头,小女孩的眼睛正望着他,他的脸通红了,说:“蓝字的笔划太多了,你学不会的。”

那女孩子点点头。

“我叫白力。”他告诉她。

“白——力。”女孩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的家在哪里?”

那女孩子用手指一指山边的一个村落:“那里。”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的呢?”

小兰已经忘记了怯怕,带着发愁的面容,结结巴巴地说着她的遭遇,以一种令人发笑的态度和语气,然而她自己和白力都是严肃的,一个正正经经地讲,一个正正经经地听。

遭遇非常简单:清早,小兰的爸爸叫她提着竹篮子上山捡一点柴。在上山去的路上,看见两只可爱的小白羊在那里吃草,她站着玩了一会,不知不觉就跟着放羊的人走了,忘记了放在路边的篮子,等到想起来再回去拿时,已经不在了。

“你就不敢回去?”白力问。

“嗯。”她点点头:“你看,你看。”她拉起衣袖,露出小小的手臂,那上面有几条乌黑的鞭印:“爸爸打的,昨天。凶得很,爸爸。”她撇撇嘴,眼圈里又转动着泪水。

白力完全浸沉于一种忿怒的感情中了。“怎么爸爸都是要打人的呢?”他想。

他焦灼地要表达出他的同情,然而说出来的只是一句简短的话:“算了,你也不要回家了。”

他们讨论着以后的生活问题,说了半天,还是没有办法。

饭是一定要吃的,一张床自然也必要,但却不能有一个打人的爸爸。

他俩都以右手撑住脸颊,沉思着。咪咪在一边睡觉。

他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先去找篮子吧,我帮你。”白力将咪咪一脚踢醒了。

小兰也跟着站起来。

“要是找不到,”他继续说:“再想办法。”

小兰一句话也不讲,跟着白力走着;咪咪跟在白力的后面。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白力感到了生活问题的严重,怎么办呢?要是自己一个人也许好些,但丢开小兰又说不过去。他烦躁得很。

小兰想回家去,但必需找到篮子,不然,爸爸的巴掌实在受不住,她极希望能将篮子找回来,但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

果然,当他们走到原来丢篮子的地方,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俩痴痴站在那里,站在大太阳的下面。

有一个悠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小……兰,小……兰。”

小兰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光辉:“是媽媽,媽媽在叫我。”

“那么……”

“我要去。”

然而,另外一个嘶哑的声音跟随着飘了过来:“小兰。小兰。”

小兰的脸立刻变得苍白了,那是她的爸爸。她坐倒在地上轻轻地哭出来了。

白力拉着哭哭啼啼的小兰,向森林里跑去,咪咪跑着、叫着。白力劝慰着小兰:“不要哭,小心给你爸爸听见了,哭什么呢?”

现在,他俩又垂丧着头倚着一颗大树坐下来,白力心里乱极了。他想家里现在也正在找我吧。他觉得有一点伤心。为了安慰自己,也安慰小兰,他说:“你不要哭,听哪,我给你讲一个很好听的故事。就是从前,有一个国王,这个国王呢,有三个儿子……”

小兰果然渐渐地不哭了,但也并没有专心听白力的故事。

她注视着正在变色的天空,阳光已开始躲起来,天空中飘动着乌云。

白力讲得自己也没有兴趣了,就随便给故事加了一个结尾,说:“完了。好不好听?”

小兰不经意的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你看,你看,那块云,像条狗,像不像?”

林梢已响起微微的风声。白力说:“糟透了,要下雨。”

他急急地将小兰从地上拉起来,四面看看有没有能躲雨的地方。

粗大的雨滴已开始从树叶的空间滴落,发出沙沙的声音。

风声更大,白力和小兰的头发都已飘动起来。

白力看见树林中间有着一个小小的破屋,就牵着小兰向那边跑去,雨滴跟在他们后面,狂风追逐着他们。

白力一边跑着,一边说:“不要怕呀,小兰,不要怕。”

小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被白力的紧张神气吓住了。只是说:“遭透了,雨来了。”

狂暴的风,愈落愈大的雨。突然,在一阵眩目的光芒之后,一声轰轰的巨雷,就像在他们头上一样的炸响开来。

小兰摔倒在地上了,白力赶忙将她拉起,抱紧她,小兰的脸上布满了恐怖的表情,她怔怔地看着白力,突然的哭了出来。

雨已完全淋濕了他们的衣裳。白力感到了恐怯和悲哀,他说:“小兰没有摔坏吧,不要哭呵,我抱着你跑,快到那边小屋里躲躲去。”

好容易,他们踉踉跄跄的跑到那所小屋边,原来是一个破旧的小土地庙、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坐在满是灰尘的神台上。

他俩倚靠着,紧抱着坐在神台前。他们的潮濕的衣服上溅满泥,连脸上手上也是。咪咪身上也全是泥。

小兰的瘦弱的身体颤抖着,说:“冷,冷得很哪。”

白力尽量的将她抱紧一点,想把身体上的温暖传过去。他忽然记起书包里还有几件衣服,就连忙拿出来,披在小兰身上。

“你呢。你冷不冷?”小兰问。

白力自己在抖瑟着,然而,他说:“我……不,不冷。”他对小兰感到这样的親近,就像他自己的妹妹,而当他想到家里时,却感到这样遥远,好像他已离开了一月甚至一年了。

就是这样,他们紧紧拥抱着坐着,咪咪在他们脚旁偎依着,一直到暴风雨止。

狂风暴雨觉得闹得太疲倦了,休息去了。明亮的蓝色天空展露开来。太阳又笑嬉嬉地出来了。雨后的天空是这样的新鲜,这样的光洁。

现在,白力和小兰都在森林旁,一个刚刚满了水的池塘边。小兰穿着白力的制服,那是太长太大了,把她的样子弄得很滑稽。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弯着腰,在池塘里洗着潮濕而沾满污泥的衣服,白力打着赤脚站在水中,他想捉几条鱼。咪咪看着白力。

小兰的两只小手搓动着,但衣服上的污泥一点也不能洗掉,她焦急得很,园园的脸涨得通红,她低声骂着:“死衣服,鬼衣服,”一边偷偷地看看白力。

白力也正在同鱼生气,他刚从书包里换上的衣服,又在水里打濕了,他试探着用手向水里捧来捧去,而什么也没有得到。“媽的,这池塘里怎么没有鱼泥?”他想。

“喂,白力,洗好了,衣服。”小兰站起来。

白力走过来看看,摇着头:“这就叫洗衣服呀,偌,你自己看,泥巴一点也没有掉。”

小兰的脸红了,撅着嘴:“泥巴洗不掉的,媽媽说的。”而且她马上想到了一个报复:“你呢,鱼呢?没有一条。羞呵。”她用小手在脸上点着。

白力气忿忿地说:“那不是我吹牛呀,这个屁池塘没有鱼,这能怪我吗?换一个有鱼的池塘,哼哼……”但在有鱼的池塘里他也没有捉到过,只是有一回几乎掉在水里面淹死了。

于是他们牵着手回来,他们决定将这个小土地庙做他们的家。而且已找好一点草铺在那里做他们的床。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有一个可怕的爸爸了。白力乱七八糟的向她讲着鲁滨逊的故事,为了使她心服,他故意说原来那个礼拜五就是一个女的,而且,和她一样大,怎么这样巧呢,真的恰恰一样大。

咪咪呢,就当鲁滨逊的狗。

白力纵身一跳,向床上——就是向那一堆草上倒了下去。

他觉得非常快活。他喊着:“舒服呀,舒服呀。”

小兰将手里衣服举起来:“这呢?我一个人晒吗?”

于是他张罗着晒衣服,树太高了,挂不上去,只好铺在地上,阳光从树林的隙间透过来,晒在上面。

一切都安排得十分惬意,白力说:“这里比家里快乐得多了,自由,自在,哈,鲁宾逊。”

小兰却在叹息。“我的肚子,咕噜咕噜。”

白力听一听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噜咕噜”。他说:“就是一个肚子不好,老要饿。”他记得鲁宾逊有几只母羊,还有一枝打猎的枪,而他呢,什么也没有,一支打鸟的弹弓昨天也被爸爸没收了。

他也只好叹气,看一看天,现在大概下午两点钟了。午饭还没有吃。肚子真饿得很,愈想就愈饿了。他想:“做鲁宾逊是好的,但必需是不饿肚子。”他忽然记起了口袋里还有一块钱,是今天的早点钱,一摸,果然还在,他欢喜得跳了起来,向小兰说:“礼拜五,你等一下,”就飞跑了。小兰好急,喊着:“鲁——宾——逊,你哪去?我不理你了。”

白力只得站住,告诉她:“我买吃的东西去。”

果然,他一会儿就回来,拿着一块麻糖饼。他分了一半给小兰:“够了吧?”

小兰心想这够什么呢!但她说:“够”。

白力考虑了一下又分了一点给她。

很快就吃完了,而肚子里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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