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咪咪好像也饿了,向白力叫着。
最后,白力觉得只有一条路可走,他向小兰说:“我去找弟弟,等一会就拿饼干来,你可别来,就在这守着衣服,我一会就回来的。”
小兰说:“我怕,一个人,怕。”
白力说:“怕什么呢,我就来的,”说着向森林外跑去了。
小兰一个人坐在那里伴着咪咪,真是有些怕:“这里该不会有狼吧?”她四面看,林子里隂森森的,要是有一只狼跑来……她的呼吸紧张了,她想追白力去。她喊:“鲁——宾——逊呵,白力呵!”没有人回答,她再回头向庙里看看,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在向她笑,好像要向她讲话,她急忙的扭过头,闭紧眼睛。
她哭了:“媽媽,媽媽呵,”她想回家去,但又不敢,最后她想了一个方法,就是闭着眼睛数数目:“一,二,三,四,五,……
十九,一十,十四,……”她想怎么老是数不到“一百”呢?
有脚步声惊动了她,她吓坏了,睁开眼睛一看,有两个孩子向她走来,她认得当中有一个叫细毛,就住在离她家不远。
细毛看见她,就高声嚷着:“哈,小兰,你在这里呀,你爸爸到处找你,说找到了要打死你。”
小兰心里又怕又气,她说:“要你管?”
细毛看见小兰穿的又长又大的衣服,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这才好看啦。”接着地上晒的衣服又引起他的注意。他惊奇的低声问:“小兰,这是哪一家的。”
小兰说:“要你管!”
细毛说:“快告诉我,是偷哪一家的?”
小兰说:“放屁,白力的。”
细毛做了一个鬼脸,从地上拿起一件衣服:“送我一件。”
另外一个孩子捡起了另一件,说:“见财有份。”
小兰急了,一手一个抓住他们,带着要哭的声音说:“放下来,白力的,放下来。”
细毛说:“放手,要不,我就告诉你爸爸,说你偷东西。”小兰说:“偷的?放屁,白力的,”她喊着:“白力呵,白力!”
那两个孩子将小兰的手摆脱掉,预备跑掉,小兰大哭,又拖住了他们。而这时,那边飞过来两个人。
白力躲在自己家的后面。
他耐心地守候着,他知道白强是常常到这里来的。
果然,不久,白强就和几个同伴来了,白力心里跳得很,他轻轻地喊:“白强,白强。”
白强随着声音看去,高兴极了,大声地喊:“哥……”他忽然觉得不妥,吐了一吐舌头,跑过去,拖住了白力,轻轻地:
“哈,你回来了,媽媽和爸爸吵架,为了你,媽媽骂爸爸,说你不见了,走,走,回家去,媽媽还在找你,找了半天。”
白力说:“你别吵,回家?我不。好玩得很,树林里。我们还有一个屋呢。”他不知怎么可以开口向弟弟要饼干。
弟弟听了很高兴,说:“好玩,引我去,走。”
哥哥做着苦脸,说:“玩是好玩的,就是肚子饿,吃的没有,你的,你的……”
弟弟睁大眼睛:“我的饼干,是不是?”
做哥哥的点点头。弟弟想了一下,他怕哥哥骗他,后来说:
“好,我拿去,你等我,别走。”
哥哥说:“当然,不走,你可别给媽媽晓得了呀,那就糟透了。”
弟弟一面跑,一面回头说:“我知道。”
不久,弟弟就摇摇摆摆地来了,饼干抱在手上。
“你都拿来了吗?”
“统统都拿来了。”弟弟说:“还有木刀,你送我的,”原来他将刀揷在褲腰带上。
“媽媽看见了么,你拿东西?”
“没有,”弟弟得意地说:“悄悄的,抱出来,都不知道。”
白力想:“弟弟真好,咳,太好了。”他从弟弟手里将饼干接过来,两人偷偷摸摸地向森林走去。
白力向白强夸说着他的礼拜五——小兰。“小得很,比你,还小。哈,她才好!也是怕爸爸打,跑出来的。会洗衣服,会哭,今天和她到塘里捉鱼,捉了八条,不,十八条,都吃了,哈哈……明天,我就领她走,到一个岛上去……”
“我能不能去?”白强问。
“你呀,你不能去。”
“还我,”白强气了,向白力要饼干盒:“笑话,我不去了。”
白力赶忙陪笑脸:“啊呀,你气什么呢?说着玩就当真么?”
边走边说,他们已走进了森林。听见了哭声,抬头一看,小兰正扭着两个野孩子。白力将饼干盒向地上一丢,就冲了上去:“媽的,什么事?什么事?”
白强在地上拾起饼干盒,用双手抱住,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跑过去。
小兰一看见白力就喊:“这两个鬼,抢衣服,是偷的,他们说。”
白力使出了一惯的战法,将头一低向那个大孩子撞去,一面用脚绊住他的脚,那孩子马上摔倒了。白力压在他的身上。
细毛看见同伴摔倒了,想上前抢救。然而他的右脚被小兰紧紧抱着。他用力拖。又用手打她的头。然而他的背后重重的挨了一下,回头一看,一个小孩抱着一个铁盒子,一只手还拿着一支竹刀正打下来,细毛一想不好,闪开身就跑。他的同伴已挣扎着站起来,跟在细毛的背后跑着。
“多欺少,狗子咬。”他们回头来骂。
“有胆量的别跑,一个对一个。”白力用手叉着腰。
白强在地上拾了几颗石子,扔过去,他也学着他哥哥的样子用手叉着腰,喊:“好汉不跑。”
但那边并不是好汉,愈跑愈远了。只回头丢下一句话:“有本领,你们就别走。”
白力说:“笑话,只要你敢来。”
白强说:“有胆你来。”
小兰也说:“敢来,砍头的!”
而咪咪小猫也叫着,好像说:“咪咪,敢来,敢来……”
他们三个人围坐在草地上吃饼干。小兰埋怨着白力,怪他去得太久了。白力却以为错在白强,说就是等他。而白强说:
“你没有告诉我,我会知道你要来吗?难道我是神仙吗?”
接着他们高兴地谈着这一次打架的胜利,都哈哈大笑着。
各人夸耀着自己的功绩。
白强看看饼干已吃去一大半了,有点痛心地说:“不吃了吧。饱了,饱了。”
白力说:“再吃一块,怎么样?”
白强从盒里拿出了两块,给白力小兰一人一块,就将盒子关起。说:“慢慢的吃,不回家。要一点一点的吃。还有明天。”
于是他们躺在地上。
“你几岁?”白强问小兰。
“五岁。你呢?”
“我比你大,明年我就进学校。我六岁。”
“不要谈这些。”白力说:“我要问问,明天怎么办?还有今天夜里。”
“我是不回家去睡的。”白强说。
“夜里,会有狼的,媽媽说过,怕得很。”小兰说。
白强说“狼,不怕,我有刀。”
他们谈得这样兴奋,说今天夜里要烧一堆野火,围着唱歌。说明天早晨要去捉一只羊来,挤奶吃,而且生小羊。说白力是鲁宾逊,小兰是礼拜五,而白强就叫礼拜四……
最后,白强提议捉迷藏,立刻就得到同意。
“一、二、三——”豁拳。
结果,小兰输了。她用手蒙住眼睛。
“不许看呵,看的不是人。”
白力躲一颗大树后面。而白强躲进土地庙,将草盖在身上,一只脚露在外面。
“好了。”
小兰将眼睁开,蹑着脚向各处溜着眼珠。在土地庙前,她立刻看到了白强的脚,她一把拖住,高声地笑了出来:
“捉住了,哈哈,捉住了。”
白强撅着嘴站起来,满身都是草:
“不算,不算,你偷看了。不算。”
小兰说:“谁偷看不是人。”
白力也跑出来了,说:“白强不作兴赖皮,不作兴。”
他们三人都笑起来了。
而突然,小兰的脸正经起来,怔怔的,接着就放声哭了。
那边正站着三个人。第一个是细毛,后面跟着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大女人。
那女人一看见小兰就喊:“你这个小鬼,出来一天不见人。
啊哟哟,看你这样子,你哪里找这么一身衣服呀?”
那男人可板着脸,一把就抓住了脸色完全苍白,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小兰:“走,回去!”
白力冲上去:“你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那个人一把将他推开,说:“小孩子,少管闲事。”
那个女人说:“他是小兰的爸爸呀。”
白强举起小竹刀,向着得意洋洋的细毛砍去:“媽的,汉姦、走狗。”
白力完全失去了主意,他向那个女人说,“小兰的篮子在我家里,我们领她出来玩的。你们回去不要打她呵。”
小兰被她的爸爸媽媽拉走了。回过头来以留恋的眼光,看着白力擦着眼泪。
白力眼圈突然一红,又跟了上去,向那个女人说:“你们别打她呵,篮子在我家里,领她出来的是我。”
白强也跟上去:“小兰,我的家近得很,来玩呵。”
他俩站着,看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小兰被那两个大人挟着走了。
白力忽然记起一件事情,他在地上捡起小兰留下晒的衣服,追着送了上去:“小兰,你的衣裳。”
小兰看一看自己身上的又长又大的衣服,哭着说:“我脱下来,你的。”
白力急急地说:“送你,送你。”又回头向那个男人说:“篮子在我家,一会给你送来,我领小兰玩的,你可别打她呵!”
白强摇摇摆摆地抱着饼干盒,挟着他的竹刀。白力失神的走着,背着书包。
晚上的野火呢?明天的捉鱼呢?礼拜五呢?——现在只剩下小鲁宾逊了。
他俩都悲伤地走着。
白强想回家了,不好意思说出口,白力,也想回家,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小兰一走,他们觉得失去了一切支撑他们的勇气。
他们垂头丧气,悲伤地走着。
“哪里去呢?”白强问。
“………”白力只想哭。
“你认得小兰有好久?”
“只一天,今天。”白力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他想小兰回家一定会挨打。
森林里响着回巢的鸟的翅翼声。天色渐渐晚了。
他俩垂着头在暮色中走着,后面跟着小猫。
回到家里,白力一进房门便听见媽媽撅着嘴跟爸爸在吵架:“你看好好的一个孩子给你打跑了,怕得连家都不要了,要是真的跑不见了可怎么得了。”媽媽的话有点带哭声。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爸爸不耐烦地在房里踱来踱去。
媽媽看见白力一回来,惊奇得大叫起来:
“啊呀!你回来了呀!可把人急死了!”
白力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不时偷看站在那里的爸爸,他怕爸爸会又给他一顿痛打。
“你到底到哪里去了呀?”媽媽走过来拍拍白力的肩膀问。
“我……我……”白力说不出话,心里一面只想哭,一面害怕着爸爸的雷霆。
“娘姨!”爸爸大叫一声,白力骇了一大跳,恐怕爸爸的下文是叫娘姨拿雞毛帚来打他。可是不是。爸爸说:“打一盆水来给孩子洗澡!”
白力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到这个时候才算放下来,同时脸上惊悸的表情渐渐消失了,慢慢浮上一阵欢悦和安慰的笑容。
这一夜,白力从来没有睡得这么甜过。
第二天清早白力起来吃过早饭便上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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