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赖特并非傻瓜,他懂得你说的温柔和爱情——呐,那只不过是些抽象的要求——你无法捉摸它们,测量它们。他的思想,有唯物主义的倾向,想通过实践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于是他实施了这一风俗。它永远不会消除基本问题,或者完全满足爱情需要,但它是一种努力。事实上,今天,错配鸳鸯是不允许长时间继续下去的。主事会很快就会调查并允许离婚,任何一方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新配偶是不会有多少麻烦的。每个人总会找到合适的人。”
克莱尔收拢嘴chún。“总会吗?”
考特尼严肃地点点头。“我相信是这样。”然后补充说,“在老家,唯一的问题是,陈规陋习有时阻碍我们见到合适的人选,在这儿,就容易多了。”
克莱尔心不在焉地四下看了看。看起来房间已经变黑了。“天肯定很晚了,”她说。“我得回去吃晚饭。”她看到考特尼在注视着她。“得啦,”她说,“我有点糊涂了,所有这些奇怪的实践,它们使人头晕。你弄不清哪是对哪是错。我所明白的,汤姆,是——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下午,你带我到这儿我很高兴。我也高兴——喔——我们现在成了朋友。”
他从玻璃柜那边绕过来,领着她朝门口走。“我也为我们成了朋友高兴。”在门口,他站住了,她也站住。不知干啥。“克莱尔,”他说,“今天,或者昨晚,我本可以为海妖岛作些陈述。这不是一处色情场所,不是一个堕落的地方,它是一种进步的实验,两种文化中最好的和最先进的思想的结合,已经运行了很长时间并且仍在运行。”
她的脸一直因兴奋而绷紧,现在松弛了。她用自己的手摸了摸考特尼的手,示意让他放心。“我知道,汤姆,”她说。“只是给我点时问。”
他关好门后,他们穿过树林,走进村子的场地。看不到日轮,但仍很明亮。女人们和孩子们走了——准备晚饭去了,克莱尔想——三、五成群的几乎躶体的大男人从田地里进到村子来。克莱尔可以听到前面奔流的溪水,真想坐到岸边,脱掉鞋子,把脚伸进清凉的水里。但她的手表使她想起了自己的职责。马克肯定在屋里了,饥饿难耐,手里端着威士忌。她不得不在简陋的土灶里做第一顿饭。
她转身向她们的草房走去,考特尼继续在她身旁→JingDianBook.com←向前走。“我要同你一起到莫德·海登家跟前,”他说。“我要进去看看她。”
他们朝前走着,不再作声。尽管她和考特尼已经在他们互不了解的鸿沟上架起了桥梁,她仍然感到对他在场太拘束,他太敏锐了,因而感到自己笨头笨脑。这种烦人的感情并不陌生,接着她想起了上次有这种感觉的时间。是在奥克兰上中学二年级时的一上下午,学校足球队长,一位有威望的高年级学生,陪着她从学校走到家。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小测验,就像这次。
当他们走近莫德的草房时,克莱尔突然说,“我想我也该说再见了。”
考特尼为他打开门,她走进去。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马克坐在桌子后面,一副厌倦的神态,听着一本正经的奥维尔·彭斯说话。对方将一条长凳拖到马克跟前,向他叙说什么。由于没想到会碰上他们,她感到有点心慌意乱。接着她明白过来,是某种别的原因使她感到不自在。是考特尼为她开门这件事,一种微妙的親近感,并且她同考特尼进来时并没发觉丈夫同一位朋友在里面。她已经犯了一个小小的不忠之罪,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在来这个岛子之前马克就和彭斯结成同盟,反对土著的放蕩之风,现在他认为考特尼是文明礼仪的叛徒。
“喂,看谁在这儿,”马克对她说,没理考特尼。
“我只是经过这儿看一下是否莫德——”她开了腔。
“她进来出去已经两趟了,”马克说。“我到处找你。我想告诉你不用担心晚饭了。头人的儿子、儿媳邀请莫德和我们俩7点钟到他们家去。”
“好,”克莱尔不自然地说。“我——我同考特尼先生出去了,劳他的驾带我参观了一番。”
“他考虑得真周到。”马克的目光掠过克莱尔。“谢谢你,考特尼先生。你们去了哪里?”
考特尼一团和气地走过来,站到克莱尔身边。“我带着你的妻子穿过了整个村庄,然后让她看了圣堂。”
“是的,我已经听说了,”马克说。“我猜那儿同‘共济社’大棚差不许多,奥维尔在‘共济社’大棚里呆了整整一天。”
“真是大开眼界,”奥维尔对考特尼说。
“他正在解释它的作用,”马克继续说。“坐下,你们二位。当然,考特尼先生,你比我们知道的要多。”
“不,我对彭斯博士反应感兴趣。”考特尼倚到墙上,忙着填装和点燃烟斗,克莱尔则小心翼翼地坐到凳子上,距奥维尔·彭斯有几英尺远。
“我正在告诉马克,我研究了那对顶端有铃铛,造访‘共济社’大棚的人用过的老竹筒,”奥维尔对考特尼说。“我敢说,那是迷人的文物。”
马克在椅子里换了换姿势,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只是在那些日子有用,如果我没领会错你的意思的话,奥维尔,现在一切都更加有效了。没有铃铛了,他们迳直进去接受服务和维修。”
“对,”奥维尔表示同意。
马克继续注视着奥维尔,似乎忘了妻子和考特尼在场,开始慢慢地摇起头来。“我不明白,奥维尔。我——”他迟疑了一下,立刻又恢复过来。“何不坦言?我始终不忘我是一名社会科学家,实际上是相当抗震的,我得保留一点自己的真实性,我觉得我可能得出你或许难以接受的初步结论。我从未听说过世界上别的地方像这个岛子这样受到性困扰。想一想‘共济社’所产生的那种精神作用。我告诉你——”
“不要这么快,马克,”奥维尔打断他。“总的讲我并非不同意你的观点,但在这一点上你站不住脚,总而言之,游乐棚是——”
“我十分清楚它们是什么,”马克不耐烦地说。“我也清楚它们不是什么。一般的波利尼西亚游乐棚是青年人,正在成长的人和未订婚的人发泄过剩精力的场所。但在这儿——”他停了下来。他的眼睛开始看考特尼和克莱尔。他抓住桌沿,将椅子吱吱作响地撑向后面,好像要结束一次不快的交谈。“好了,见鬼,各执己见,我也有自己的看法。忘掉‘共济社’,将它权作一件稀奇事吧。作为为玛蒂的加工厂准备的又一些原料,我所讨厌的不单是这件事情,而是这个地方的整个气氛……”
“马克。”是克莱尔在对他说话。“作为一名人类学者——”
“我親爱的,我相当注意我作为一名人类学者的外部形象。我还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文明人,并且正因为如此——我再重复一遍——我发现这个岛子的环境令人生厌。在这儿的每一个学会或个人,最好运用科学态度,对研究对象最好用卡尺和色素测定箱,对他们就像提供研究数据的豚鼠一样看待。这样当然很好,但这些研究对象是被当作人的,起码他们外表和行动像人,然而当我试图找出他们同我们之间的某种联系时,却没有成功。这个社会的总的行为模式是可悲的,任何一种道德标准都不会需要的。”他顿了顿,决心不让妻子有反驳的机会。“是的,我知道这是一种判断,而且玛蒂也许会对此大吃一惊,但我是这么判断的。我告诉你,克莱尔,如果你真正了解‘共济社’所实行的卑劣的实践——”
克莱尔在考特尼面前已经忍受了不少,但无法再忍受下去了。“马克,我知道那里的一切,考特尼先生已经给我介绍了。”
马克的下巴张开来,将脑袋慢慢地从克莱尔侧向考特尼。他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敌手,闭上了下巴,然后颤抖地说,“我想你是想向我的妻子证明这一切都是文明的。”
考特尼依然倚在墙上。“是的,我是这样做的。”他静静地说。
“我们是一队多种科学的专家,”马克说,“我们有着研究过许多社会的经验。我向你保证,这个社会在进步的尺度上是微不足道的,我已看到——”
克莱尔向丈夫半伸出手。“马克,求你,我们别——”
“如果你不在意,克莱尔,我想发表完我的声明,”马克坚决地说。他重又转向考特尼。“我想说,我在这儿已经两天,可我怀疑在这42天里会学到更多东西。我们在这片落后的不动产上有什么东西?一小撮未开化的混血儿穿着草裙和运动员式的短褲四处走动,崇拜石头偶像,满脑子是迷信和私通。你竟然还称为文明?”
“是的,”考特尼说。
马克故意以十分怜悯的神情看着他。“先生,我先前已经说过,而且我要再说一遍,你已经离开美国太长时间了。”
“是吗?”考特尼说。“你认为美国是一个理想之国?”
“同这个岛子相比,是的,我正是这么认为。不管我们有些什么不足,我们毕竟进步了,变得文明了,高雅了,而这儿——”
“且住,海登博士。”考特尼已经站直了身子。
“我只是不喜欢你搞乱我妻子的价值。”马克继续说下去,想控制自己的火气。
“且慢,”考特尼执意要说。“让我也有个发言的机会。你同一个人类学考察队来此,用最强烈的措辞来揭露这个社会,宣布它同你们身后的那个进步社会相比,落后而且不开化。”
“是这样,考特尼先生,如果不作为一名人类学者而作为一个男人,这也是我的权利。”
“好吧。”考特尼平静地说。“让我们来玩玩转马。我们做个假设。让我们假设海妖岛社会穿着你们的鞋,你们则穿上海妖岛的鞋。让我们假设一队来自三海妖的专家乘船横渡太平洋,去对一个他们听说的非同一般的社会进行研究,组成这个社会的部落是一个叫做纯美利坚土著族。他们的最终报告将会是什么呢?”
马克僵直地坐在那儿,指头敲打着桌面。奥维尔·彭斯显出感兴趣的样子。克莱尔为丈夫的发作而难堪和羞惭,两手不停地交叉着,眼睛低垂望着地面的垫子。
“波利尼西亚人类学者会将生活在许多城市和村庄的美利坚部族作为一个部落加以报道,城市是令人窒息的混凝土、钢铁、玻璃的坟墓,城市的空气是烟雾、废气、食物、汗臭的混合物。在这些没有空气、没有阳光、吵闹、拥挤的城市里,美利坚部落的族人长时间工作在禁闭的、人工照明的房间里,在无休止的恐惧中辛劳挣扎。”
“偶尔,这些族人被愚蠢的战争从日常生活中拖开。星期天还受到教育要爱他们的邻居,要忍让为先的人,却手执武器冲向前方去歼灭,残害和奴役他们的兄弟。如果一个人屠杀了许多人,他会被授予一片金属挂到外套的前胸。”
“生活对纯美利坚族来说是艰难的,太艰难了,以至于每天得靠一剂*醉葯来支撑下去,或者定时用辛辣的酒精来使自己失去感觉,或者靠葯片来镇静自己,暂时忘记自己的痛苦。”
“这个部落由各种各样的男女组成。有的女性,穿黑色衣服,发誓水葆贞节,嫁给了另一个时代的神灵。也有年轻婦女为了不同数目的金钱而献身打来电话的任何一个男人。还有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属于被称之为俱乐部的特别帮派,将时间花在帮助别人上,而忽视了她们自己的家庭和草房。有的男子,也发誓保持贞洁,在他们的伙伴向他们倾吐悔罪之情时却坐在那儿无动于衷;而另一些男子,没有发誓要保持贞洁,却相当关切,倾听病人诉说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感觉。也有的男人接受多年的教育来学习如何让凶手获得自由,或者如何从他们统治的领域诈骗钱财。还有的男人画的画同孩子们的随便涂鸦差不了多少,却成了百万富翁;有的在书中写下谁也不懂的词句,却成了活偶像。更有的男人被选出来统治其他人,并非因为他们有智慧,而是因为他们的口才,或见风使舵的天才,或者长得像一个万能的教父。”
“一个奇怪的社会,真是,每隔6天休息1天,为所有的母親过一个节,为爱神过节。为劳动过节。这个社会,真是,崇拜一个叫罗宾汉的恶棍和另一个叫杰西·詹姆斯的人以及一个叫比利小子的家伙,还崇拜rǔ房发达的女人。”
“在这个中世纪的部落里,迷信盛行。巨大的建筑竟没有第13层。人们不在梯子下走动,不想看到黑猫,不打翻盐钵,或者不在某些房间打口哨。在婚礼上,新郎在整个过程中全天不看新娘一眼。”
“族人不允许公开宰杀公牛。但他们为一种运动喝彩,运动中一个男人带着皮手套将另一个男人打倒、打残废,有时甚至打死。他们同样喜欢另一种运动,运动中22个强壮的男人为一只猪皮球而互相争夺,打倒对方,经常造成严重的人身伤害。”
“这是个富裕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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