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海妖 - 第二十五章

作者: 欧文·华莱士7,721】字 目 录

次实地考察的某种事情,可能是这个社会对他产生的影响,在他的内心加剧了一种不平衡。从马克带着数不清的敌意向她作出的声明中,从他向克莱尔及队中其他几个人发表的见解中可以看出,马克越来越缺乏客观性这一点太明显了,这令人伤心。他既不是人类学家,也不是来做客的绅士,但却是海妖岛上的一个反对派。

该同他谈谈吗?换艾德莱会怎么做?作为人类学家,莫德信心十足,自有见解。作为母親,她茫然失措,毫无主意。在她不得不同自己的血肉的产物在比工作更深的感情层次上进行沟通的时刻,她保持了沉默。然而,必须想法制止他公开表露相反意见。或许,如果适当的时机来临,她会找到一种将马克拽出来并加以规劝的方法。或许,她首先应同雷切尔·德京商量一下,她毕竟在这些事情上富有经验。随即,莫德意识到,她不能同一名精神分析医生商量。如果此事传出去,马克会为被弄得看上去更加不合群而暴跳如雷。不,不要回避一场面对面、母親对儿子的冲突,她要等待时机,她要等等看。

莫德伸手将“倒带”字样下的按钮扳向左边,看着磁带向相反方向运动,又突然让它停下来。她按下“放音”键,听着。

她的声音,带有一点不太熟悉的沙哑,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向我报告我还不了解的情况。至于马克,他已经……”

她停住磁带,在“录音”上按了一下,将麦克风向嘴边挪了挪。“——对我帮助极大,”她口授着,感到从鼓励马克前进的目的出发,是母親的责任,是爱护他,而且也是公正的。“他每天花好几个小时会见一个有价值的知情人,头人的侄女。我还没有见到他的笔记,但从他谈话中我可以断定,这个年轻女子是有个性的,其结果对我们关于这个社会未婚青年习俗的研究肯定是一个特殊贡献。马克从特呼拉那儿学到的,还有克莱尔从考特尼先生那儿学来的,是我从鲍迪头人那儿获得的情况的最好补充。我已让头人为我讲述了他的人民和他们的传统的历史。昨天,我鼓动他讲自己的生活,他告诉了我他的早年生活。我想让他沿这条线继续一两个周……另起一行……至于队中别的人……”

她停下来,回想他们在这几周中取得了什么成绩,以及现在正在干啥。磁带在空转,她下意识地伸手按下“停止”键。

她在脑子里快速检阅了她的队伍,想按沃尔特·斯科特·麦金托什博士的需要来组织他们的活动。他们中,丽莎·哈克费尔德最令莫德吃惊。莫德曾经在无声的抗议中接受她作为队员,从一开始就把她看作无用和累赘,说成是队里的信天翁。然而,经过一个无望的开端之后,丽莎·哈克费尔德已经完全适应了野外的艰苦,更有甚者,她对自己参与观察者的角色充满热情,不再抱怨无法染发,尽管发根已经露出灰白,不再反对新厕所的简陋,家具的缺乏,或者吃饭无人服务。她已重新发现了舞蹈艺术,并非为了钱财、饥饿或健康,而是因为它给她身心带来的愉悦。每天从早到晚,她都呆在奥维丽那群人的排练中。她昨天兴冲冲地告诉莫德,她没有时间给赛勒斯写每周一次的那封信。

莫德的思绪从丽莎跳到了队中的专家们。雷切尔·德京正在对莫尔图利、马拉马和图帕进行漫长的心理分析咨询。除了同莫德的两次简短会面——讨论“莫雷斯”和其它现在社会崇拜的文物的作用——不出所料,雷切尔对她的病人的情况及她的发现守口如瓶。雷切尔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处在一种全神贯注的状态。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她那惯常的冷静神态在这13天里更明显了。莫德无法知道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她显然非常投入。

相反,哈里特·布丽丝卡是一个易于了解的人。来这之前,她一直是许多未婚丑女中表现得外向和突出的一个。在这个社会,基本上都得外出,她表现得更活跃。除了在一种场合下,她对一个就要死去的病人表示关心并想为让他更舒服些而去打破一条禁忌,莫德还没见她严肃过。哈里特每天同维尤里合作在诊所里按时工作。维尤里是一个真正的年轻土人,是诊所的头儿。她有空余时间时,就用来学习植物葯用的传统。这是萨姆·卡普维茨给她的任务,也是她参加此次旅行的一个原因。如果她做了,对赛勒斯·哈克费尔德的制葯网会有某种价值。哈里特保持着琐碎细致的作风,如果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灵感,她照常记笔记,每个星期五加以总结,用一种夸张的字体写到格子纸上,送给她的导师莫德。它们的大部分是一个护士在诊所里记的病历。只有很小的比例是有用的资料,里面揭示了在海妖岛上发现的疾病。昨天,哈里特相当平静地报告说,她失去了她护理的一个病人。整个队里只有她一人被邀参加了今天的葬礼。莫德对这位年轻女子被土著人这么好地接受而感到高兴。

卡普维茨一家已经像三条变色龙那样化进了周围环境中。莫德对他们有所见闻。萨姆·卡普维茨已经决定将他的生物研究的主要部分延长到这次实地考察的最后3周。至今,他集中全部精力搞摄影,既拍静物又拍电影。他已经花了些时日作准备,拍一部图片集,记录‘共济社’大棚、圣堂、头人的草房、村庄场地的日常生活,主事会的一次下午会议。他给莫德看过的底片并不全是专业摄影水平,不太讲究艺术构思和光线,而更注重将这个鲜为人知的社会生动真实地表现出来。海妖岛的土人简直可以从萨姆的底片上跳出来。他告诉莫德,他计划完整地拍摄诊所、学校、各种节日活动,用一天拍村子手工艺人的工作,用一天拍渔夫,再用一天(在考特尼的监督下)拍山里和路对面的海湾,还要用一天来表现一个像特呼拉那样的典型年轻女性的生活,用一个下午现场拍摄莫德在实地工作的情景。

爱丝苔尔·卡普维茨用她那我行我素的方式也在作着贡献,尽管更多的是在厨房里而不是在科学上。当她不读书或做家务时,就搜集当地的食谱,推动她进行调查的只不过是对特别菜肴的个人兴趣,然而莫德看到,她的发现对自己的研究报告有某种注释的作用。

原来,莫德以为除丽莎外,年轻的玛丽·卡普维茨可能是唯一同全组合不来的人。可以说她在飞越太平洋的过程中撅了一路嘴。她不隐瞒对这种成年人的胡说八道的丝毫不感兴趣。莫德曾担心她的不满会传染别人。然而,像丽莎一样,年轻的玛丽在来岛的第二天后就来了个大转弯。尽管语言不通——或者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问答——并且正值青春期,她现在是一个温顺随和的孩子了。她高高兴兴地去上学,经常看到她同一个叫尼赫的男同学坐在树下长谈。爱丝苔尔很高兴,莫德也满意。

队里的最后一位,奥维尔·彭斯,已经用了头10天时间仔细研究了“共济社”,它的起源、历史、规矩和现在的管理。他一半的时间用在记录他了解的东西上。就在两、三天前,他又开辟了一个新的工作领域,他开始测试一组混合土人,不单用标准罗萨什墨迹测验和主题统觉试验,而且用几个他自己设计的标准。其中之一,他曾以轻蔑和目空一切的神态向莫德解释说,是要本西方色情画报的展示,来获取和测量土人的反应。这个方法对莫德并不陌生,她同艾德莱在过去常常向土人展示另一种文化或在美国生活的不同画册,以加深讨论。奥维尔向一个性自由的南海社会展示西方色情,的确是一种灵感。莫德告诉自己一定别忘了在给麦金托什的信中提及这一点。奥维尔·彭斯这位社会活动家,在工作之余也不比组里其他人清闲。除了同马克喝杯苏打威士忌外,他很少和同事们在一起。克莱尔经常提到的他的老[chǔ]女性格,爱大惊小怪和优越感,使他不可能成为一个易于合作的观察者。尽管他同村民一起工作得很有成效,但总是同他们有隔阂,莫德也感觉到,他不喜欢这些村民,他们对他没有特别影响。

但莫德对自己说,起码奥维尔在表现自己是一位真正的科学家上有着良好的意识和自我约束。如果感到不愉快,或不喜欢,他不公开流露出来。他努力照规则行事,在这方面,他无可指责,比马克要强。

莫德对着寂静的房间发出一声不情愿的悲叹。她自己的马克,在所有这些人中,他的马克受过训练,有经验,知道对他的期待是什么,可在全队中就他一人正在起着破坏作用,她必须劝告他一下。

又是一声叹息,她向前探了探身子,按下“录音”键,将银色麦克风拿到跟前,来结束她给沃尔特·斯科特·麦金托什博士的即兴的、非正式的信……

对马克·海登,日夜梦想的同特呼拉在一起的那种时刻就要来临了。他的呼吸因她的挑衅性话语而加快跳动,但等着她说完,以便采取决定性行动。

他们隐身在一独立的树丛中,高居于村庄之上,灌木丛和树将小路那边遮挡得严严实实。中午的热气环绕着他们,他几乎可以闻到自己慾望燃烧和她的身体散发的肉慾气味。他盘腿坐在草地上,听她说话,而她则躺在离他几英尺远的地方,仰面躺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将短短的草裙撩起,在挑逗着他。他不敢肯定这个姿势是否是有意的,是否她明了自己作为一个女性的力量和他对她的渴望,或者是否这只不过是一种花招。他不相信她会不知道自己正在对他做什么,以及每天都在对他做什么,如果她知道,那么最终结果就可能到来。

他心慌意乱,注视着她的胸前。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另一只在她讲解三海妖上像她这样的女孩的社会态度时不停地做着手势。当她挥动着这只胳膊和肩膀来强调她所说的某件事情时,她的双*也同胳膊一起摆动。

焦心的等待使马克精疲力尽,他合上眼,慢慢地点着头,若有所思,稳健,偶尔提出个深奥的学者式的问题。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眼睛,到目前还没有。

他想不去听她的讲话,记住将他带近gāocháo时刻的那条路,親热产生企图,他想着,并为自己的机智庆幸。他已经有两周有规律地天天见到她。他们经常到上面这个树丛中呆上几个小时。他总是先用几个准备好的问题开头,她就作回符号,滔滔不绝,率直得让人吃惊。有时他们漫步树林中,交谈着,一逛就是一下午。他两度应邀去吃她用土灶做的便饭。一次,陪她到公用储藏室去取食物,他像男生帮女生拿书包一样,帮她将她的那份火腿和面包果搬到她的草房里。

在她面前,他扮演了一个自己发明的角色来代替他本人,这个角色有着一位扮演哈姆雷特的大演员在首场演出晚上所有的那种无可怀疑的[jī]情,他走神的时候正是在扮演他的这一角色,并且,他一有机会就将这一角色往她认真的脑子里灌。

很幸运,当他感到该问一问她和她在海妖岛上生活的同时,她也对他在加利福尼亚那块古怪、遥远的地方的生活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他把自己设计成了那块地方的一个举国闻名、实力强大的神话般人物。为从来没有到过那儿,特呼拉无法反驳他。当然,她对美国男人的想象的某些部分已被那只吵闹的公狗考特尼破坏,但在过去的两周,马克在想法纠正考特尼关于美国的描述。马克感到他已经成功了,或者说正在取得成功,因为特呼拉年轻,富于想象,乐于相信奇迹——也因为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摇了考特尼的权威。

马克曾试图不露声色地指出,考特尼的观点并不具有典型性,因为考特尼自己没有典型性。另外,考特尼为什么从一个千万人留在那儿的地方逃开呢?而且他为什么从自己的人民中流放出来?他为什么承认有那么多思想病?考特尼曾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小人物,和蔼,有吸引力但被打败了,并逃跑了,因此,他的话反映了他的痛苦,而不是清楚的事实。但马克还从来没有这样谈到过考特尼——的确,他总是让自己显得对考特尼既有好感又有怜悯,是他的同胞——但这是他想植于特呼拉心目中的印象。

他进一步确立了他为自己塑造的角色。他解释说,科学家都在西方的贵族中间,他是一个有着相当地位的科学家。因为特呼拉有一次曾对他流露出向往物质生活的弱点,马克便把自己和自己在美国社会的地位涂上物慾的色彩。他讲到了在他指挥下的著名大学,讲到了对他倍加崇拜的学生和追随者对他俯首听命。他讲到了他的汽车,他的飞机和他的轮船。他讲到了追过他的、正在追他的女人,以及他如何从中随便选定了克莱尔。他的魔棒给她带来了帝王般的豪华生活。他讲到她的家具、她的床、她的设施齐全的厨房、她的衣服、她的珠宝、她的权利。他能捧起她来,同样也有力量剥夺她。他可以令任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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