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手,像是在打什么信号,嘴也在动弹:“好,行。”又仿佛在说:“再见。”他渐渐变小,但始终望着车子。
12点钟,十系子和香取在芝地的旅馆见面。十系子24岁,香取长十系子3岁。他俩现今幽会已不需要那些无意义的客套了。
“你的牙齿真美。”
“不象我爸爸的孩子,对吗?”
十系子一张嘴,口里一排雪白的牙,很整齐,健康的浅红牙都露出来了。她接着说道:
“此外,我大概还有够美的地方吧!”
“是啊。”香取像是在深思。但不知是什么原因,此时香取的眼前浮现出经理在户田桥的村路上分手时的背影。
“经理的牙齿很不好吗?”
“大牙都镶了金,全都是假牙。”
香取不由想起经理一旦放声大笑,口中就金光闪闪的样子。这位经理是难得这么放过司机的。所以香取用电话通知公司后又说马上得去修车子,便获得了时间。今天是香取主动来约十系子的。
“真有意思,经理在三越买了金字塔的模型。”
“呵,埃及的咯。爸爸从外旅行回来就成了埃及狂,对金字塔着了迷。公司里生产的袜子的商标不就有金字塔印记吗?爸爸把文化古迹和产品混在一起,正自鸣得意呢。”十系子说。
“喔。买了那模型后,爸爸到什么地方去了?”
[续牙齿上一小节]
“户田桥。”
“户田桥?”
“铸造工厂,似乎要浇铸和模型相仿的铸件。经理做那种东西干嘛?”
“大概是给什么人的。最近家里的客厅已经满是金字塔了。”
已经过了一点钟,必须准时回去了。
“先和公司通个电话。”香取向房间角落走去打电话。
十系子眯起眼看着香取通电话。
“东洋织品公司吗?”
香取想汇报自己的事——再过20分钟就可回公司了。接电话的是董事。
“你在哪里?真叫人好找。”石川董事的声音带着怒气,又问道:
“经理在户田桥要你先把车开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呀。只是说,坐微型汽车到川口的总工厂去,很快就回来。”
“这可麻烦了。现在可不是送那好玩的金字塔模型去户田桥的时候,你听到了吗?”
“对不起。”香取瞟了十系子一眼,随着就低下了头,因为香取了解石川董事的暴躁脾气,接着便问:
“那么该怎么办呢?去接经理?我可不知道他在川口的哪个地方呀。”“我这里打电话问问看,你马上回来。车子修理好了吗?”
“是,修好了。”香取看看十系子,微笑了。
“对方的工厂叫什么名?”
“不知道。董事你也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要忙于安排工作,我不是经理那种有雅兴的人。”
“我不知道。因为车子开不过去,经理让我在路上等着他。”
“什么?那么不是经理让你回来的吗?”
“嗯,对方来了一个男的,是他跟我说回车的。”
“混蛋!”董事的声音要炸裂话筒了。
“岂有此理!殃及池鱼啦。”香取对十系子说。
“爸爸做事也真有意思。”十系子歪了歪嘴。
香取开车驶往两桥,2点差5分到达公司。十系子坐另外的车回家了。
香取一进公司,见石川董事和总务科长织田在房子尽头的会客室里交谈着什么。
3点差10分的时候,已经完全搞清楚浅田米造经理没有在川口的任何铸造工厂出现过。石川董事和织田总务科长捧着电话簿查询经理的去,但仍然毫无结果。他们此时并不曾想过经理会不会身遭不幸。他们找经理是因为来了重要的顾客,需要经理立即理解决。最后石川董事打电话给川口铸造工业工会办公室,打听户田桥的铸造工厂,那时董事的脸变了。
“户田桥的工厂?”对方好像是一位青年办事员,他反问了。
“嗯,敝公司经理说的,麻烦你告诉我们一下。”
“实在抱歉,您没有弄错吧?您是说在产田桥靠近目村的地方?那一带确实有街道工厂,但没有铸造工会的成员,也没有什么办公室。”
“不过听说川口有他们的总厂呀。”
“请你等一下。”
青年男子大概向谁打听去了,很快又回电话说:
“在川口设总厂,同时在户田桥设分工厂或有办公室的工会成员是不存在的,所以你这话是有点奇怪呀。从户田桥往里,那一带没有利条件。反正,我们从来没听到过有那种工厂!”
石川董事脸变得苍白。
这是昭和三十一年,也就是1956年11月20日的事,已经离年末最后一个月不远了。浅田米造从此一去不返。
在浅田失踪后的第五天,公司向世田谷警察署报案,要求侦查。警视厅的警部十善得到这一报告已是第六天了。
“真是奇怪的事,完全可以认为是一起拐骗案。”
十善警部如此判断:浅田经理乘了自己的包车在户田町下车,这之前一切都很清楚。但浅田经理又到谁家去了?走的是哪一条道?一切都成了问号,他像烟雾一般消失了。
警部下命令:要立刻就下面几种情况仔细调查一下东洋织品公司的情况。如浅田经理在外旅行时常常来往的人,平时和浅田交往密切的人,浅田的家庭状况等。
于是,警察们四奔走,开始把它作为拐骗事件进行侦查,这是25日的事。
香取秀男首先被叫到警视厅。
“请你把经理到户田町的情况详详细细谈一谈。”
香取秀男望着十善警部的古铜厚皮肤和深陷在高鼻梁两边咄咄逼人的两眼,不觉有些胆怯,他向十善说明了经过。这一天,香取脸惟粹,他是这一事件的中心人物。自从出事之后,他已经向董事和经理家族反反复复不知说了多少遍,他还到世田谷的警察署去详详细细地作过说明。
经理的失踪实在离奇得很。当时,香取听从了穿黑西装的男人吩咐,开车返回东京。香取相信那个男人会陪同经理乘微型车去川口总厂的。可是在川口和户田町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经理乘微型车去过的痕迹。怎么调查也找不到线索。这一带,没有一个人有微型汽车。
十善警部听香取说完之后,又提出反问,同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叫你回车的那个男子的长相,你给我说得再清楚一些。”
“身穿黑哗叽的西装,长脸上有络腮胡子,黑皮肤,瘦子,下巴发尖,声音嘶哑。当然,因为隔着一块车窗玻璃,对方的天生嗓音听不真切,不过声音嘶哑,肯定没有错。”
“离经理走后有多长时间?”
“大约30分钟之后。”
“这期间你在干什么?”
“在车里没事儿。”
“从三越到户田桥中间,经理没对你说过什么事吗?比如去铸造工厂的目的啦,有关对方的事啦,经理也一点没跟你谈到过吗?请你好好回忆一下。”
“经理只说过你就在这等着,他拿着那包买来的金字塔模型抄小路去了。”
十善警部用铅笔尖压着笔记本,差点没把笔记本戳破——这实在太含糊了,重要的线索一无所得。如果属于预先安排好的骗局,干得不可谓不漂亮:让自用包车开往难以通行的地点,然后甩掉车子,接下来犯人就可以为所慾为了,现在即使责骂听从吩咐回车的司机也无济于事。既然是经理有所吩咐,当然只有顺从,这从职务上讲也是无可指责的。
十善警部已经调查过现场了。
地点是在户田町的第二町附近。那一带是乡村,并排盖着一些房子,还有一些街道小工厂。香取秀男等候的那条道,窄得只有王冠牌小汽车才通得过去。横向的支路都很狭窄,只有微型汽车才能通行。穿黑西装的男子说陪经理同去,以坐微型车为由,这充分说明了道路狭窄的程度。那一带没有铸造工厂,是一条分布着工人住房的住宅街道。住的都是泥厂和铅印厂的工人,找不到与……
[续牙齿上一小节]铸造厂工作有关系的人。
经理离开公司时,的的确确对石川董事和司机香取说过“要去铸造工厂”。但是,这一带并没有那种工厂。这究竟是经理说谎呢?还是上对方的当了呢?对方是穿黑西装的男子,他是经理要拜访的厂家顾客?还是合伙人呢?反正浅田经理到他那儿去了,这应该是事实。经理在三越买了金字塔模型,他是为了复制出它的铸器而去看样品的。目的地大概就是那个男人的家。那男人为了让车先回去,便说随即陪厂长去总厂。经理的去与那件包装好的金字塔模型是有关联的,与铸器也是有关系的——这一点可以预先肯定,不会有错。然而这方面的有关人员并不存在,真是怪事。
可以推断:经理一定在什么地方和那个男人相见。那男人大概是与铸器有关的人物。他了解经理早在出的时候就打算造一个金字塔模型铸器,并把自己的住告诉了经理。经理拜访了这个男人,据他说,工厂在户田桥。是他在某打发经理车子回去,他自己带着经理隐匿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他说要到川口的总厂,经理按理说也该跟去。
“你给经理开车也有多年了,你有没有看到经理和那样的人会过面?”十善警部问香取。
“是的,没见过。那一天经理第一次对我讲到铸造这个词,以前从来没有这种现象。经理一贯办任何事情都不大对我讲的,他大概是怕我谈得起劲儿会出车祸吧。行车时我们不大讲话,说句不算失言的话,我替经理开了五年车子,但从没有和经理谈过工作上的事。这也许是我一直干下去的原因吧。”
“今天暂且谈到这里吧。不过这个案件,香取先生,不把你作为中心找线索,事情是得不到解决的,所以请你对我们协作到底。”
香取秀男点了点头,憔悴的脸泛起一阵红晕,他说:
“警部先生,请让我加入你们的侦查行列吧。”
十善警部未置可否,光是注意着香取秀男难以掩饰的无力措词和苍白的脸。
“目击者首先可疑。”警部首先怀疑香取秀男,所以就觉得这一案件的背景很不简单。
散往四打听情况的警察陆续回来了,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很紧张严肃。一进十善警部的房间,只稍稍点头示意,便立刻报告打听来的消息以及实地侦查的结果,然后又出去了。这种现象活像一个放鱼鹰的人所干的事。他使一些扎上带子的鱼鹰潜进中,当这些鱼鹰衔着香鱼出来时,他就估量香鱼的轻重,打量香鱼的大小;时而嘻嘻含笑,时而骂不绝声。
刑事警察在吩咐下来的范围内尽可能深入下去,尽全力寻觅线索。不过,侦查并非完全徒劳,目前至少查清了以下几个情况。
浅田米造是东洋织品公司的经理,他在同业中有相当的威信。制袜业在竞争上也是十分激烈的。东洋织品生产的袜子上有金字塔印记,这是获得编织局许可后织上去的注册商标。但最近大阪的制袜业里出现了以同样的金字塔印记为商标的厂商,这就在专利问题上发生了争执。还有,浅田经理对于本公司的产品以金字塔印记为商标感到很自豪,他逢人便说:这个商标的来源是埃及最古老的陵墓——雄伟的金字塔。当年6月,浅田为视察世界制袜业界从羽田出发,事实上他是想去埃及看看真正的金字塔。长年来,自己把它用作商标已经很有感情了。9月初,浅田一回到羽田就想出了一个主意:造一个金字塔模型去装饰零售部商标橱窗,写上一条“请穿金字塔牌袜子”的广告以招徕顾客和加深消费者的印象。当时,浅田对石川董事谈了这个主意:
“无论如何我也要造一个金字塔模型,这可是我们公司的商标呀。”
从那天算起,到11月20日浅田失踪为止,这中间只过了60天。石川董事也很清楚,对于应该用什么材料造金字塔模型这个问题,经理伤透了脑筋。用石料?用木头?还是用钢铁?但是,随着年终一天近似一天,经理竟在这十分忙碌的日子里匆匆开完有关年终奖金问题的会议,突然说去户田町的铸造厂看样品。当时石川和织田都吃惊不小。他们想:难道经理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准备妥了?反正先送经理去就是了。公司当年的营业总额已上升到三亿五千万日元,去年是三亿日元,还算不错。石川和织田都是浅田米造的老朋友,首先可以排除经理是因为公司内部的纠纷而失踪的疑点。
对户田町开始全面侦查后,只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