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的结果,这一点可以说是他的运气不好吧。
添川当天就在帮首轮岛正太郎的陪同之下,前往警局自首。
添川被送检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因此,检察官撰写的起诉事实,连半张纸都不到。
向律师公会办理愿意充当公诉辩护人的登记,就会依序轮到接受此项任务的机会。我之所以担任添川的公诉辩护人,乃是由于这样的机遇。
添川被起诉后,我才到拘留所和他做了第一次的会晤。
添川对我也毫不隐瞒。他虽然脸黯然,表现的倒是相当坚毅的态度。他说公审时自己不准备有所争辩,因此,他认为没有请公诉辩护人的必要。
然而,不管他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但有可能受到死刑、无期徒刑或三年以上徒刑的案件,开庭时仍须有辩护人的存在——这是刑事诉讼法上的规定。杀人案件当然在这项规定的范围之内。
我把这项规定告诉添川。我说,就情况而言,添川当时身怀短刀是他的不利之点,然而,争执乃因斋木的挑衅而起,如果正当防卫说不过去,起码能以防卫过当为理由,为他有所辩护才对。何况黑社会分子间的杀伤案件,受到的判决都较一般情形为轻。再者,当事人事后马上自首,而且也有悔改之意,基于这些理由而请求减刑,这应该不是办不到的事情。纵然不能期望缓刑,依据估计,刑期顶多以四五年为限……
[续脏污了的月亮上一小节]吧。
添川以顺从的态度听完我的说明。然而,他却说自己反正孤独一身,没有正式结婚的妻子佳子没有自己也能生活下去。因此,他坚持判决后不再上诉,准备立刻服刑。
结果是,第一次公审才完毕,他就吐血了。后来,停止执行拘留的期间按月顺延。
“在公审和患病这两件事情之外,你还有什么担心事,是不是?”
我对添川的模样越发感到疑惑。
“不,我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我今天来拜访,并不是有什么特别目的的。我只是出来散散心,顺便来看您而已。”
“你是不是有事情到这附近来的?”
“我散步到地下铁车站时,突然想坐坐电车。”
“这怎么行呢?你是有病的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这对你的身不好,一方面你是停止执行拘留的人,这样晃来晃去的情形要是被地检或是法院知道,你会立刻被关起来啊。而且,说不定有人要找你报复,把你干掉呢!”
当时他要不是自首,很有可能受到对方帮派分子的报复。黑社会分子在发生刀杀事件后向警察自首,这样的情形以将警察局拘留所选为避免受到报复的安全避风港者居多。自首既可使罪责减轻,又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由别人出面向被害者这方面的人和解而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要是不愿意自首而潜逃,这个时候如果不幸被对方的人发现,一条命便可以说是难保了。因此,纵然自首,而在和对方的和解尚未成立前就被释放,这也不是这些人乐意的事情。像添川这样停止执行拘留——这应该也算是在危险状态之下才对。
“对不起,我以后多注意就是啦。您这么忙而我却来打扰,实在很抱歉……”
添川很有礼貌地欠个身就站起来。起身时他好像深深叹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今天来,真的不是有事情要找我吗?”
我有些无法释然。由添川居住的公寓到我这个事务所的距离相当远,这怎么能算是散步时顺道来的呢?何况他是个病弱之躯。律师事务所绝不能和咖啡馆相比,对这样的地方,一般的人持的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而且他到这个事务所来是破天荒头一遭的事情。这哪里是想到就来呢?
“真的,没有什么事情。”
添川摇一下头就转身过去。
这个背影何等凄然。我甚至以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余生所剩无几了。
2
回到家已有两个小时了,这已是夜晚10点多的时候。
添川的太太佳子打来电话。
在这之前,我已把添川的事情忘了。
佳子为深夜里打电话一事先道歉后说:“添川今天有没有去拜访您呢?”
这是多么无依而彷徨的声音。
“有啊,他来过。”
“那是几点钟的事情呢?”
“黄昏时候,不过天还没有开始黑。他怎么啦?”
“还没有回来。”
“他是不是早该到家的?”
“是的。”
佳子说,他从中野坂上的公寓出门是下午3点半的时候。出门前,他曾经找过我以前寄给他的明信片;此外,他还说说不定会到警察局去一趟,不过,天还没有暗之前就会回家的。
“你问过警察局吗?”
“我问过,可是这个时刻只有值班的人在,他们不太清楚。不过,添川好像没有去过的样子。大西刑事已经下班了。”
大西是曾经侦办过添川这件案子的刑警。
“添川有没有说过他出来是要干什么事情呢?”
“没有。他到大律师您的事务所去,为的是拜托什么事情呢?”
“他什么事情都没有提。只是进来坐一下而已。”他在出门前找过我曾经寄给他的明信片的目的应该在于确认事务所的地址、也就是说,他这是刻意的访问。明信片上同时印有事务所的电话号码,而他却没有事先打电话来问我在不在——可见他是在犹豫不决的心态下来到我的事务所的。
然而,他却没有提起要谈的事情就回去了。
“他有没有可能到一些别的地方去呢?”
“有可能的地方我都问过。自从出院,他可以说足不出门,正式外出,今天算是第一遭哩。不早点回来,我会担心,这一点他应该明白才对的。”
由于在酒吧工作的关系,佳子每天非在傍晚五六点之前出门不可。因此,添川如果不能在这个时间之前回到家,起码也会打个电话回去才对。佳子由于放不下心,这一天就没有去上班。
佳子如此担心当然有她的理由。
“你再等一个小时看看。如果依然没有回来,你就再打一次电话给我。到时候我会到你那里去,我们当面研究该如何吧。”
说完后我就把电话挂断。
挂断电话后,我发觉自己有些心绪不宁,于是开始喝起威士忌酒。
添川到事务所来时,明明对我撒了谎。顺便进来看看我是谎话,而没有什么特别目的也是谎话。身有病的他特地远道而来,这哪有可能是没有目的呢?
他在见了我的面之后还在犹豫不决,不敢启齿把事情说出来,结果,心里闷闷地又回去了。找我这个律师的目的应该和案件有关,也就是属于秘密质的事情才对。
那么,他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我沉湎在一片默思里。他会不会是来向我借钱的呢?但这个可能似乎不大,借钱他应该去找别人才对。我和他只是律师和被告的关系而已。我对他的好感也并没有逾越一名律师该有的程度。
莫非他发现自己患癌症这个事实了?
我翻开书籍准备阅读。结果连一页都读不下去,只是一味地喝着威士忌酒。
一个小时过去了。
佳子却没有打电话过来。
添川是不是已经回到家了呢?
我由于记挂这件事情,所以打电话到添川的公寓去。
电话铃声响着,却没有人来接电话。
原来添川已经回家,小两口子这是一起吃饭去了——我这样想着,同时,心里觉得有些不平。困难时找别人,而事过境迁就只顾自己——社会上这种人太多了。
3
看到第二天的报纸我才知道添川已经死去。报纸上的标题是“命案被告被杀”,上面还刊有添川的脸部照片。
发现尸的时间是昨晚10点多。这不是我和佳子正在电话里为他担心的时刻吗?
我重复读了几遍报纸上的文字。
陈尸的地点是他公寓附近的一块空地,而发现他的是附近的一名老人。依据报导,死因好像是被扼杀的样子。
简单用完早餐后,我认为警察人员正在忙着办案,于是直接赶到公寓去看佳子。
佳子的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看样子,她一晚上泪……
[续脏污了的月亮上一小节]都没干。她是皮肤白皙、有着一副童颜的小玲珑型女人。我早就听说过她也是个孤独的人。她的母还在,可是,多年前把她寄养到孤儿院自己再嫁后,始终都没有和女儿联系过。
“我们通过电话后,”我先从昨晚的事情说起,“不久你就知道这起命案的发生了?”
“是的,是一位邻居来告诉我。我立刻赶过去看,当时他已经断气了。”
“命案发生当时,附近的人没有发现到什么吗?”
“目击者一个都没有。”
发现尸的是这块空地的地主坂舟。这位老先生生喜欢小孩,所以没有整理这块空地,特地留给小孩们做为游玩场所。然而,有些人却常把猫、狗的尸骸拿到这里丢弃,
甚至包括小鸟以及老鼠在内。
老人家对这种没有道德的人经常气愤不已。
昨晚10点钟前后,这位老人听到车子的声音。车子声音当然不算稀奇,而从窗口看到的是一辆汽车停在这块空地的旁边。由于这条路并没有禁止停车,所以,车子停在这里也不算是特别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大约10分钟左右。
这辆车子会不会是前来丢弃猫狗之类尸骸的?——老人突然这样想。要是这样,不将对方臭骂一顿怎么行呢?他于是走出屋外来。
老人一出来,车子就逃也似地开走了。
老人家对车子可以说一点知识都没有。他只知道这不是卡车,也不是载货车,而是一辆白的普通轿车。
老人家想刚才的来人是来丢置死狗的,于是走到长着杂草的空地上去。
添川的尸仰倒在地上,全身沐浴着月光。
老人家在大吃一惊的同时发现死者原来是住在附近的一名汉子。
“是谁下毒手杀害他的呢?”
“……”
低垂着头的佳子已是泣不成声了。谁是凶手,她好像一点眉目也没有的样了。
“他喝酒了吗?”
“不,他没有喝酒,以前他也只是应酬而已,本身并不喜欢喝酒。在家里他更是滴酒不沾。他知道他不应该喝酒,所以,相信他昨天不会喝酒的。”
“他最近身怎么样呢!”
“好像还不坏的样子。他的忍耐力很强,除非确实无法忍受,他是不太会向别人诉苦的。这不是说他在勉强自己,而是本如此。不让周围的人为他担心,这是他的作风。”
“他比较要好的朋友有些什么人呢?”
“他和关谷哥好像最要好的样子。”
“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大律师您应该在医院见过的。”
“是不是个子高高的?”
我想起这个人来。那是添川手术后的事情。我到医院去看他时,这个人刚好也在。我一进病房他就离开了,我没有和他交谈过,只是因为他的个子特别高,所以我有印象。眯着眼睛的这个人个好像很柔弱的样子。
“你说的是我去的时候也来看他的那个人?”
“是的。他每天总会去看添川一次,出院回家后,他每天还是会来一下的。”
“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呢?”
“和添川一样。”
“那他也是轮岛帮分子之一罗?”
“是的。”
这个人的年龄好像较添川大两三岁,据说在帮派里的资格也较老,添川一向以“大哥”称呼他的。
除这个人之外,添川好像没有特别要好的伙伴。帮首轮岛前后只来看过他一次而已。其余的帮里分子也没有人重复来看他。
“若松帮分子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没有。”
“被杀的斋木有一个叫做真佐子的同居女人。这个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佳子好像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我环视一下屋子里。这里只有一间六席房间和狭窄的厨房而已。生活虽然贫穷,家具倒很齐全,也打扫得蛮干净。五斗柜上摆有一座放在玻璃框内的日本木偶。这里要是供牌位,只有摆在这个日本木偶的旁边吧?——我心想。添川的牌位除佳子以外没有人会为他供才对。
我所以发现一个小小的纸袋,大概是由于房间整理得太整齐的缘故吧?
我用眼角瞄了一下这个掉在榻榻米上的小纸袋。
纸袋上印有一家妇产科医院的名字。佳子的名字也写在上面。佳子虽然没有正式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