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而祇以覿武,臣是以懼。不然,其敢自愛也〔一九〕?且夫陽,豈有裔民哉〔二0〕?夫亦皆天子之父兄甥舅也〔二一〕,若之何其虐之也?」晉侯聞之,曰:「是君子之言也。」乃出陽民〔二二〕。
4 溫之會,晉人執衛成公歸之于周〔一〕。晉侯請殺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也〔二〕,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無怨〔三〕。今叔父作政而不行,無乃不可乎〔四〕?夫君臣無獄〔五〕,今元咺雖直,不可聽也。君臣皆獄,父子將獄,是無上下也。而叔父聽之,一逆矣。又為臣殺其君,其安庸刑〔六〕?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諸侯,而有再逆政,余懼其無後〔七〕。不然,余何私於衛侯?」晉人乃歸衛侯〔八〕。
5 二十四年〔一〕,秦師將襲鄭,過周北門〔二〕。左右皆免冑而下拜〔三〕,超乘者三百乘〔四〕。王孫滿觀之,言於王曰:「秦師必有謫〔五〕。」王曰:「何故?」對曰:「師輕而驕〔六〕,輕則寡謀,驕則無禮。無禮則脫〔七〕,寡謀自陷。入險而脫,能無敗乎〔八〕?秦師無謫,是道廢也〔九〕。」是行也,秦師還〔一0〕,晉人敗諸崤,獲其三帥丙、術、視〔一一〕。
6 晉侯使隨會聘于周〔一〕,定王享之餚烝〔二〕,原公相禮。〔三〕范子私於原公〔四〕,曰:「吾聞王室之禮無毀折,今此何禮也?」王見其語,召原公而問之,原公以告〔五〕。
王召士季〔一〕,曰:「子弗聞乎,禘郊之事,則有全烝〔二〕;王公立飫,則有房烝〔三〕;親戚宴饗,則有餚烝〔四〕。今女非他也,而叔父使士季實來修舊德,以獎王室〔五〕。唯是先王之宴禮,欲以貽女〔六〕。余一人敢設飫禘焉〔七〕,忠非親禮,而干舊職,以亂前好〔八〕?且唯戎、狄則有體薦〔九〕。夫戎、狄,冒沒輕儳,貪而不讓〔一0〕。其血氣不治,若禽獸焉。其適來班貢,不俟馨香嘉味〔一一〕,故坐諸門外,而使舌人體委與之〔一二〕。女今我王室之一二兄弟,以時相見〔一三〕,將和協典禮,以示民訓則,〔一四〕無亦擇其柔嘉〔一五〕,選其馨香,潔其酒醴,品其百籩,〔一六〕修其簠簋〔一七〕,奉其犧象〔一八〕,出其樽彝〔一九〕,陳其鼎俎〔二0〕,淨其巾羃〔二一〕,敬其祓除〔二二〕,體解節折而共飲食之。於是乎有折俎加豆〔二三〕,酬幣宴貨〔二四〕,以示容合好〔二五〕,胡有孑然其郊戎、狄也〔二六〕?
「夫王公諸侯之有飫也,將以講事成章〔一〕,建大德、昭大物也〔二〕,故立成禮烝而已〔三〕。飫以顯物,宴以合好〔四〕,故歲飫不倦〔五〕,時宴不淫〔六〕,月會〔七〕、旬修〔八〕,日完不忘〔九〕。服物昭庸,采飾顯明〔一0〕,文章比象〔一一〕,周旋序順〔一二〕,容貌有崇〔一三〕,威儀有則〔一四〕,五味實氣〔一五〕,五色精心〔一六〕,五聲昭德〔一七〕,五義紀宜〔一八〕,飲食可饗,和同可觀〔一九〕,財用可嘉〔二0〕,則順而德建〔二一〕。古之善禮者,將焉用全烝?」
武子遂不敢對而退〔一〕。歸乃講聚三代之典禮〔二〕,於是乎修執秩以為晉法〔三〕。
7 定王使單襄公聘於宋〔一〕。遂假道於陳,以聘於楚〔二〕。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三〕,候不在疆〔四〕,司空不視塗〔五〕,澤不陂〔六〕,川不梁〔七〕,野有庾積〔八〕,場功未畢〔九〕,道無列樹〔一0〕,墾田若蓺〔一一〕,饍宰不致餼〔一二〕,司里不授館〔一三〕,國無寄寓〔一四〕,縣無施舍〔一五〕,民將築臺於夏氏〔一六〕。及陳,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賓不見〔一七〕。
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一〕。」王曰:「
何故?」對曰:「夫辰角見而雨畢〔二〕,天根見而水涸〔三〕,本見而草木節解〔四〕,駟見而隕霜〔五〕,火見而清風戒寒〔六〕。故先王之教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七〕,草木節解而備藏〔八〕,隕霜而冬裘具〔九〕,清風至而修城郭宮室〔一0〕。』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一一〕。』其時儆曰:『收而場功,〈彳侍〉而畚梮〔一二〕,營室之中,土功其始〔一三〕。火之初見,期於司里〔一四〕。』此先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於天下者也〔一五〕。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陂障,川無舟梁〔一六〕,是廢先王之教也。
「周制有之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一〕。國有郊牧〔二〕,疆有寓望〔三〕,藪有圃草〔四〕,囿有林池〔五〕,所以禦災也〔六〕。其餘無非穀土,民無懸耜〔七〕,野無奧草〔八〕。不奪民時,不蔑民功〔九〕。有優無匱,有逸無罷。國有班事〔一0〕,縣有序民〔一一〕。』今陳國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閒〔一二〕,功成而不收〔一三〕,民罷於逸樂〔一四〕,是棄先王之法制也。
「周之秩官有之〔一〕曰:『敵國賓至,關尹以告〔二〕,行理以節逆之〔三〕,候人為導〔四〕,卿出郊勞〔五〕,門尹除門〔六〕,宗祝執祀〔七〕,司里授館〔八〕,司徒具徒〔九〕,司空視塗〔一0〕,司寇詰姦〔一一〕,虞人入材〔一二〕,甸人積薪〔一三〕,火師監燎〔一四〕,水師監濯〔一五〕,膳宰致饔〔一六〕,廩人獻餼〔一七〕,司馬陳芻〔一八〕,工人展車〔一九〕,百官以物至〔二0〕,賓入如歸。是故小大莫不懷愛〔二一〕。其貴國之賓至,則以班加一等,益虔〔二二〕。至於王吏,則皆官正蒞事〔二三〕,上卿監之〔二四〕。若王巡守,則君親監之〔二五〕。』今雖朝也不才,有分族於周〔二六〕,承王命以為過賓於陳〔二七〕,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二八〕。
「先王之令有之曰〔一〕:『天道賞善而罰淫,故凡我造國,無從非彝〔二〕,無即慆淫〔三〕,各守爾典,以承天休〔四〕。』今陳侯不念胤續之常,棄其伉儷妃嬪〔五〕,而帥其卿佐以淫於夏氏,不亦嬻姓矣乎〔六〕?陳,我大姬之後也〔七〕。棄袞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簡彝乎〔八〕?是又犯先王之令也〔九〕。
「昔先王之教,懋帥其德也,猶恐殞越〔一〕。若廢其教而棄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將何以守國〔二〕?居大國之閒,而無此四者,其能久乎〔四〕?」
六年,單子如楚〔一〕。八年,陳侯殺於夏氏〔二〕。九年,楚子入陳〔三〕。
8 定王八年,使劉康公聘於魯〔一〕,發幣於大夫〔二〕。季文子、孟獻子皆儉〔三〕,叔孫宣子、東門子家皆侈〔四〕。
歸,王問魯大夫孰賢?對曰:「季、孟其長處魯乎〔一〕!叔孫、東門其亡乎〔二〕!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對曰:「臣聞之:為臣必臣,為君必君〔三〕。寬肅宣惠,君也〔四〕;敬恪恭儉,臣也。寬所以保本也〔五〕,肅所以濟時也〔六〕,宣所以教施也〔七〕,惠所以和民也。本有保則必固,時動而濟則無敗功〔八〕,教施而宣則遍,惠以和民則阜〔九〕。若本固而功成,施遍而民阜,乃可以長保民矣,其何事不徹〔一0〕?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業也,恭所以給事也,儉所以足用也〔一一〕。以敬承命則不違,以恪守業則不懈,以恭給事則寬於死〔一二〕,以儉足用則遠於憂〔一三〕。若承命不違,守業不懈,寬於死而遠於憂,則可以上下無隙矣〔一四〕,其何任不堪?上任事而徹,下能堪其任,所以為令聞長世也〔一五〕。今夫二子者儉,其能足用矣〔一六〕,用足則族可以庇〔一七〕。二子者侈,侈則不恤匱,匱而不恤,憂必及之,〔一八〕若是則必廣其身〔一九〕。且夫人臣而侈,國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幾何?」對曰:「東門之位不若叔孫,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二0〕。叔孫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二一〕。若皆蚤世猶可〔二二〕,若登年以載其毒,必亡。〔二三〕」
十六年,魯宣公卒〔一〕。赴者未及,東門氏來告亂,子家奔齊〔二〕。簡王十一年,魯叔孫宣伯亦奔齊,成公未歿二年〔三〕。
9 簡王八年,魯成公來朝〔一〕,使叔孫僑如先聘且告〔二〕。見王孫說,與之語〔三〕。說言於王曰:「魯叔孫之來也,必有異焉。其享覲之幣薄而言諂,殆請之也;若請之,必欲賜也。魯執政唯強,故不歡焉而後遣之〔四〕;且其狀方上而銳下,宜觸冒人。王其勿賜。若貪陵之人來而盈其願,是不賞善〔五〕也,且財不給〔六〕。故聖人之施舍也議之〔七〕,其喜怒取與亦議之。是以不主寬惠,亦不主猛毅〔八〕,主德義而已〔九〕。」王曰:「諾。」使私問諸魯,請之也。王遂不賜,禮如行人〔一0〕。及魯侯至,仲孫蔑為介,〔一一〕王孫說與之語,說讓〔一二〕。說以語王,王厚賄之。
10晉既克楚于鄢〔一〕,使郤至告慶于周〔二〕。未將事〔三〕,王叔簡公飲之酒〔四〕,交酬好貨皆厚〔五〕,飲酒宴語相說也。
明日,王叔子譽諸朝。郤至見邵桓公,與之語〔一〕。邵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子譽溫季,以為必相晉國,相晉國,必大得諸侯,勸二三君子必先導焉,可以樹〔二〕。今夫子見我,以晉國之克也,為己實謀之〔三〕,曰:『微我,晉不戰矣〔四〕!楚有五敗,晉不知乘,我則強之〔五〕。背宋之盟,一也〔六〕;德薄而以地賂諸侯,二也〔七〕;棄壯之良而用幼弱,三也〔八〕;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九〕;夷、鄭從之,三陳而不整,五也〔一0〕。罪不由晉,晉得其民〔一一〕,四軍之帥,旅力方剛〔一二〕;卒伍治整,諸侯與之〔一三〕。是有五勝也:有辭,一也〔一四〕;得民,二也;軍帥強禦,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諸侯輯睦,五也。有一勝猶足用也,有五勝以伐五敗,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戰。欒、范不欲,我則強之〔一五〕。戰而勝,是吾力也〔一六〕。且夫戰也微謀〔一七〕,吾有三伐〔一八〕;勇而有禮,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見其君必下而趨,禮也〔一九〕;能獲鄭伯而赦之,仁也〔二0〕。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二一〕。』
「吾曰:『子則賢矣〔一〕。抑晉國之舉也,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子也〔二〕。』謂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三〕,趙宣子未有軍行而以政〔四〕,今欒伯自下軍往。〔五〕是三子也,吾又過於四之無不及〔六〕。若佐新軍而升為政,不亦可乎?將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為奚若〔七〕?」
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之謂乎!君子不自稱也〔一〕,非以讓也,惡其蓋人也〔二〕。夫人性,陵上者也〔三〕,不可蓋也〔四〕。求蓋人,其抑下滋甚〔五〕,故聖人貴讓。且諺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六〕。』書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七〕。』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八〕。』在禮,敵必三讓〔九〕,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也〔一0〕。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一一〕。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蓋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醜,猶不可堪,而況在侈卿乎?其何以待之〔一二〕?
「晉之克也,天有惡於楚也,故儆之以晉。而郤至佻天之功以為己力,不亦難乎〔一〕?佻天不祥,乘人不義〔二〕,不祥則天棄之,不義則民叛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禮、勇,皆民之為也。〔三〕以義死用謂之勇〔四〕,奉義順則謂之禮〔五〕,畜義豐功謂之仁〔六〕。姦仁為佻〔七〕,姦禮為羞〔八〕,姦勇為賊〔九〕。夫戰,盡敵為上,守和同順義為上〔一0〕。故制戎以果毅〔一一〕,制朝以序成〔一二〕。叛戰而擅舍鄭君,賊也;棄毅行容,羞也;〔一三〕叛國即讎,佻也〔一四〕。有三姦以求替其上,遠於得政矣〔一五〕。以吾觀之,兵在其頸,不可久也。雖吾王叔,未能違難。在太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王叔欲郤至,能勿從乎〔一六〕?」
郤至歸,明年死難〔一〕。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奔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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