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君盍請衛君以示親於諸侯,且以動晉〔一五〕?夫晉新得諸侯〔一六〕,使亦曰:『魯不棄其親,其亦不可以惡〔一七〕。』」公說,行玉二十瑴,乃免衛侯〔一八〕。
自是晉聘於魯,加於諸侯一等〔一〕,爵同,厚其好貨〔二〕。衛侯聞其臧文仲之為也,使納賂焉。辭曰:「外臣之言不越境,不敢及君〔三〕。」
8 晉文公解曹地以分諸侯〔一〕。僖公使臧文仲往,宿於重館,〔二〕重館人告曰:「晉始伯而欲固諸侯〔三〕,故解有罪之地以分諸侯〔四〕。諸侯莫不望分而欲親晉,皆將爭先;晉不以固班〔五〕,亦必親先者,吾子不可以不速行。魯之班長而又先〔六〕,諸侯其誰望之〔七〕?若少安,恐無及也。」從之,獲地於諸侯為多。反,既復命,為之請曰:「地之多也,重館人之力也。臣聞之曰:『善有章,雖賤賞也〔八〕;惡有釁,雖貴罰也〔九〕。』今一言而辟境,其章大矣〔一0〕,請賞之。」乃出而爵之〔一一〕。
9 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一〕,臧文仲使國人祭之〔二〕。展禽曰:「越哉,臧孫之為政也〔三〕!夫祀,國之大節也〔四〕;而節,政之所成也〔五〕。故慎制祀以為國典〔六〕。今無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七〕。
「夫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一〕,以死勤事則祀之,〔二〕以勞定國則祀之〔三〕,能禦大災則祀之〔四〕,能扞大患則祀之〔五〕。非是族也,不在祀典〔六〕。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七〕,其子曰柱,能殖百穀百蔬〔八〕;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九〕。共工氏之伯九有也〔一0〕,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一一〕故祀以為社〔一二〕。黃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一三〕,顓頊能修之〔一四〕。帝嚳能序三辰以固民〔一五〕,堯能單均刑法以儀民〔一六〕,舜勤民事而野死〔一七〕,鯀鄣洪水而殛死,〔一八〕禹能以德修鯀之功〔一九〕,契為司徒而民輯〔二0〕,冥勤其官而水死〔二一〕,湯以寬治民而除其邪〔二二〕,稷勤百穀而山死〔二三〕,文王以文昭〔二四〕,武王去民之穢〔二五〕。故有虞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二六〕;夏后氏禘黃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二七〕;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二八〕;周人禘嚳而郊稷〔二九〕,祖文王而宗武王〔三0〕;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三一〕;杼,能帥禹者也,夏后氏報焉〔三二〕;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三三〕;高圉、大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三四〕。凡禘、郊、祖、宗、報,此五者國之典祀也。〔三五〕
「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前哲令德之人,所以為明質也〔一〕;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二〕;及九州名山川澤,所以出財用也〔三〕。非是不在祀典。
「今海鳥至,己不知而祀之,以為國典,難以為仁且智矣。夫仁者講功〔一〕,而智者處物〔二〕。無功而祀之,非仁也〔三〕;不知而不能問,非智也。今茲海其有災乎?夫廣川之鳥獸,恆知避其災也。」
是歲也,海多大風,冬煖〔一〕。文仲聞柳下季之言〔二〕,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為三筴〔三〕。
10文公欲弛孟文子之宅〔一〕,使謂之曰:「吾欲利子於外之寬者〔二〕。」對曰:「夫位,政之建也〔三〕;署,位之表也〔四〕;車服,表之章也〔五〕;宅,章之次也〔六〕;祿,次之食也〔七〕。君議五者以建政,為不易之故也〔八〕。今有司來命易臣之署與其車服,而曰:『將易而次,為寬利也〔九〕。』夫署,所以朝夕虔君命也〔一0〕。臣立先臣之署,服其車服,為利故而易其次〔一一〕,是辱君命也,不敢聞命〔一二〕。若罪也,則請納祿與車服而違署〔一三〕,唯里人所命次〔一四〕。」公弗取。臧文仲聞之曰:「
孟孫善守矣〔一五〕,其可以蓋穆伯而守其後於魯乎〔一六〕!」
公欲弛郈敬子之宅,亦如之〔一〕。對曰:「先臣惠伯以命於司里〔二〕,嘗、禘、蒸、享之所致君胙者有數矣〔三〕。出入受事之幣以致君命者,亦有數矣〔四〕。今命臣更次於外〔五〕,為有司之以班命事也,無乃違乎〔六〕!請從司徒以班徙次。」公亦不取〔七〕。
11夏父弗忌為宗〔一〕,蒸將躋僖公〔二〕。宗有司曰:「非昭穆也〔三〕。」曰:「我為宗伯,明者為昭,其次為穆,何常之有!〔四〕」有司曰:「夫宗廟之有昭穆也,以次世之長幼,而等冑之親疏也〔五〕。夫祀,昭孝也〔六〕。各致齊敬於其皇祖,昭孝之至也〔七〕。故工史書世〔八〕,宗祝書昭穆〔九〕,猶恐其踰也。今將先明而後祖〔一0〕,自玄王以及主癸莫若湯〔一一〕,自稷以及王季莫若文、武〔一二〕,商、周之蒸也,未嘗躋湯與文、武,為不踰也〔一三〕。魯未若商、周而改其常,無乃不可乎?」弗聽,遂躋之。
展禽曰:「夏父弗忌必有殃。夫宗有司之言順矣,僖又未有明焉〔一〕。犯順不祥,以逆訓民亦不祥,易神之班亦不祥,不明而躋之亦不祥,犯鬼道二〔二〕,犯人道二〔三〕,能無殃乎?」侍者曰:「若有殃焉在?抑刑戮也,其夭札也〔四〕?」曰:「未可知也。若血氣強固,將壽寵得沒〔五〕,雖壽而沒,不為無殃〔六〕。」既其葬也,焚,煙徹于上〔七〕。
12莒太子僕弒紀公〔一〕,以其寶來奔〔二〕。宣公使僕人以書命季文子〔三〕曰:「夫莒太子不憚以吾故殺其君,而以其寶來,其愛我甚矣〔四〕。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無逆命矣〔五〕。」里革遇之而更其書〔六〕曰:「夫莒太子殺其君而竊其寶來,不識窮固又求自邇〔七〕,為我流之於夷〔八〕。今日必通,無逆命矣〔九〕。」明日,有司復命〔一0〕,公詰之〔一一〕,僕人以里革對〔一二〕。公執之〔一三〕,曰:「違君命者,女亦聞之乎?」對曰:「臣以死奮筆,奚啻其聞之也〔一四〕!臣聞之曰:『毀則者為賊〔一五〕,掩賊者為藏〔一六〕,竊寶者為宄〔一七〕,用宄之財者為姦』〔一八〕,使君為藏姦者,不可不去也。臣違君命者,亦不可不殺也。」公曰:「寡人實貪,非子之罪。」乃舍之。
13宣公夏濫於泗淵〔一〕,里革斷其罟而棄之〔二〕,曰:「古者大寒降,土蟄發〔三〕,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助宣氣也〔四〕。鳥獸孕,水蟲成〔五〕,獸虞於是乎禁罝羅,矠魚鱉以為夏犒〔六〕,助生阜也〔七〕。鳥獸成,水蟲孕,水虞於是禁罝罜{罒鹿},設阱鄂〔八〕,以實廟庖,畜功用也。〔九〕且夫山不槎櫱〔一0〕,澤不伐夭〔一一〕,魚禁鯤鮞〔一二〕,獸長麑{鹿夭}〔一三〕,鳥翼鷇卵〔一四〕,蟲舍蚳蝝〔一五〕,蕃庶物也,古之訓也〔一六〕。今魚方別孕,不教魚長,又行網罟,貪無藝也〔一七〕。」
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為我得法〔一〕。使有司藏之,使吾無忘諗〔二〕。」師存侍〔三〕,曰:「
藏罟不如寘里革於側之不忘也〔四〕。」
14子叔聲伯如晉謝季文子〔一〕,郤犨欲予之邑,弗受也〔二〕。歸,鮑國謂之曰:「子何辭苦成叔之邑,欲信讓耶,抑知其不可乎〔三〕?」對曰:「吾聞之,不厚其棟,不能任重〔四〕。重莫如國,棟莫如德〔五〕。夫苦成叔家欲任兩國而無大德〔六〕,其不存也,亡無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七〕。苦成氏有三亡:少德而多寵,位下而欲上政〔八〕,無大功而欲大祿,皆怨府也〔九〕。其君驕而多私〔一0〕,勝敵而歸,必立新家〔一一〕。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舊〔一二〕;因民,非多怨民無所始〔一三〕。為怨三府,可謂多矣〔一四〕。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之邑!」鮑國曰:「我信不若子,若鮑氏有釁,吾不圖矣〔一五〕。今子圖遠以讓邑,必常立矣。」
15晉人殺厲公〔一〕,邊人以告〔二〕,成公在朝〔三〕。公曰:「臣殺其君,誰之過也?」大夫莫對,里革曰:「君之過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四〕。失威而至於殺,其過多矣〔五〕。且夫君也者,將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縱私回而棄民事〔六〕,民旁有慝無由省之〔七〕,益邪多矣。若以邪臨民,陷而不振〔八〕,用善不肯專,則不能使,至於殄滅而莫之恤也,將安用之〔九〕?桀奔南巢,〔一0〕紂踣于京〔一一〕,厲流于彘〔一二〕,幽滅于戲〔一三〕,皆是術也〔一四〕。夫君也者,民之川澤也。行而從之,美惡皆君之由,民何能為焉〔一五〕。」
16季文子相宣、成,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仲孫它諫〔一〕曰:「子為魯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乎〔二〕!」文子曰:「吾亦願之〔三〕。然吾觀國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惡者猶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惡,而我美妾與馬,無乃非相人者乎!且吾聞以德榮為國華〔四〕,不聞以妾與馬。」
文子以告孟獻子〔一〕,獻子囚之七日〔二〕。自是,子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三〕,馬餼不過稂莠〔四〕。文子聞之,曰:「過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為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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