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游江南 - 第22回 黄土豪欺心诬劫 张秀才畏刑招供

作者: 施翠峰7,825】字 目 录

儿亦不久人世矣!”说完,合眼即睡。那李氏听言,即出来对黄仁说曰:“三儿之病,实因三月上坟见了月娇,不能忘情,料想治疾无用,老爷只须设法,免误三儿之命。”黄仁想了一会,说曰:“那月娇已许了人,想亦难设法。莫若明日唤陈妈到来,看他有怎么良计可以治得三儿之疾?”到了次日,即着黄安进去说曰:“尔可再往陈妈处,着他速速到来,有要事商量。”黄安领命去了。不久,将陈妈带进前来。黄仁先问曰:“我今叫尔到来,非为别事,所因前月着尔前往问月娇这件亲事,我对三儿说知,他就一病不起,医生调治,全不见效,特叫尔来,究竟有何法解救?”陈妈曰:“这样之病,有药难施,殊非月娇肯嫁,三公子方得愈。老爷还须打算!”黄仁曰:“那月娇现已许配张秀才,何能肯嫁我儿?”陈妈曰:“此件事,老爷不想他为媳则已,若想他为媳,老身想条良计,包到手。”黄仁曰:“计将安出?”陈妈曰:“我将张昭想了一番,不过一个贫穷秀才,着人与他往来,劝他将妻相让,把三百两银子与他,他若不允,老爷着人将赃物放在他家,就说他包庇贼匪,坐地分赃,老爷与知府交好,求他出差捉拿,解案强逼招供,收在监中,将伊害死。那时不怕月娇不肯。此计老爷以为如何?”黄仁听了大喜:“看不到妈妈有如此高见,待我明日着人前往便是。”此晚,陈妈就在黄家庄食了晚饭方归。

次日,黄仁即寻了一人,名叫做伍平混,平日与张昭颇好的,将银十余两交他手中,着他如此这般,吩咐一番。那伍平混得了银子,寻着了张昭,说曰:“我有友人,欲求张兄写扇数把,不知要笔金多少?”张昭曰:“彼此相识多年,笔金随便就是。”那伍平混即将扇子并笔金一并付下,便说曰:“弟今得了数两横财,欲往酒楼寻些美酒佳肴,如秀才不弃,一同往取。”张昭曰:“如何破费仁兄?”伍平混曰:“彼此朋友,何必谦话!”于是两人同往,找了一家酒楼,觅一好座位,大家坐下,即唤酒保拈些好酒来即是。酒保从命,连声答应,将各酒并菜摆开席上,两人执杯就饮。伍平混曰:“多年不见,究竟近年光景如何?今令尊福否?俾时荣娶否?”张昭曰:“上年家父已故,因丁忧未娶妻。历年闲住,不过写扇过度,未有十分光景。”伍平混曰:“比时你尊生时,定下尔之亲事,是何人之女,不妨说与弟知。”张昭答曰:“家父生时,已定了殷计昌之女,岳父亦已故去世,两家亦有服,故嫁娶两字,暂且放下。”伍平混曰:“莫不在邻街?伊母杨氏年约五十余岁,此女名唤月娇么?”张昭曰:“正是,兄台何以得知?”伍平混曰:“别人我亦不讲,余与贤兄多年相交,情同莫逆,不得不细悉言之。此妇甚属不贤,自己少年已属不端,又教他女不正,私约情人,个个皆知,难道贤兄未有所闻?”那张昭一闻言,想了半晌,方开言曰:“究竟此番说话是真的么?情人果是何人?”伍平混曰:“我也闻得人说,与黄仁之第三子飞鸿有情,时常往来,怪不得贤兄近日之世景如此不佳,将来若过了门,贤兄还须要仔细,万一与情人往来,性命定遭毒手,贤兄早为打算!”

张昭当闻了伍平混这番言语,饮食不安,又未知真假,草草饮了一回,遂问曰:“伍兄所说之言,乃是人言,或是目睹?迄今我一贫如洗,难与计较;究竟有何良计教我?”伍平混曰:“弟有一句不识进退之言,不知贤兄肯容我讲否?”张昭曰:“伍兄既良言,不妨说出!”伍平混曰:“此等不贤之妇,纵使迎过门,亦属不佳,必有后患。莫若将他休了,任他嫁了飞鸿,着人往去要他银子二三百两,另娶一贤良的,不知贤兄以为如何?”张昭曰:“此等事情,实非浅鲜;所听人言,未必是真;待我访过明白,下日再来复命。”于是两人用了膳,当即下楼辞别了,即行分手而去。当时已夜,张昭回到馆内,夜不成眠。次日,即着人到岳母处略将此事查问了一回,始知黄仁曾打发媒婆陈妈到门求过亲事,不就。方知伍平混在酒楼所云之事是假,遂立定一个主意,将伍平混所付下之扇一一写起,待他到来。不数日,伍平混果然到来取扇,张昭先将各扇拈出,交与伍平混,说曰:“伍平兄,尔前数日所云的话,余已访得的确,大约伍平兄误听外人言语不真,几乎余将妻休了。尔可对黄仁说,勿要妄想坏了心肠为是。”说完这几句,立即进内去了。

伍平混自觉无味,拈了几把扇子,出门直望着黄家庄而来。来了庄门,立即进内,转过书房,见了黄仁,言曰:“此事不妥!”就将见张昭求他写扇为凭,带到酒楼说了一番,谁知他查了几日,今日我去取扇,他将我骂了一场,叫我回来对叔台父子说,不要妄想,反坏了心肠。说完这几句,立即进内,就不与余讲了。如此行为,令人可恨!叔台还须想个方法,弄他九死一生,况叔台又与知府相好,这寒士未必是敌手,那时月娇不怕他不从。未知叔台有什么良计否?”黄仁曰:“此事容易,莫若我明日做了一禀,去知府衙门报劫,求他差捉张昭,说坐地分赃,尔可先将赃物放在他屋内,那时人赃并获,尔道此计如何?”伍平混曰:“甚好!赶紧即行!”当时黄仁执起笔,做了一个禀,交了伍平混看过,其禀曰:

具禀职员黄仁,年六十岁,系扬州人。抱告黄安,禀为串贼行劫,贼证确实,乞恩饬差查拿,起赃究办,给领事切职。向在治属同安里居住,历久无异,不料于本年四月初五夜三更时候,被匪三十余人,手持刀械,撞门而入内搜劫,单开首饰银物等,而喊追不及。次早投明,更保知证职,随即命人暗访。始知各赃物落在邻街秀才张昭馆内,而且有贼匪时常躲匿,显庇贼行劫,坐地分赃,若不禀请查拿,地方奚能安静?迫遣家人黄安并粘失单匍叩台阶,伏乞移营饬差,查拿张昭到案,起赃给领,乞按律究办,公侯万代,为此上呈。叩公祖大老爷台前,恩准施行。

年 四月 日禀。

计开并粘失单一纸:

黄金镯五对,重五十两金叶三百两,

白银二十两珍珠二盒,约二百余粒,

袍挂五套朝珠二副,

玉镯五对绉纱男女衫十件,

金戒指四只茄楠珠三副,

香案三副锡器约三百余斤,

绉纱被八条古玩六十余件,

钟表五个珊瑚树大小三十余枝,

金器首饰约二百余件银器首饰约二百余件,

铜器杂物大小约计另碎玉器约百余件,

扳指三只绸衣约五十件,

布衣约二百件尚有多少什物难尽俱列,共计约银三万余两。

当时伍平混看完,即将此禀交回黄仁,说曰:“此禀做得甚好,赶紧命人投递便是。”黄仁即写信一封,并禀着黄安带往知府衙门,交号房递进去。当日知府见了黄仁的禀并信,立即差了四班差役,并伙役二十余人,同了伍平混来到张昭馆中,不由分说,张昭即被差役锁住,那伍平混预先带了赃物在身,假进张昭房中,搜出赃物,一齐带到公堂。有知府早已在堂候着,立即喝令将犯人带上。各差役立将张昭带上堂来,并喝令跪下,知府喝曰:“尔好大胆,身为秀才,不守本分,胆敢包庇贼人行劫黄家细软之物,坐地分赃,今日人赃并获,有何理说?”张昭含泪禀曰:“生员读书明理,安分守法,怎敢串贼行劫,都是黄仁窥见了生员之妻姿色,欲娶为媳,着伍平混到馆劝生员将妻卖与飞鸿为妻,生员不从,骂了伍平混几句,所以挟恨,遂因此就诬生员串贼行劫、坐地分赃等,求公祖大老爷查个明白,释放生员回家。就是沾恩了。”

知府曰:“尔说不串贼,为何各物赃证落在尔房?还来抵赖,不打何肯招认?”喝令重打。此时各差役俱得了黄仁的贿,立即将张昭除了衣服,推下打五十板。知府曰:“问他招不招?”张昭曰:“冤枉难招!”知府曰:“若不重刑,断难招认!”喝差将张昭上了背枕,吊将起来,约有一刻之久。有书办上前禀曰:“现在已吊昏了,求老爷将他放下,待他醒来,小书上前劝他招供就是。”知府闻说,即着差役将他放了。当时张昭已被吊得魂不附体,及至醒了,该书吏上前曰:“张秀才,尔若不招认,必然再受重刑。不若权且招供,再行打算为是。”张昭自思:“今日再不招供,何能受此重刑?不如招了,免受苦刑。”也罢!遂对差役曰:“我招了!”差役上前,禀他愿招了。知府大喜,立即将他放下手链,饬差将纸笔交他写供,那张昭接纸笔,无奈将供案写上来,交差役呈上。供云:

具口供:生员张昭,年二十二岁,扬州府人。今赴大老爷台前,生员因历年事业贫苦难度,与匪交游,四月初五夜,纠同贼人前往行劫黄仁家中,以冀得银分用,今被捉拿,情愿招供,所供是实。

年 月 日供

当日知府看他供词,立即写下监牌,唤差役带他收监,那知府即行退堂。伍平混打听明白,即速来到黄家庄,见了黄仁,说曰:“如今那张昭业已在知府堂上认供,将他收监,还须用些银两,嘱差役绝他米粮,将他饿死。然后将饼食、礼金等物抬至杨氏家中,若再不从,再做一禀,说他赖婚,捉拿母女到案,不怕他不肯依从!”黄仁曰:“既然如此,照式而行。”当时即交与伍平混银两,带去监中。伍平混即领命,将银携在身上,来至监门,向差役曰:“我今有事与你商酌。现奉了黄仁老爷之命,有银一封,送上兄台,求将秀才张昭,绝他米粮,将饿死。如果成事,再来致谢,此不过暂行致意。”差役黄江曰:“尔今回去对黄老爷说知,总之从命。”就日即将此银接了。伍平混办了此事,出城来见黄仁。这事已办妥了,赶紧定了饼食,修了礼金,再过几日就行事了。黄仁曰:“尔再将银子带往饼店,定下为是。”伍平混将银携带,前往不提。

却说差役黄江得了银两,将张昭饿了数日,后用猪油炒了一碗冷饭,将与他食。那张昭已饿极,即时食下。是夜发起热来,黄江再用一碗巴豆泡茶,作为凉水与饮,谁知张昭饮了这碗茶,疴痢不止,不上两日,呜呼一命归阴。当即禀过府,委了仵作验过,禀报实因得病身死,并没有别故,见出了结存案。时值伍平混到监打听明白,立即来见黄仁,曰:“张昭已结果了,赶急寻了陈妈行事。”黄仁立即着令黄安前去,不久,将陈妈引进。黄仁就吩咐曰:“陈妈,尔今夜就在我家里住下,明日与伍平混抬了食饼、礼金,前去杨氏家中放下,说道六月初二日到来迎娶。看他如何回答?”

到了次日,这陈妈带了伍平混并人夫十余人,抬了十余担饼食,一直来到杨氏母女家中。见了杨氏,即上前曰:“恭喜,恭喜!”月娇见了陈妈到来,早已入房去了。杨氏见了,不胜惊骇,曰:“究竟为何事?莫不是你们搬错了不成?”陈妈曰:“一毫不错!前月奉了黄老爷之命到来为媒,定下令嫒为媳,安人业已情愿,难道不记得么!趁今良时吉日,为此抬礼金、饼食到来过礼。准六月初二迎娶过门。”话完,即将礼金、饼食摆在厅前。杨氏曰:“我前番业已讲过,小女已许配秀才,一女安能嫁二夫?”陈妈曰:“因尔女婿张秀才串贼行劫,坐地分赃,被知府大老爷捉拿到案,已认了供,收在监中,闻得已押死了。我想黄老爷乃当今一大财主,又有钱,且有田,更有体面,此等门户,还不好么?尔纵然不肯,亦不得了!”杨氏曰:“结亲之事,总要两家情愿,岂有强逼人家为妇的道理?难道没有王法?”陈妈笑曰:“现今知府与黄爷相好,尔若不允时,只怕拿捉尔母女到堂,那时悔之已晚!”杨氏曰:“东西尔快将抬去,代我与姨甥林标商酌,延日乃来回音未迟。”陈妈曰:“礼物权且放下,限三日我再来候尔回音。”话完,即同伍平混各人去了。

杨氏自知独力难持,难与理论,乃控天无路,诉地无门,即入房与女儿月娇说曰:“如今此人到来强逼,他说你丈夫已被知府押死,尔我在家尚属未知,待我着人寻访尔表兄林标到来,前往打听,再行商量。”月娇曰:“这些强人如此无礼,倘若再来逼勒,我唯有一死而已!母亲快去找寻表兄,叫他打听我丈夫被何人所害?因何身死为是。”杨氏闻了女儿言语,当即出来,托了邻人前往找寻,不久带了林标到来,说曰:“不知姨母唤甥到来,有何事情?”杨氏道:“你不知昨日有陈妈带了多人,抬了礼物,说黄仁要娶你表妹为媳。我说已许秀才,他说张秀才串贼行劫,坐地分赃,被知府捉拿押死。尔可前往,将表妹夫为着何事、被何人所害,一一打听明白,回来与我说知。”林标听见,说曰:“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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