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祸患多因强出头,险教性命不能留。
当时若识反间计,何至凄凉作死囚。
话说黄坤,字静波,潮州府揭扬县人,少年家资颇厚,不喜读书,专好武艺,曾到福建泉州少林寺拜至善和尚为师。学习技艺,练得件件精熟,英雄无敌,为至善生平最得意的首徒。
他自己也有一个徒弟,姓林名胜,师徒二人是拳降猛虎,脚踢蛟龙,黄坤因性情豪侠,最宜结交朋友,贪吃懒做,不数年间,把父亲遗下数万家财尽都化为无有。妻子甘氏,妹子黄玉兰,年纪三十二岁,膝下尚无儿女,近来时运蹭蹬,就连教拳也没人请教,妇人家眼最势利,妻子未免有些言三语四,抱怨丈夫不济事,还亏玉兰妹子再三解劝,不致夫妻反目,黄坤逼于无奈,将就在黄安祥盐鱼船上做出海押帮之人,冒险出洋,暂避家中吵闹而已。
自黄坤出门之后,他姑嫂二人,恃着几分姿色,就娇装打扮起来,到各处庵堂游玩,每日早晚在门前遮遮掩掩,轻言俏语,任意互相调笑,不顾羞耻。
这日正遇新科武解元 马钊群在门首经过,正是狂徒淫妇彼此都迷,知是黄坤家眷,不是好惹的,心中却又放这两个美人不下,每见他两人常到峨眉庵张、李二尼姑处游耍,因思此二尼与自己十分投机,何不到庵内同他说知,看他两个有何妙计。随即转过长街走入庵中,张静缘、李善缘二尼见马钊群来,笑逐颜开地问道:“今日甚风吹得解元公到此,有何贵干?请道其详。”马解元连忙答道:“一则特来探望,二则有件事情拜烦顶力,玉成自当厚谢,未知二位师傅可肯为我出力否?”静缘献上香茗,随说道:“小庵屡蒙布施,虽然佛面之光,也是大檀越一片善心,无量功德,小尼们感激不尽,诸事还要仰仗贵人之力,如有用得着小尼姊妹二人之处,就是赴汤蹈火所不敢辞。只求说明什么事情,自当曲为设法。”善缘带笑问道:“莫非新近看中哪家娘子,动了火,要我们二人撮合么?”钊群拍掌笑道:“小鬼头,倒被你猜着了,我且问你,前街黄坤家常来你庵里这两个女子是黄教头谁人?”
二尼闻言,伸了舌头,缩不进去,都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就是些费手了,若问这两个女子,都是水性杨花,倒易入手,只是碍着黄教头师徒好生厉害,惹他不得。”马解元争着道:“到底是他甚人?何妨直说,我自有主意。”二尼道:“那年纪二十六七岁,鸡蛋面、杏眼、桃腮、肥肥白白、四寸金莲,不高不矮,俏俊身材的是黄坤之妻甘氏,那年纪十五六岁,瓜子脸、柳眉凤眼、樱桃小口、杨柳身材、三寸金莲,打条松辫的是他妹子名唤黄玉兰,二人虽是荆布钗裙,却是风流性格,所以与我二人十分意合,每遇空闲,必到庵中玩笑。解元如果合眼,这黄玉兰尚未对亲,小尼倒可与你说合,娶来做个偏房,谅黄教头现在景况不佳,多许些银子,定然愿意。况且解元娶他岂有不顾之理,若欲冒险勾当,被他师徒二人知道,就有性命之忧了,不识尊意如何?”
这马钊群乃是一个好色之人,生平贪爱女色,最好新鲜,名为“割早”,未十分中意的,也不过一月半月就丢开了。恃势强横,害却多少良民闺女,若是别人,他就用强行霸,已经到手多时。也因忌着黄坤师徒,想用善法遮瞒。趁黄坤不在家中,暂图一时快活,原不欲娶玉兰为妾。今听二尼如推托,忙在袖中摸出银子三十两,摆在桌上说道:“这些须银两,望二位师父收下,聊借斋粮,事成之日,再当重谢。至他师父本领,我岂不知,今喜黄教头出海押帮,断难速回,我今着人将林胜请到别处教习,将他师徒绊住不放回来,天大事情也不妨碍了,你也知我的脾气,不过一时适意,过了一月,兴致完了,丢开手就是。他师徒回来,知道并无凭据,也奈何我不得,你们更不相干,你道这条计策妙也不妙?”
二尼见了雪白的银子,已经不忍释手,又听这番详论,果然妙计,早把黄坤、林胜的厉害,将来性命交关的念头,都忘在九霄云外,急忙说道:“些小事情,岂可以要破费解元公的银子,这却断然不敢领的。”钊群说道:“此不过略表寸心,将来还有厚谢。”二尼虚让一番,忙着收了,随道:“事不宜迟,明日解元先请到来,躲入禅房,便待我备下斋筵,将他姑嫂邀来饮酒,酒至半醉,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包管妥当。”钊群大喜,计议明白,拜别而去,这且不提。
再说二尼次日起来,忙着备下一桌斋筵,摆在卧房之内,早见钊群打扮得富富丽丽,走进禅堂,见了礼,将身坐下。他相貌原本魁梧,今日罗绮满身,虽然不及潘安宋玉的风流,也是一个偷香窃玉的鼻祖,腰包内又摸出银子五两,送与二尼作为今日酒筵之费,二尼谢了收下。三人同早膳,吃茶酒,二尼就请他躲入静室内,张静缘就着李善缘去请他姑嫂,李尼答应晓得,出了庵门,来到黄家,正见甘氏与姑娘在门里窥街,一见李尼到来,忙开了门,笑问:“这几天总不见师父,静师父也不见来,定然是庵中现在孟兰胜会,附荐人多,施主们到来住宿,不得空闲?”善缘答道:“正因为此,所以失候,今日庵中功德圆满,师兄特着我请大娘及姑娘二位到庵随喜,并无外人,并令小尼陪伴前往,千祈勿却。”
二人闻言,十分欢喜,一面入房预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