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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平等,自然游戏也不能一律。”
洵白便不表示意见的微笑着。素裳也不再说,因为她愿意这无谓的闲谈早点停止,而她是极其需要就和洵白在一块说话的。
可是徐大齐又找着洵白说下去了。
“你平常喜欢那种运动?打弹子喜欢么?”
“打弹子恐怕只能算是娱乐。”
“也可以这样解释,”徐大齐又接着辩护的说:“不过打弹子的确也是一种运动,一种很文明的运动,正如丢沙袋是一种野蛮的运动一样。”
洵白也不想再说什么,他的心是只悬念着素裳的。
然而这一个称为雄谈的政治家却发了谈兴了,似乎他今天非一直谈到夜深不可,所以他接着又问了许多,而且把谈锋一转到政治上,他的意见越多了。他差不多独白似的发着他的议论:
“武力虽然是一个前锋,但是在结果的胜利上,则不能不借重于政治上的手腕,和对于外交上的政策。中每次的战争,在表面上,虽然是炮火打败了敌方,但在内幕中,都不能离第三或第四方面的联络,权利上的互惠,利害上的权衡,以及名位和金钱的种种作用,总之是完全属于非武力的能力。所以,单靠雄厚的武力而没有政治上的手腕和外交上的政策,结果是失败的。从前奉军的失败就是一个例证。”接着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素裳便打断他的话,问。
“你今天不是还要出去么?”
徐大齐想了一想便说:
“不出去了。”
“我还要学日文呢。”
“好的,我在这里旁观。”
这一句答话真给了素裳不少的厌恶,但是她没有使他离开这一间书房的另一理由,因为她不愿明显地向他说,“我不能让你旁观,”所以她的心里是满着苦恼而且愤怒的。于是她默着,想了一会,便决计让他再高淡阔论下去了。当洵白要走的时候,她拿了那本《苏俄的无产阶级文学》给他,并且含意的说:
“这本书给你看一看。”
洵白便告别了。他走出了这一座大洋楼的门口,一到马路上便急不过地,带点恐慌地翻开书,他看见一小块纸角,上面写着:
“下午两点钟在北海等我!”
北海大门口的彩牌,还在充足的阳光中现着红红绿绿的颜,那许多打着牡丹花的带子,随风飘着。汽车,马车,洋车,少极了,这景象,就使人想到今天的北海公园已不是开溜冰大会的热闹,是已经恢复了原来以静寂为特的公园了。进去的游人是寥寥的,出来的游人也不见多,收门票的警察便怠惰了,弯着腰和同伙们说着过去的热闹。单单在这大门口上便显出这公园的整个寂寞来了。
洵白的心境正和这公园一样。他来到这公园的门口,是一点钟以前的事,却依然不见他所想见的人。他最初是抱着热腾腾的希望来的,随后从这希望中便焦心了。刚刚焦心的时候还有点忍耐,不久便急躁起来,至于使他感觉到每一少钟差不多都成为一个很长久的世纪了,接着他又生了疑虑——这心情,似乎还带着一些苦恼,因为他想不出她还不来的缘故。他看着表:那是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了,这时已经是两点半钟。他常常都觉得一盆烈火就……
[续到莫斯科去上一小节]要从他的心坎里爆发出来的。他一趟又一趟地在石桥边走着,隔了许久才看见来了一两个游人。于是他的希望便渐渐的冷了下去,他在徘徊中感到寂寞了。
在他带点无聊的感觉而想着回去,同时又被另一种情形挽留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种声音:
“洵白!”
他抬起头一看,这一个站在他身旁叫他的人,使他吃了一惊,同时他的心便紧张着而且开放着,仿佛象一朵花似的怒发了。他想了半晌才说:
“我等了你半天……”
素裳现着异常喜欢的,却又不自然的微笑,和他握了手,才回答:
“我倒愿意我先来等你。”
说着两个人便一同进去了。
“我们到白塔去,”素裳一面走着一面说,“那里人少些。”
“好的。”接着洵白便告诉她,说他昨夜又到这里,因为他揣想她一定来玩,谁知他完全想错了。他又对她说:
“我昨夜还写了一封信给你。”
“信呢?”素裳一半欢喜一半惊讶的问。
“全扯了。”
“为什么?”
“总写不好。”
素裳想了一想便问:
“可以说么?”
“不必说了。”
“为什么呢?”
“现在没有说的必要。”
他们上着石阶,走到了白塔。这里一个人影也没有。积雪有些已经溶化了,留着一些未干的雪。许多屋顶露着黄黄绿绿的瓦,瓦上闪光。天空是碧的,稀稀地点缀着黑的小鸟儿。远的阔马路只成为一道小径了。车马是小到如同一只小猫,那小的黑点——大约是行人吧了。这里的地势几乎比一切都高的。
两个人走到了最上的一层,并排地站在铁栏杆边。素裳将一只手放在栏杆上,身微微地俯着,望着远,她在想她应该开始那话题了。但是她不知道怎样开始才好。她的心是跳跃的,烧热的;血在奔流着,而且一直冲上头脑去;她的情绪又复杂又纷乱起来了。她暗暗的瞥了洵白一眼,希望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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