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金字的书。并且书架的上面排着一盆天冬草,草已经长得有三尺多长,象香藤似的垂了下来,绿的小叶子便隐隐地把一些书遮掩着。在精致的写字台上,放着几本英文书,一个大理石的墨盒,一个小小玲珑的月份牌,和一张watts的《希望》镶在一个银灰的铜框里。这些装饰和情调,是分明地显出这书房中的主人对于一切趣味都是非常之高的,于是洵白的眼中,他看出——似乎他又深一层的了解了素裳,但同时又觉得她未免太带着贵族的彩了。他下帽子便听见一种微笑的声音:
“我以为你们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叶平带点玩笑的说:“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一面去围巾和大氅,在一张摇椅上坐着了。洵白也坐到临近书架的沙发上,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英译的托尔斯泰全集,和许多俄作品。
于是这一间书房里便不断地响着他们三人的谈话,洵白一个人尤其说得多。他的声音,他的态度,他的精神,他的在每种事件中发挥的理论和见解,便给了素裳一个异乎寻常的印象。并且从其中,她知道了这个初识的朋友,是一个非常彻底的“康敏尼斯特”,而且他对于文学的见解正象他的思想,是一样卓越的。所以她极其愉快地注意着他的谈话。
当谈着小说的时候,洵白问她,在各种名著中,她所最喜欢的是那一个女人,她便回答说:
没有一个新女的典型。并且存在于小说中的女人差不多都是缺陷的。我觉得我还喜欢《夜未央》中的安娜,但是也只是她的一部分。”
“最不喜欢的呢?”
“马丹波娃利。”
洵白对于她的见解是同意的。于是他们的谈话转到了托尔斯泰的作品上。她说:
“我不很喜欢,因为宗教的彩太浓厚了。我读他的小说,常常所得到的不是文学的意旨,却是他的教义。”
接着他们便谈到了苏俄现代的文坛,以及新进的几个无产阶级的作家。最后他们又谈到了一些琐事上。于是电灯亮了。洵白忽然发觉在对着他的那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小女孩相片,虽然是一个乡下姑娘的装束,却显露着城市中所缺少的天然风度,而且大眼,长眉,小嘴,这之间又含着天真和聪明。他觉得如果他没有看错,这相片一定就是素裳从前的影子,想着她便看了她,觉得她的眼睛和那小孩子的眼睛是一样的,便笑着向她说:
“很象。”
素裳迟疑了一下便回答:
“还象么?我觉得我是她的老母了。”
“不,”叶平带笑的说:“我觉得你只是她的小姊姊。”说了便向她告别,并且就要去拿他的大氅。
然而素裳又把他们留下了。
这时房门上响着叩门声,接着门开了,徐大齐便昂然地走了进来,嘴上还含着雪茄烟。素裳便特别敬重的介绍说:
“施洵白先生!叶平的最好朋友!前夜才到……” ……
[续到莫斯科去上一小节]
徐大齐立刻伸出手,拿下雪茄烟,热的说:
“呵,荣幸得很!”接着便说他因为和几个朋友在客厅里,不知道他来到,非常抱歉,并且又非常诚意地请他再到客厅里去坐,去喝一点意大利的最新红酒。可是素裳却打断他的意思,说:“就在这里好了。”
他已经转过脸去,向叶平问:
“听说贵校正闹着先生和学生的恋爱风,真的么?”
“我已经两天没有去了。”
于是这一个善于辞令的政治家,便充分的表现了他的才能,神飞扬地说了许多交际话,并且随意引来了一些政治的小问题,高谈着,到了仆人来请用饭的时候。
当徐大齐挽着素裳走到饭厅里去,洵白便感想地想着这一对影子,并且客观地,在心里暗暗的分析说:
“这完全是两个社会的两种人物……”
叶平等着他的朋友回来吃夜饭,一直等了一个多种头,终于自己把饭吃了。吃过饭之后,他又照例地坐到桌前去,编着欧洲文学史的讲义。刚刚下笔不久,写到《十八世纪的南欧与北欧》时候,一个最信仰于他的学生便来找他了。这学生带给他一个消息,便是那全校哄然的恋爱风。在这恋爱风中,他说他完全是一个局外,但他很同情于被反对者。他并且非常愤慨地认为这一次风完全是学生方面的耻辱,而且是一般青年人暴露了个人主义和封建时代的思想。他极端觉得遗憾的是社会对于这风没有公正的评判。他尤其怀疑学校当局的中立态度。最后他希望这一位先生给他一点意见。
叶平便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这学生便忍耐着激动,慢慢地告诉他,说是中文学系二年级女生,他的同班,何韵清,从前和英文学系的学生陈仲平恋爱,有的说他们俩已发生了别的关系。但是前几天陈仲平便发觉她有不忠实于他的行为,并且找到了证据,就是何韵清和预科一年级法文教员又发生恋爱关系。陈仲平认为何韵清既然爱他,就不应当同时又爱别一人,因此他认为何韵清的这种行为是暧昧的行为,而且成为他恋爱的耻辱。他为惩罚何韵清起见,便过甚其辞的把这个事实公布了。于是全校的学生都哄了起来。大家都觉得何韵清的行为是不对的。他们都同情陈仲平的不幸。并且他们都认为一个女人在同一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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