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语林 - 卷五·补遗(起高祖至代宗)

作者: 王谠17,864】字 目 录

之,知是万春,乃言曰:"向见雷万春,方知足下军令矣。然其如天理何!"巡与潮书曰:"仆诚下材,亦天下一男子耳。今遇明君圣主,畴则屈腰;逢豺狼犬羊,今须展志"云云,"请足下多服续命之散,数加益智之丸,无令病入膏盲,坐亲斧?也。"

张巡之守睢阳,玄宗已幸蜀,贼氛方炽,孤城势蹙,人困食竭,以纸布煮而食之,时以茶汁和之,而意自如。其《谢金吾将军表》曰:"想峨眉之碧峰,豫游西蜀;追绿耳于悬圃,保寿南山。逆贼禄山,戮辱黎献,膻臊阙庭。臣被围四十七日,凡一千二百余阵。主辱臣死,当臣致命之时;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忠勇如此。激励将士,尝赋诗曰:"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合围侔月晕,分守效鱼丽。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裹疮犹出战,饮血更登陴。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又《闻笛》诗曰:"??试一临,虏骑附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营开星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吟。"时雍邱令令狐潮以书劝诱,不纳。其书有曰:"宋七昆季,卫九诸子,昔断金成契,今乃刎颈相图"云云。时刘禹锡具知宋、卫,耳剽所得,濡毫有遗,所冀多闻补其阙也。又说:许远亦有文,其《祭纛文》,为时所称,所谓:"太一先锋,蚩尤后殿。苍龙持弓,白虎捧箭。"又《祭城隍文》云:"眢井鸠翔,危堞龙护。"皆文武雄健,士气不衰,真忠烈之士也。刘禹锡曰:"此二公,天赞其心,俾之守死善道。向若救至身存,不过是一张仆射耳,则张巡、许远之名,焉得以光扬于万古哉?"巡性明达,不以簿书介意;为真源宰,县有豪华南金,悉委之。故时人语曰:"南金口,明府手。"及巡闻之,不以为事。

吴道子访僧,不见礼,遂于壁上画一驴。其僧房器用无不踏践。僧知道子所为,谢之,乃涂去。

王维画品妙绝,工水墨平远,昭国坊庾敬休所居室壁有之。人有画《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一无差舛。

王维为大乐丞,被人嗾令舞《黄狮子》,坐是出官。《黄狮子》者,非天子不舞也,后辈慎之。

或有人报王维云:"公除右丞。"王曰:"吾畏此官,屡被人呼'不解作诗王右丞'。"

王缙多与人作碑志。有送润笔者,误致王右丞院。右丞曰:"大作家在那边!"

天宝中,天下无事。选六宫风流艳态者,名"花鸟使",主饮宴。

杭州房?为盐官令,于县内凿池构亭,曰"房公亭",后废。(案:《唐·房?传》:?,河南人,亦未为盐官令,此疑有误)

骊山华清宫,天宝中植松柏遍满岩谷,望之郁然。朝元阁在北岭之上,最为崭绝。次南即长生殿。殿东南,汤泉凡一十八所。第一即御汤,周环数丈,悉砌白石,莹彻如玉,石面皆隐起鱼龙花鸟之状。四面石座,阶级而下,中有双白石瓮,连腹异口,瓮口中复植双白石莲,泉眼自莲中涌出,注白石之面。御汤西南,即妃子汤,汤稍狭,汤侧有红石盆四所,刻作菡萏于白石之面。余汤迤逦,相属而下,凿作暗窦走水;出东南数十步,复立一石表,涌出,灌注一石盆中,后人为也。

潞州启圣宫,有明皇欹枕斜书壁处,并腰鼓马槽并存。张宏靖为潞州从事,皆见之。

北邙山玄元观,南有老君庙。殿台高敞,下瞰伊洛。神仙塑像,皆开元中杨惠之所制,世称奇巧。

邺西鼓山东北,有石鼓,俗传石鼓鸣则兵起。左思《魏都赋》云:"神钲迢递于高峦,灵响特惊于四表。"案《说文》:"钲似铃",小者为铙。《周礼》:"以金铙止鼓"。然则钲、鼓虽同类,钲乃以金为之,直谓石鼓为神钲,失其义矣。高齐时石鼓鸣,未几而齐灭;隋季又鸣,无何海内崩乱;近天宝末,石鼓复鸣,俄而幽燕ㄈ扰。记传临海、零陵、南康、建平、天水诸处,皆有石鼓,其说多同。晋武帝时,吴郡临平湖岸崩,出一石鼓,扣之不鸣,张华云:"取蜀郡桐木作鱼形,击之则鸣。"于是声闻数十里。后十六国迭据,三百余年攻战不息,是石鼓之鸣,咸非吉徵也。

费县西漏泽者,漫数十里。每岁时雨降,即自浮溢,蒲鱼之利,人实赖焉。至白露应节即如埽,一夕而乾焉。萧颖士以年代莫详,记载所阙,信殊异也。

萧功曹颖士、赵员外骅,开元中同居兴敬里肄业,共有一靴。久而见东郭之迹。赵曰:"可谓疲于道路矣。"萧曰:"无乃禄在其中。"

贺监为礼部侍郎,时祁王赠制云惠昭太子,补斋挽郎。贺大纳苞苴,为豪子相率诟辱之。吏遽掩门,贺梯墙谓曰:"诸君且散,见说宁王亦甚惨澹矣!"

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板,上题曰:"海上钓鳌客李白。"宰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鳌,以何物为钩线?"白曰:"风波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线,明月为钩。"又曰:"何物为饵?"白曰:"以天下无义气丈夫为饵。"宰相竦然。

宋昌藻,考功员外郎之问之子,天宝中为滏阳尉。刺史房?以其名父之子,常接遇。会中使至州,?使昌藻郊外接候。须臾却还,云"被额。"房公顾左右:"何名为'额'?"有参军亦名家子,敛笏对曰:"查名诋诃为额。"房怅然曰:"道额者已可笑,识额者更奇。"近代流俗:呼丈夫、妇人纵放不拘礼度者为"查"。又有百数十种语,自相通解,谓之"查语"。大抵多近猥僻。

肃宗在春宫,尝与诸王从玄宗诣太清官,有龙见于殿之东梁。上目之,问诸王"有所见乎"?皆曰"无之"。问太子,太子亻免而未对,上问;"头在何处?"曰:"在东。"上抚之曰:"真我儿也。"

《礼记·祭法》累代祭名,不闻有戟神、节神,是知无拜祭之礼也。近代受节,置于一室,朔望必祭之,非也。凡戟:天子二十四,诸侯十;今之藩镇,即古之诸侯。在其地,则于衙门;及罢守藩阃,虽爵位崇高,亦不许列于私第。上元元年,宰相吕?立戟,有司载戟及门,?方惨服,乃更吉服迎而拜之,颇为有识者所嗤,则知辱命拜赐可也。拜戟祭节,大乖于礼。

海州南有沟水,上通淮楚,公私漕运之路也。宝应中,堰破水涸,鱼商绝行。州差东海令李知远主役修复,堰将成辄坏,如此者数四,劳费颇多,知远甚以为忧。或说:梁代筑浮山堰,频有坏决,乃以铁数千万片填积其下,堰乃成。知远闻之,即依其言,而堰果立。初,堰之将坏也,辄闻其下殷如雷声,至是其声移于上流数里。盖金铁味辛,辛能害目,蛟龙护其目,避之而去,故堰可成。

越僧灵澈,得莲花漏于庐山,传江西观察使韦丹。初,惠远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沈。每一昼夜十二沈,为行道之节。冬夏短长,云阴月晦,一无所差。

严武少以强俊知名。蜀中坐衙,杜甫袒跣登其几案,武爱其才,终不害。然与章彝善,再入蜀,谈笑杀之。及卒,其母喜曰:"而后吾知免为宫婢矣!"

杜相鸿渐之父名鹏举。父子而似弟兄之名,盖有由也。鹏举父尝梦有所之,见一大碑,云是"宰相碑"。已作者金填其字,未作者刊名于柱上。因问有杜家儿否,曰:"有。任自看之。"记得姓下有鸟偏旁曳脚,而忘其字。乃名子为鹏举,而谓之曰:"汝不为相,世世名鸟旁而曳脚也。"鹏举生鸿渐,而名字且前定矣。况官与寿乎?

杜亚在淮南竞渡采莲,龙舟锦缆之戏,费金千万。

杜鸿渐为都统并副元帅,王缙代之。鸿渐谓人曰:"一个月乞索儿一万贯钱。"盖计使料多,以此诘俸钱都数也。

代宗赐郭汾阳九花虬马,子仪陈让者久之。上曰:"此马高大,称卿仪质,不必让也。"子仪身长六尺余。九花虬,即范阳节度使李怀仙所献。额高九寸,毛拳如鳞,头颈鬃鬣如龙;每一嘶,群马耸耳。身被九花,故以为名。

郭汾阳虽度量廓落,然而有陶侃之僻,动无废物。每收书皮之右嫠下者,以为逐日须,至文帖余悉卷贮。每至岁终,则散与主守吏,俾作一年之簿。所嫠处多不端直,文帖且又繁积,吏不暇翦正,随斜曲联糊。一日,所用嫠刀忽折,不余寸许,吏乃?以应召,觉愈于全时。渐出新意,因削木如半?势,加于折刃之上,使才露锋,?其书而嫠之。汾阳嘉其用心,曰:"真郭子仪部吏也。"(原注:言不废折刃也)时人遂效之,其制益妙。

武后已后,王侯妃主京城第宅日加崇丽。天宝中,御史大夫王钅共有罪赐死,县官簿录钅共太平坊宅,数日不能遍。宅内有自雨亭子,檐上飞流四注,当夏处之,凛若高秋。又有宝钿井栏,不知其价。他物称是。安禄山初承宠遇,敕营甲第,瑰材之美,为京城第一。太真妃诸姊妹第宅,竞为宏壮,曾不十年,皆相次覆灭。肃宗时,京都第宅,屡经残毁。代宗即位,宰辅及朝士当权,争修第舍,颇为烦弊,议者以为土木之妖。无何,皆易其主矣。(原注:《续世说》:明皇为安禄山起第于亲仁坊,敕令但穷极壮丽,不限财力。既成,具幄?器皿充?刃其中。布帖白檀床二,皆长一丈,阔六尺。银平脱屏风帐一,方一丈八尺。于厨厩之物,皆饰以金银。全饭瓮一,银淘盆二,皆受五斗。织银丝筐及笊篱各一。他物称是。虽禁中服御之物,殆不及也。上令中使护役,常戒之曰:"彼眼大,勿令笑我。")中书令郭子仪勋伐盖代,所居宅内诸院往来乘车马,僮客于大门出入,各不相识。词人梁?尝赋诗曰:"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盖此之谓。郭令曾将出,见修宅者,谓曰:"好筑此墙,勿令不牢。"筑者释锸而对曰:"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只见人改换,墙皆见在。"郭令闻之怆然。遂入奏其事,因固请老。

张昙为郭汾阳从事,家尝有怪,问于术者,对曰:"大祸将至,唯休退可免。"昙不之信,及方宴,席上见血,有尼者闻之,劝其杜门不纳宾客,屏游宴,昙怒而杖之。其后昙言语有失,汾阳衔之。又屡言同列事,或独后见,多值方宴罢在姬所,不可白事,必抑门者令通。汾阳谓其以武臣轻忽己,益不平。后因谓公去所任吏,遂发怒,囚之以闻,竟杖死。

李太尉光弼镇徐,北拒贼冲急,总诸道兵马。征讨之务,皆自处置。仓储府库,军州差补,一切并委判官张亻参。亻参明练庶务,应接如流。欲见太尉论事,太尉辄令判官商量。将校见亻参,礼数如见太尉。由是上下清肃,东方晏然,天下皆谓太尉能任人。

代宗时,百寮立班良久,阖门不开。鱼朝恩忽拥白刃十余人而出,曰:"西蕃频犯郊圻,欲幸河中,如何?"宰臣以下,不知所对。给事刘某出班抗声曰:"敕使反也!屯兵无数,何不捍寇?而欲胁天子去宗庙?"仗内震耸,朝恩大骇而退,因此罢议。

颜真卿为尚书左丞。代宗车驾自陕府还,真卿请先谒五陵、孔庙,而后还宫。宰相元载谓真卿曰:"公所见虽美,其如不合时宜何?"真卿怒而前曰:"用舍在相公,言者何罪?然朝廷事岂堪相公再破除耶!"载深衔之。

代宗欲相李泌,元载忌之。帝不得已。出泌,约曰:"后召当以银为信。"忽除银青光禄大夫,泌知载败,己且相矣。未几果然。

柳相初名载,后改为浑。佐江西幕,嗜酒,好入廛市,不事拘检。时,路嗣恭初平五岭。元载奏言:"嗣恭多取南人金宝,是欲为乱。陛下不信,试召,必不入朝。"三伏中追诏至,嗣恭不虑,请待秋凉以修觐礼。浑入,泣谏曰:"公有功,方暑而追,是为执政所中。今少迁延,必族灭矣!"嗣恭惧曰:"为之奈何?"浑曰:"健步追还表缄。公今日过江,宿石头驿,乃可。"从之。代宗谓元载曰:"嗣恭不俟驾行矣。"载无以对。

元相载用李纾侍郎知制诰。元败,欲出官。王相缙曰:"且留作诰。"待发遣诸人尽,始出为婺州刺史。又曰:独孤侍郎求知制诰,试见元相,元相知其所欲,迎谓常州曰:"知制诰可难堪。"心知不我与也。乃荐李侍郎纾。时杨炎在阁下,忌常州之来,元阻之,乃二人之力也。

元伯和、李腾、腾弟淮、王缙,时人谓之"四凶"。刘宗经、执经兄弟,入"八元"数。

李纾侍郎好谐戏,又服用华鲜。尝朝回,与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诃不避,李骂云:"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顾而言曰:"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纾乐采异语,使仆者访"八钱"之义。答:"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为言,纾甚惭。

元载擅权多年,客有为《都卢缘ㄅ歌》,欲讽其至危之势。览之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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