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僉載 - 朝野僉載卷五

作者: 張鷟6,587】字 目 录

是師德鄉里。師德實不識,但與其父為小兒時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師德寬國家法。」都督遽令脫枷至,尚書切責之曰:「汝辭父娘,求覓官職,不能謹潔,知復奈何。」將一楪槌餅與之曰:「■〈口童〉却,作箇飽死鬼去。」都督從此捨之。後為納言、平章事,又檢校屯田,行有日矣。諮執事早出,婁先足疾,待馬未來,於光政門外橫木上坐。須臾有一縣令,不知其納言也,因訴身名,遂與之並坐。令有一子遠覘之, 走告曰:「納言也。」令大驚,起曰:「死罪!」納言曰:「人有不相識,法有何死罪。」令因訴云,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書表狀亦得,眼實不暗」。納言曰:「道是夜書表狀,何故白日裏不識宰相?」令大慚,曰:「願納言莫說向宰相,納言南無佛不說。」 公左右皆笑。使至靈州,果驛上食訖,索馬,判官諮意家漿水, 亦索不得,全不祗承。 納言曰:「師德已上馬,與公料理。」往呼驛長,責曰:「判官與納言何別, 不與供給?索杖來。」驛長惶怖拜伏,納言曰:「我欲打汝一頓,大使打驛將,細碎事, 徒涴却名聲。若向你州縣道, 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却。」驛將跪拜流汗,狼狽而走。婁目送之,謂判官曰:「與公躓頓之矣。」衆皆怪嘆。其行事皆此類。浮休子曰:司馬徽、劉寬無以加也。

英公李勣為司空,知政事,有一番官者參選被放, 來辭英公。公曰:「明朝早向朝堂見我來。」及期而至,郎中並在傍,番官至辭,英公頻眉謂之曰:「汝長生不知事尚書、侍郎,我老翁不識字,無可教汝,何由可得留,深負媿汝。努力好去。」侍郎等惶懼,遽問其姓名,令南院看牓。須臾引入,注與吏部令史。英公時為宰相,有鄉人嘗過宅,為設食。食客裂却餅緣,英公曰:「君大少年。此餅犂地兩遍熟, 槩下種鋤塒收刈打颺訖, 磑羅作麵,然後為餅。少年裂却緣,是何道?此處猶可,若對至尊前,公作如此事,參差斫却你頭。」客大慚悚。浮休子曰:宇文朝華州刺史王羆,有客裂餅緣者,羆曰:「此餅大用功力,然後入口。公裂之,只是未飢,且擎却。」客愕然。又臺使致羆食飯,使人割瓜皮大厚,投地,羆就地拾起以食之。使人極悚息。

刑部尚書李日知自為畿赤,不曾打杖行罸,其事亦濟。及為刑部尚書, 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書索杖剝衣,喚令史總集,欲決之。責曰:「我欲笞汝一頓,恐天下人稱你云撩得李日知嗔,喫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禮汝。」遂放之。自是令史無敢犯者,設有稽失,衆共讁之。

兵部郎中朱前疑貌醜,其妻有美色。天后時,洛中殖業坊西門酒家有婢,蓬頭垢面,傴肩皤腹,寢惡之狀,舉世所無。而前疑大悅之,殆忘寢食。乃知前世言宿瘤蒙愛,信不虛也。夫人世嗜慾,一何殊性。前聞文王嗜昌■〈蜀犬〉,楚王嗜芹葅,屈到嗜芰,曾皙嗜羊棗,宋劉雍嗜瘡痂,本傳曰:「雍詣前吳興太守孟靈休,靈休脫襪,黏炙瘡痂墜地,雍俯而取之飡焉。」宋明帝嗜蜜漬■〈虫遂〉蛦,每啖數升。是知海上逐臭之談,陳君愛醜之說,何足怪歟!夫亦其癖也。

太宗時,西國進一胡,善彈琵琶。作一曲,琵琶絃撥倍麄。上每不欲番人勝中國,乃置酒高會,使羅黑黑隔帷聽之,一遍而得。謂胡人曰:「此曲吾宮人能之。」取大琵琶,遂于帷下令黑黑彈之,不遺一字。胡人謂是宮女也,驚嘆辭去。西國聞之,降者數十國。

王沂者,平生不解絃管。忽旦睡,至夜乃寤,索琵琶絃之,成數曲:一名雀啅蛇,一名胡王調,一名胡瓜苑。人不識聞,聽之者莫不流淚。其妹請學之,乃教數聲,須臾總忘,不復成曲。

周有婆羅門僧惠範,姦矯狐魅,挾邪作蠱,咨趄鼠黠,左道弄權。則天以為聖僧,賞賚甚重。太平以為梵王,接納彌優,生其羽翼,長其光價。孝和臨朝,常乘官馬,往還宮掖。太上登極,從以給使,出入禁門,每入即賜綾羅、金銀器物。氣岸甚高,風神傲誕,內府珍寶,積在僧家。矯說祅祥,妄陳禍福。神武斬之,京師稱快。

道士史崇玄,懷州河內縣縫鞾人也。後度為道士,僑假人也,附太平為太清觀主。金仙、玉真出俗,立為尊師。每入內奏請,賞賜甚厚,無物不賜。授鴻臚卿,衣紫羅裙帔,握象笏,佩魚符,出入禁闈,公私避路。神武斬之,京中士女相賀。

嶺南風俗,家有人病,先殺鷄鵞等以祀之,將為修福。若不差,即次殺猪狗以祈之。不差,即次殺太牢以禱之。更不差,即是命,不復更祈。死則打鼓鳴鍾於堂,比至葬訖。初死,且走,大叫而哭。

景雲中,有長髮賀玄景,自稱五戒賢者。同為妖者十餘人,於陸渾山中結草舍,幻惑愚人子女,傾家產事之。紿云至心求者必得成佛。玄景為金簿袈裟,獨坐暗室,令愚者竊視,云佛放光,衆皆懾伏。緣于懸崖下燒火,遣數人於半崖間披紅碧紗為仙衣,隨風習颺,令衆觀之。誑曰:「此仙也。」各令着仙衣以飛就之,即得成道。尅日設齋,飲中置莨菪子,與衆餐之。女子好髮者,截取為剃頭,串仙衣,臨崖下視,眼花恍忽,推崖底,一時燒殺,沒取資財。事敗,官司來檢,灰中得焦拳屍骸數百餘人。 敕決殺玄景,縣官左降。

景龍中,瀛州進一婦人,身上隱起浮圖塔廟諸佛形像。按察使進之,授五品。其女婦留內道場,逆韋死後,不知去處。

周證聖元年,薛師名懷義造功德堂一千尺於明堂北。其中大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中容數十人並坐, 夾紵以漆之。五月十五,起無遮大會於朝堂。掘地深五丈,以亂綵為宮殿臺閣,屈竹為胎,張施為楨蓋。又為大像金剛,並坑中引上,詐稱從地湧出。又刺牛血畫作大像頭,頭高二百尺,誑言薛師膝上血作之,觀者填城溢郭,士女雲會。內載錢拋之,更相踏藉,老少死者非一。至十六日,張像於天津橋南,設齋。二更,功德堂火起,延及明堂,飛焰衝天,洛城光如晝日。其堂作仍未半,已高七十餘尺,又延燒金銀庫,鐵汁流液,平地尺餘,人不知錯入者,便即焦爛。其堂煨燼,尺木無遺。至曉,乃更設會,暴風欻起,裂血像為數百段。浮休子曰:梁武帝捨身同泰寺,百官傾庫物以贖之。其夜欻電霹靂,風雨晦冥,寺浮圖佛殿一時盪盡。非理之事,豈如來本意哉!

景雲中,西京霖雨六十餘日。有一胡僧名寶嚴,自云有術法,能止雨。設壇場,誦經咒。其時禁屠宰,寶嚴用羊二十口、馬兩匹以祭。祈請經五十餘日,其雨更盛。於是斬逐胡僧,其雨遂止。

周聖曆年中,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學道,隱白鶴山,微有法術,自云數百歲。則天使合長生藥,所費巨萬,三年乃成。自進藥於三陽宮,則天服之,以為神妙,望與彭祖同壽,改元為久視元年。放超還山,賞賜甚厚。服藥之後三年而則天崩。

則天時,調猫兒與鸚鵡同器食,命御史彭先覺監,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傳看未遍,猫兒飢,遂齩殺鸚鵡以餐之,則天甚愧。武者國姓,殆不祥之徵也。

裴炎為中書令,時徐敬業欲反,令駱賓王畫計,取裴炎同起事。賓王足踏壁,靜思食頃,乃為謠曰:「一片火,兩片火,緋衣小兒當殿坐。」教炎莊上小兒誦之,并都下童子皆唱。炎乃訪學者令解之。召賓王至,數啖以寶物錦綺,皆不言。又賂以音樂、女妓、駿馬,亦不語。乃對古忠臣烈士圖共觀之,見司馬宣王,賓王歘然起曰:「此英雄丈夫也。」即說自古大臣執政,多移社稷,炎大喜。賓王曰:「但不知謠讖何如耳。」炎以謠言「片火緋衣」之事白,賓王即下,北面而拜曰:「此真人矣。」遂與敬業等合謀。揚州兵起,炎從內應,書與敬業等合謀。唯有「青鵞」,人有告者, 朝廷莫之能解,則天曰:「此『青』字者十二月,『鵞』字者我自與也。」遂誅炎,敬業等尋敗。

逆韋之妹馮太和之妻號七姨信邪,見豹頭枕以辟邪,白澤枕以去魅,作伏熊枕以為宜男。太和死,嗣虢王娶之。韋之敗也,虢王斫七姨頭送朝堂,則知辟邪之枕無效矣。

後魏高流之為徐州刺史, 決滹沱河水繞城。破一古墓,得銘曰「吾死後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賴逢高流之,遷吾上高原」。流為造棺槨衣物,取其柩而改葬之。

東都豐都市在長壽市之東北。初築市垣,掘得古冢,土藏無砧甓,棺木陳朽,觸之便散。屍上着平上幘,朱衣。得銘云「筮道居朝,龜言近市,五百年間,於斯見矣」。當時達者參驗,是魏黃初二年所葬也。

寇天師謙之,後魏時得道者也,常刻石為記,藏於嵩山。上元初,有洛州郜城縣民因採藥於山,得之以獻。縣令樊文言於州,州以上聞,高宗皇帝詔藏於內府。其銘記文甚多,奧不可解,略曰「木子當天下」;又曰「止戈龍」;又曰「李代代,不移宗」;又曰「中鼎顯真容」;又曰「基千萬歲」。所謂木子當天下者,蓋言唐氏受命也。止戈龍者,言太后臨朝也,止戈為武,武,天后氏也。李代代,不移宗者,謂中宗中興,再新天地。中鼎顯真容者,實中宗之廟諱,真為睿聖之徽謚,得不信乎?基千萬歲者,基,玄宗名也,千萬歲,蓋曆數久長也。後中宗御位,樊文男欽賁以石記本上獻,上命編於國史。

辰州東有三山,鼎足直上,各數千丈。古老傳曰,鄧夸父與日競走,至此煮飯,此三山者,夸父支鼎之石也。

寶曆元年乙巳歲,資州資陽縣清弓村山有大石,可三間屋大。從此山下忽然吼踴,下山越澗,却上坡,可百步。其石走時,有鋤禾人見之,各手把鋤,趂至所止。其石高二丈。

趙州石橋甚工,磨礲密緻如削焉。望之如初日出雲,長虹飲澗。上有勾欄,皆石也,勾欄並有石獅子。龍朔年中,高麗諜者盜二獅子去,後復募匠修之,莫能相類者。至天后大足年,默啜破趙、定州,賊欲南過,至石橋,馬跪地不進,但見一青龍臥橋上,奮迅而怒,賊乃遁去。

永昌年,太州敷水店南西坡白日飛四五里,直塞赤水。坡上桑畦麥隴依然仍舊。

鄒駱駝,長安人。先貧,常以小車推蒸餅賣之。每勝業坊角有伏磚,車觸之即翻,塵土涴其餅,駝苦之。乃將钁劚去十餘磚,下有瓷甕,容五斛許,開看,有金數斗,於是巨富。其子昉,與蕭佺交厚,時人語曰:「蕭佺駙馬子,鄒昉駱駝兒。非關道德合,只為錢相知。」

先天年,洛下人牽一牛奔,腋下有一人手,長尺餘,巡坊而乞。

隋文皇帝時,大宛國獻千里馬,騣曳地,號曰「師子驄」。上置之馬羣,陸梁人莫能制。上令并羣驅來,謂左右曰:「誰能馭之?」郎將裴仁基曰:「臣能制之。」遂攘袂向前,去十餘步,踴身騰上,一手撮耳,一手摳目,馬戰不敢動,乃鞴乘之。朝發西京,暮至東洛。後隋末,不知所在。唐文武聖皇帝敕天下訪之,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訪得其馬,老於朝邑市麵家挽磑, 騣尾焦禿,皮肉穿穴,及見之悲泣。帝自出長樂坡,馬到新豐,向西鳴躍。帝得之甚喜,齒口並平,飼以鍾乳,仍生五駒,皆千里足也。後不知所在矣。

德州刺史張訥之一白馬, 其色如練,父雄為荊州刺史常乘。雄薨,子敬之為考功郎中,改壽州刺史,又乘此馬。敬之薨,弟訥之從給事中、相府司馬改德州刺史,入為國子祭酒,出為常州刺史,至今猶在。計八十餘年,極肥健,行驟脚不散。

廣平宋察娶同郡游昌女。察先代胡人也,歸漢三世矣。忽生一子,深目而高鼻,疑其非嗣,將不舉。須臾赤草馬生一白駒,察悟曰:「我家先有白馬,種絕已二十五年,今又復生。吾曾祖貌胡,今此子復其先也。」遂養之。故曰「白馬活胡兒」,此其謂也。

東海有蛇丘,地險多漸洳,衆蛇居之,無人民。蛇或有人頭而蛇身。

嶺南有報冤蛇,人觸之,即三五里隨身即至。若打殺一蛇,則百蛇相集,將蜈蚣自防乃免。

顧渚山頳石洞有綠蛇,長可三尺餘,大類小指,好棲樹杪。視之若鞶帶,纏於柯葉間。無螫毒,見人則空中飛。

山南五溪黔中皆有毒蛇,烏而反鼻,蟠於草中。其牙倒勾,去人數步,直來疾如繳箭,螫人立死。中手即斷手,中足則斷足,不然則全身腫爛,百無一活。謂蝮蛇也。有黃喉蛇,好在舍上,無毒,不害人,唯善食毒蛇。食飽則垂頭直下,滴沫地墳起,變為沙虱,中人為疾。額上有「大王」字,衆蛇之長,常食蝮蛇。

種黍來蛇,燒羖羊角及頭髮則蛇不敢來。

隋絳州夏縣樹提家新造宅,欲移之。忽有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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