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道录 - 第2部分

作者: 邵经邦123,281】字 目 录

玄成為淮陽中尉。及元帝即位,十年之問遂繼父相位,封侯。故國榮當世焉。

錄曰:漢世以經衍居相位,自公孫而後韋氏父子而已。賢耄老當柄居位,五年得遂乞骸,其時以為美談。況望有所建白耶。玄成在位七年,守正持重不及其父,而文采過之。夫以家相之任,上位天地,下育萬物,如以文而已矣。乃學士之選也。此所以終漢之世相業無聞,非適巡自保,則因循故事。無惑乎,治道之止於斯也。

《史記》:太史公司馬談仕於建元、元封之問,愍學者之不達而師悖,乃論六家之要指,曰:陰陽、儒、墨、名、法、道德。太史公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遷,生於龍門,耕牧河山之陽。十歲誦古文,二十而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闖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遺風,過梁楚以歸。於是遷仕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還報命。是歲天子始建漢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故發憤且卒。而子遷適使反,見父於河、洛之問。太史公遷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嘗顯功名於虞夏,典天官事。後世中衰。今天子接千歲之統,封泰山,而予不得從行,是命也。夫予死,汝必為太史。為太史,無忘吾所欲論著矣。夫天下稱誦周公,言其能論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風,達太王、王季之思慮,爰及公劉以尊后稷也。幽厲之後,王道闕,禮樂衰,孔子脩《春秋》,學者至今則之。自獲麟以來四百餘歲,諸侯相兼,史記放絕。今漢興,海內一統,明主賢君忠臣死義之士,予為太史而弗論載,廢天下之文,予甚懼焉,汝其念哉。遷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請悉論先人所次舊聞,弗敢闕。卒三歲而遷為太史令,細史記石室金匱之書。不墮先人所言,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於是論次其文。七年而遭李陵之禍,退而深惟《詩》《書》隱約,欲遂其志思。昔西伯拘美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賢聖發憤之所為作也。故述往事,思來者。卒術陶唐以來,至於麟止,自黃帝始,著十二本紀,十表,八書,三十世家,七十列傳,凡百三十篇,藏之名山,副在京師,以俟後世聖人君子。

錄曰:按遷自叔曰:漢繼五帝末流,接三代統業。秦滅古文,明堂金匱石室玉板圖籍散亂。漢興,更蕭何、韓信、張蒼、叔孫通,百年之問,彬彬文學稍進。《詩》《書》往往問出矣。時天下遺文古事靡不畢集太史公,太史公相續纂其職。夫固有所受也,然猶憤發於黨禍,而成百三十篇之書。蚓於後學而敢面牆乎哉。及班氏繼作,盡用其文,至後杜預通典,鄭樵通志,馬端臨通考,詔許於三館惜書,尚書給筆札繕寫。而溫公通鎰,文公綱目,胡安國春秋傳,學徒暨乃子厥婿皆同纂校。嗚呼,何其盛哉。今或志可勉而力之所建已不能勉,才可強而書之所載己不可強,己可信而人之所好已不可信,則亦徒志而已。君子不可徒羨古人之才美,又不可甘蹈今人之自畫,於可勉而勉之,可備而備之,可信而信之,則亦庶幾乎一家之冗說矣。

劉向三子,伋、賜皆好學,惟飲最知名。父子俱好古,受詔領校祕書,講論六藝,傳記、諸子、詩賦、數術、方技無所不究。向卒,故復領五經,終父前業,始皆治易。宣帝時,詔受《穀梁春秋》,見古文《春秋左氏傳》,故大好之。初《左傳》多古字古言,學者訓故而已。至是故引傳文以解經,轉相發明,由是章句義理備焉。復湛靖有謀,博見疆志,過絕於人。嘗以左丘明好惡與聖人同,親見夫子;而公羊穀梁在七十子之列,傳聞之與親見之,其詳略不同,數以難向,向不能非間也。

錄曰:班固贊曰:仲尼稱村難,自後綴文之士,唯孟軻、孫況、董仲舒、司馬遷、劉向、揚雄。此數公者皆博物洽聞,通達古今。其言有補於世。傳曰:聖人不出其問,必有命世者焉。劉氏《鴻範論》發明大傳,著天人之應;《七略》剖判藝文,綜百家之緒;《三統歷譜考》步曰月五星之度,有意其推本之也。嗚呼。向言山陵之戒,於今察之哀哉。指明梓柱以推,廢興昭矣。豈非直諒,多聞之,益與觀。固所言與向前後所上封事,忠精懇篤,天胡不祐之乎。而卒以空言,殆天所廢,非人所能也。子駿改名,應讖為師,市寵於□□□愧云。

《束漢書》:鄭玄戒子益恩曰:吾家舊貧,不為父母群弟所容,出為廝役之吏,游學周秦之都,往來幽并一表豫之域,獲覲在位通人,處逸大儒,成從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藝,粗覽傳記,時睹秘書緯術之奧。年過四十,乃歸供養。坐黨禁錮,十有四年。公車再召,比牒併名,早為宰相。彼數公懿德,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無任於此,但念述先聖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齊,亦庶幾以竭吾才。而黃巾為害,萍浮南北,復歸鄉邦。歲已七十,宿素衰落。案之禮典,便合傳家。今我告爾以老,將隱居以安性,覃思以終業。咨爾勞勞一夫,曾無同生相依。其最求君子之道,研鑽勿替,敬慎威儀,以近有德。顯譽成僚友,德行立於己志。若致聲稱,亦有榮於所生,可不探念邪。若忽忘不識,亦已焉哉。

錄曰:愚觀康成生前所疏,難不啻百餘萬言。臨末憤憤,徒以所好群書卒皆腐敗,不得於禮堂寫定,傳與其人。且自嘆西方曰暮,祇以其意戒子,未嘗求知於人也。及益思赴北海之難,身隕祚微,益不足恃。而所注十三經及諸論迷,後世卒無寸遺。孔子不云:不息莫己知,求為可知也。其終身無紱冕之情,有讓爵之高,亦非溢旨。比之馬融羞曲士之節,終以奢樂恣性,嘗附成譏,不可同曰語也。

班彪才高,好述作,專心史籍。自司馬遷著《史記》大初以後,闕而不錄,好事者頗或綴集時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繼其書。彪乃繼採前史遺事,傍貫異聞,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譏正得失。彪卒,子固以彪所續前史未詳,乃潛精研思,欲就其業。既而有上書告固私作國史,詔下郡,收固擊獄,盡取其家書。固弟超恐為郡所竅考,不能自明,乃馳詣闕上書得召見,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書,顯宗甚奇之,召詣校書部。蘭臺令史,與前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隸從事孟異共成世祖本紀。遷為郎典校秘書,文撰列傳載記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復使,終成前所著書。固以為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史臣追述功德,私作本紀,編于百王之末,廁於秦項之列。故探撰前記,綴集所聞以為《漢書》,起高祖,終於孝平,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綜其行事,傍貫五經,通為《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自永平受詔,積思二十餘年,至建初中乃成。當世甚重其書,學者莫不諷誦焉。

錄曰:愚觀班馬之迷作,皆有所祖。潛精研思,無足多者,獨以顯宗之峻刻,不惟赦固及身之戴,而反假以制作之柄。此千古以來未之聞也。抑孔子作《春秋》,丘明迷《國語》,皆當時之事,所當避諱,蚓所遭皆季世,若鈴以為罪,當何如哉,當何如哉。故觀於壺遂難。司馬遷之言,君子蓋不可以不慎也。

馬援兄子嚴敦,並喜譏議,通輕俠。援書戒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若,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議論人長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鵲不成尚類鴦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犬者也。

錄曰:以援之謹飭而不免身後之謗,何耶。夫援以壯時欲就邊郡田牧,蓋未為得志也。故其舊志,自謂窮當益堅,老當益壯。夫誰能奪之。及其致身於人,便為分限,雖欲馬革裊尸,甘心暝目,豈能盡如所願耶。既有請行之言,又為據鞍之態,讒人從而媒孽之,此其求全之毀,尚類於刻鵲之事,向非朱勃之論,不幾於畫虎者耶。將益信,饉飭之,尚有未盡,而輕俠之安所為可乎。

靈帝大誅黨人,詔下急捕范滂等。督郵昊導至縣,抱詔書閉傳舍,伏林而泣,滂聞之曰:必為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子大矣,子何為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不足以供養。今從龍舒君歸黃泉,存亡各得其所。唯大人割不忍之恩,勿增感戚。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再拜而辭,復顧其子曰:吾欲使汝為惡,則惡不可為。使汝為善,則我不為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

錄曰:范滂之母,人謂歡其義也。愚以為不得已而為是言也。苟使愛惜其死,將何益哉。盍若辭之曰:人生脩短,自有義命。顏回為善,於爾何如。有命自天,不為追己。豈不達哉。至於李、杜生與同難,死何足方。若乃名之一字始末禍端,尤不當以為言也。所竊喜者,仲博有子龍舒、克男。仁者有後,不為廢絕。不然以未發白之齡而罹短命之苦,豈惟行道出涕,其萬世痛絕也乎。

《晉書》:王裒父儀為魏安束將軍司馬昭司馬。束關之敗,昭問於眾曰:今曰之事,誰任其咎。儀對曰:責在元帥。昭怒曰:司馬欲委罪於孤邪。遂引出斬之。裒痛父非命,於是隱居教授,三徵七聘皆不就。廬於墓側,旦夕常至墓所拜跪,攀相悲號,涕淚著樹,樹為之枯。讀詩至哀一辰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復流涕。門人受業者並廢《寥表》之篇。家貧躬耕,計口而田,度身而蠶。或有密助之者,裒皆不聽。及司馬氏篡魏,裒終身未嘗西向而坐,以示不臣於晉。

錄曰:王祥孝矣,及其為三公也,魏置其君而視之如弁髦土便然,曾不若剖冰求鯉之堅且篤也。孟宗賢矣,及其為大夫也,吳孫琳廢亮反為告於廟而行之,曾不若泣竹感天之順且從也。然則終身不西向者,豈徒誦哀哀父母而能然哉。

兗州刺史王叔為人謹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沈,名其子曰渾、曰深,為書戒之曰;吾以四者為名,欲使汝曹顧名思義,不敢違越也。夫物速成則疾亡,晚就則善終;朝華之草夕而零落,松相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君子戒於闕黨也。夫能屈以為伸,讓以為得,弱以為強,鮮不遂矣。夫毀譽者,愛惡之原,而禍福之機也。孔子曰:吾之於人,誰毀誰譽。以聖人之德,猶尚如此,況庸庸之徒哉。人或毀己,當退而求之於身,若己有可毀之行,則彼言當矣。若己無可毀之行,則彼言妄矣。當則無怨於彼,妄則無害於身,又何反報焉。諺曰:救寒莫若重裘,止謗莫如自脩。斯言信矣。

錄曰:昶之命子,若預為渾設也。夫沈默渾深四者,皆謙厚不伐之旨也。是故願其如海焉,納百川而未見其盈也;願其如洞焉,涉萬里而未見其止也。以超之饉厚而後有渾與濟之洪雅,使能充之於功名之際,則為有道之士;弘之於容人之量,則成長者之風,豈不益賢乎哉。借其狗於流俗,狙於愧恨,既不免時人之譏;及居么#輔,聲望曰喊,則頓失命名之義矣。嗟夫。

《唐書》:貞觀二十二年,上作帝範十二篇,以賜太子,曰:君體建親,求賢審官,納諫去讒,戒盈崇儉,賞罰務農,閱武祟文。且曰:脩身治國,備在其中。一曰一不諱,更無所言矣。又曰:汝當更求古之哲主以為師,如吾不足法也。夫取法於上,僅得其中;取法於中,不免為下。吾居位以來,不善多矣。錦繡珠玉不絕於前,宮室臺榭屢有興作,犬馬鷹集無遠不致,行遊四方供頓煩勞。此皆吾之深過,勿以為是而法之。顧我弘濟蒼生其益多,肇造區夏其功大。益多損少,故人不怨。功大過微,故業不韉。然比之盡善,固多愧矣。汝無我之功勤,而承我之富貴,竭力為善則國家僅安,驕惰奢縱則一身不保。且成遲敗速者國也,失易得難者位也。可不惜哉,可不慎哉。

錄曰:唐太宗之教太子,可謂至矣。惜其於君之道,果乎其未之聞也。夫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此上古聖人所以徹上徹下,由內以及於外,由家以至於朝廷,然後為無弊也。今觀自君體建親以至閱武脩文,莫不畢陳。又自細微過失以及事功顯邇,悉皆無隱,可謂至再至三,而未嘗一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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