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刑家之道。帝豈智不及此哉。武臺之禍,蓋反巢刺之刃;家事之言,速報脅父之謀耳,豈惟訓誥而有遺,兼通讖記而無奈。是以古鄴君子鈴務正心誠意,慎微謹獨,未嘗一念之或苟然,後及於治國平天下,一以貫之而無遺。此其帝之所獨闕,而唐之所深禍歟。
鄭善果父誠,母崔氏,嚴明節操,博涉書史,通曉治方。誠為周大將軍,討尉遲迴戰死,善果襲父爵。及為魯郡太守,每出廳事,母輒坐障後察之,聞其剖斷合理,歸則大悅;若行事不允,或妄慎怒,即還涕泣不食。善果伏於床下,曰:汝先君在官清恪,以身狗國。汝自童子襲茅土至方伯,案可妄加慎怒,墮於公政,內墜家風,外虧天子之法,何面目見汝先君。善果由是克己,號為清吏。
崔玄眸母盧氏嘗戒玄障曰:吾聞姨兄辛玄馭云:子姓凡居仕宦,人有言貧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若聞財貨充積,此惡消息。吾嘗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中,務多財以奉親,而其親不究所從來,必出乎凜祿,則善矣。如其不然,何異盜乎。若汝為吏不能忠清,無以戴天履地。宜識吾意。故玄障所至,以清白名。
錄曰:鄭善果之母談虎而色變,蓋有所傷之也,故其詞也烈。崔玄障之母見賢而思齊,夫有所受之也,故其詞也溫。二子卒皆以清白聞。信乎陰教之不虛也。而玄障遂能反正,廢主有大功於唐,較之善果晚節蓋有問矣。
韓休子七人,浩、洽、洪、肱、況、渾、洞皆有學,尚節義籍,甚於時。安祿山反,皆陷賊逼,以官不受,出奔行在,為賊所擒。浩、洪、渾皆遇害。肅宗以大臣子能死難,詔贈浩吏部郎中,洪太常卿,渾太常少卿,肱終諫議大夫,洽終殿中侍御史,洞終國子祭酒,況貞元元年加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況性節儉,居嘗陋薄,取庇風雨,門當列戟,以父時第門不忍壞,乃不敢請堂。先無挾麻,弟洞稍增補之,輒除去,曰:先君容焉。吾等奉之,常恐失墜。若摧圯繕之則已,安敢改作以傷儉德。居重位清潔疾惡,不為家人資產。初判度支李晨以裨將白軍事況,待之加禮,使其子拜之,厚遺器幣鞍馬,後晨終立大功。幼時已有美名,晚節益峻其家範,訓飾子弟甚嚴。故貞元問,言家法者曰:韓氏、穆氏云。穆寧子四人贊、質、負、賞。世以儒聞,而剛正氣節自任。以明經調盥山尉,過平原見顏真卿。及聞祿山反,即遺真卿書以其子,屬其母弟曰:苟不乏嗣足矣。即馳謁真卿曰:先人有嗣,我可以從公死也。既而真卿過河見肅宗,問狀異之將,以為諫議大夫。德宗在奉天,奔詣行在,擢秘書少監、太子右庶子,及寧之老。贊為御史中丞,質右補闕,員侍御史,賞監察御史,皆以守道行誼為縉紳所仰。贊最孝謹,質強直,員工文詞,賞尚節義,俱有令譽而和粹,當時以珍味目之。贊俗而有格,為酪;質美而多入,為酥;員為醞酬;賞為乳腐,寧平居。嘗譏家令,訓諸子。人一通戒曰:君子之事親,養志為大。吾志直道而已。苟枉而道,三牲九暴,非吾養也。
錄曰:休,一代元臣,其家法峻整,有自來也。寧儒而已,何至與韓氏並稱耶。蓋節義之在天地間,匹夫之於王公一也。是故有歲寒之澹蕩,而後有春融之敷華。休之許國以義,寧之許友以死,凜凜乎立身大節,可以為柯幹,可以為巖石。他曰和之為羹房,調之為鹽梅。無惑乎。皆以珍味目之也。然則當時之說,豈無謂哉。
弘道錄卷之十九竟
弘道錄卷之二十
義
父子之義
《宋史》:太祖母昭憲杜太后治家嚴毅有法,生五子,長太祖,次匡濟、光義、光美、匡贊。太祖即位,尊為皇太后,拜於堂上,眾皆稱賀,后獨愀然不樂。左右曰:臣聞母以子貴。今子為天子,胡為不樂。太后曰:吾聞為君難。天子置身億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則此位可尊。苟或失馭,求為匹夫不可得。是吾所以憂也。太祖再拜曰:謹受教。
錄曰:后常目擊五代之亂,至室家母子不能相保,故有是諭。雖然《大禹陳謨》首以克艱為言,后蓋不惟知母道而又知君道也。以是為訓,宋之一代所以外無呂王武韋之禍,而內有高曹向孟之賢,皆后之壺範有以啟之於前也。然則史稱昭憲垂裕之功,其可少哉。
太宗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太子英明,陰與參知政事李昌齡、殿前都指揮李繼勳、知制誥胡旦等謀立故太子楚王元佐。宰相呂端問疾禁中,見太子不在旁,疑有變,乃以質書大漸字,令親密吏趣,太子入侍。及帝崩,皇后令繼恩召端議所立。端知有變,即給繼恩,使入書閣,遂鎖之,而使人防守,亟趨入宮。后問端曰:宮車已晏駕,立嗣以長順也,將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為今曰。今始棄天下,豈可遽違命有異議耶。后默然。乃奉太子至福寧殿即位。太子既立,垂簾引見草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請捲簾升殿審視,然後降階率草臣拜焉。
錄曰:自金匱背盟之後,甫傳真宗,即有繼恩之變,頰呂端而免。再傳仁宗,復有允恭之奸,頰王曾而免。其變者,國家危疑之運也;其免者,立國忠厚之功也。是時宋德昌隆,君子道長,故大臣得以行其志,而小人無所容其謀。苟為不然,繼恩豈不能排闊而出,而肯甘心就鎖乎。若乃平立不拜,誠非獲已,既不能如周書顧命,則不免於捲簾審視矣。
初王安石當國,變亂舊章。光獻太后乘問語神宗,謂:祖宗法度不宜輕改。吾聞民問甚苦,青苗助役宜罷之。神宗崩,哲宗立,宣仁高太后臨朝聽政,於是散遣脩京役夫,臧皇城硯卒,止禁庭工技,罷導洛司,出近侍尤無狀者十三人,戒中外,無苛斂,寬民問,保戶馬,罷造軍器工匠,罷成都府利都買馬,罷京束西泗州物貨場,罷市易抵當汴河堤岸司、地課放市易常平,免役息錢,罷任他出限罰錢,罷免行錢,罷提舉保甲錢,罷錢糧提舉保甲官,罷方田,罷鄘延團將,罷增置鑄錢。十四監事由中旨、王珪等弗預知也。
錄曰:愚觀光獻、宣仁之際,其婦姑之問,可謂善繼善迷者也。夫光獻有欲為之志而未為,至宣仁而成就之;光獻有已為之事而可法,至宣仁而遵迷之。設使紹熙崇寧之君皆能若是,何害於紹迷乎。惜乎,名則是而實則非也。苟有人心,將何面目見二后於地下。
及太后崩,哲宗改元紹聖。楊畏上言:神宗更法以垂萬世,乞早講求,以成紹述之道。帝即詢以故臣孰可召用。畏即疏章惇、呂惠卿、鄧溫伯、李清臣。帝深納之,以章惇為尚書左僕射,專以紹述為國是。遂引其黨蔡卞、林希、黃履、來之邵、張商英等居要地,任言責,協謀朋奸,報復怨仇矣。
錄曰:王安石之流禍慘矣。論者徒知歸罪於變法之端,而不知實禍於紹迷之政。夫紹迷,美政也。文武周公豈惟八百年之福祚,抑且千萬世之顯稱,人皆曰:善繼人之志,善迷人之事者也。然謂之善繼善迷,則其一字之問而有無窮之深意,不可以不察也。夫仁者之祚垂於無窮,而戾者之氣未叉隨泯。設使仁考有後,而神宗嗣孤,夷狄之禍未必然也。今以一宣仁救之而不足,一章惇壞之而有餘,則以哲宗為之子也。崔鷗、陳罐千言而不入,鄧洵武一言而快意,則又以徽宗為之子也。嗚呼。周家傳位季歷以及昌,而天命之永固,神宗傳位哲宗以至估,而國事之曰非,豈非繼志述事之相同,而創業垂統之不善歟。
竇禹鈞五子儀、儼、侃、偁、僖,皆相繼登科,號為五龍。馮道贈詩曰:燕山竇十郎,教子有義方。靈樁一株老,丹桂五枝芳。逮宋建隆元年,太祖謂宰相曰:深嚴之地,當以宿儒處之。竇儀清介重厚,非斯人不可。即曰拜為學士,後屢稱儀有執守,欲相之。趙普忌其剛直。及卒,閔然曰:天何奪我竇儀之速。蓋惜其未大用也。儼尤為才俊,善步星曆,與盧多遜、楊徽之同任諫官,嘗謂之曰:丁卯歲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卒如其言。太祖謂侍臣曰:近朝卿士竇儼質重嚴整,有家法,閨門敦睦,人無斕語,諸弟不能及。僖亦中人材爾,傳有操尚可嘉也。
錄曰:愚觀竇氏之在宋初,其變面事警則有可責,其義方訓子則有可稱。雖然有五星聚奎,而後一代之人物可齊;無五代亂離,而後五子之出處可鈴。人情世道大抵而然,君子未可以厚非之也。
陳省華與妻馮氏性嚴毅,治家有法,子堯叟、堯佐、堯咨居常孝謹怡聲,侍側不敢以貴自處。景德中,堯叟掌樞機,堯佐直史館,堯咨知制誥,與省華同在北省。比客至,兄弟常立侍父側,客不自安,多引去。堯叟偉姿貌,強力奏對,明辯多智,數久典機密,軍馬之籍悉能周記。堯佐少好學,父授諸子經,其兄未卒業,堯佐竊聽已成誦;及貴讀書不輟。初從種放於終南山,陳搏謂省華曰:君三子皆當將相,惟中子貴且壽。一如搏言。及卒,自誌其墓曰:壽八十二,不為天官一品,不為賤使相納,祿不為辱。三者粗可歸於父母棲神之域矣。堯咨以氣節自任。君子謂省華聲聞,由諸子而益著。有宋以來,言家法者不能及云。
錄曰:愚觀陳氏,一時不惟可稱,而中子貴壽尤有可驗。雖然以自驗而電勉則可以自負,而夸毗則不可。蓋貴與壽,是人之所欲也。亦有不可又者,如顏子短命,曾參寡祿,冉閔無階,而萬世之下莫不尊之,以其德耳。故太上立德,其次立功,以是歸息於棲神之域,庶幾無忝於風興夜寐之心矣。
呂公著二子希哲、希純,少從憔千之孫復石介胡緩學德器,成就大異眾人;及長復從二程、張載遊,聞見益廣,遂絕意進取,不事科舉,學以僥倖利祿。王安石將真其子雩於講官,以希哲有賢名,欲先用之。希哲辭曰:辱公相知久,萬一從仕將不兔異同,則疇昔相與之意盡矣。安石乃止。及申公作相,二弟公綽公弼已官省寺,希哲獨滯管庫。申公嘆曰:當世善士,吾收拾略盡爾。獨以吾故,置不試命也。其母聞之,笑曰:是亦未知其子矣。范祖禹,其妹婿也,言於哲宗曰:希哲經術操行宜備講讀。乃除崇政殿說書。其勸導人主以脩身為本,正心誠意為主,若身不能脩,左右之人且不能諭,昆天下乎。與希純世濟其美,樂易簡儉,終年名益重,遠近皆師尊之。
錄曰:史稱呂申公知子之賢而不能薦,有愧於從祖。愚特以為無忝於正獻。何也。文穆之時,大道為公,不當以遠嫌為辭。申公之時,大道
既隱,人當以亦黨自懼,以是為防他曰。林希尚言:呂大防由公著援引,故進希哲以酬私恩,而公著之惡,則希哲導成之。嗚呼。孟子不云: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人。希哲以之回視雩與嬉輩真腐鼠之不若歟。
洪皓三子適、遵、邁。適幼敏悟,日誦三千言;皓使朔方,年甫十三,能任家事;以皓出使,恩補脩職郎;紹興十二年,與弟遵同中博學宏詞科。高宗嘆曰:父在遠方,子能自立,天之報也。宜加升擢。遂除。適敕令所刪定官,遵秘書正字。後三年,邁亦中是選。由是三洪文名滿天下。及皓歸,性秦檜,三子皆外補。皓謫英州,適往來嶺南省侍者九載。檜死,適自兩制一月入政府。又四日,擢居相位。遵為資政殿學士,邁為端明殿學士。邁之文學尤高,其立朝議論最多,所謂忠義之報,詛不信哉。
錄曰:洪忠宣豈比於蘇長孺哉。武之時,中國全盛,匈奴恃其桀敖而已。皓之時,華夷倒置,鈴死無生。若非天之所報,又安能有其家乎。特以檜之惡甚於犬羊,其毒逍於醜虜,虜能容忍於異域,檜不能得侍於同朝,帝能加擢於一時,顧不能保全於異日。惟天不可為,卒之有子以顯其世,有文以華其國。雖不得秉政於生前,亦登相位於身後。觀於史臣,亦悻悻曰:忠義之報,有由然夫。
胡安國三子寅、宏、寧。安國疆學力行,以聖人為標的,志於康濟,見中原淪沒,黎民徐炭,常若痛切於身;雖數以罪去,其愛君憂國之心遠而彌篤;每有君命,即置家事不問。然風度凝遠,蕭然塵表,視天下萬物無足以嬰其心。自正安右廢《春秋》,不列於學官,安國謂:先聖手所筆削之書,乃使人主不得聞講說,學士不得相傳習。亂倫滅理,用夏變夷,殆由乎此。故潛心是書二十餘年,以為天下事物無不備於此。每嘆曰:此傳,心要典也。寅號致堂本弟猶子,少桀點難制,父閉之空閣,其上有雜木,寅盡刻為人形。安國曰:當有以移其心。別置書數千卷於其上,年餘寅悉成誦不遺一卷。志節豪邁,新州謫命下,即日就道。宏號五峰,傳其父之學,優游衡山下餘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晝夜。張拭師事之。安國之傳《春秋》也,寧脩纂檢討,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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