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殺。乃施邢侯,而尸雍子與叔魚於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也。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惡,不為末臧。其義也夫。
錄曰:昔叔向之練其母,母曰:懼生龍蛇。又曰:狼子野心,何羊舌氏之不幸。若此乎,惟狼故責,惟蛇故驚,而尚未誨其淫。至雍子之禍,三者備矣。昤雖欲喊惡乎,受其喊哉。
《前漢書》:朱虛侯劉章以諸呂擅權用事,忿劉氏不得職。嘗入待宴飲,章自請曰:臣將種也,請得以軍法行酒項之。諸呂有一人醉亡酒,章拔劍追斬之。太后業已許其軍法,無以罪也。自後諸呂憚朱虛侯,劉氏為益疆。
錄曰:武侯悉誅唐宗室,而呂后不殺朱虛侯者,以齊為之殿也。然則呂氏亦可謂無策矣。徒以女親人,而不知所親非以女也;以兵強呂,而不知所強非以兵也。是故軍可奪,而章之志不可奪;兵可恃,而嬰之謀不可恃。呂氏至是亦無策矣。
《後漢書》:光武與兄劉縯威名益盛,新市平林諸將陰勸更始除之。適部將劉稷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耶。遂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勸更始因并執縯,即日殺之。官屬迎弔秀,秀不與交私語,惟深引避而已。又不敢為縯服,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席有泣涕處。主簿馮異獨寬譬之,秀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因進說曰:更始政亂,百姓無所依戴。夫人久飢渴,易為充飽。今公專命方面,宜分遣官屬。循行郡縣,宣布德澤。秀深納之。
錄曰:《坎》之初六曰:習坎,入於坎害,凶。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凶也。縯好俠輕舉,當寇攘之世,習坎者也。叔雖同符高祖,柔道未立,上無應援,豈能出伯升於險,其死固有以也。然其兆本曰: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秀既剛中之才,異為塞淵之輔,尚往有功,是以其言易入,秀之深納,亦有以也。此所以行險而不失其信,卒之赤心效順,大樹褒功,豈非維心之亨乎。
劉紆者,宣帝曾孫。宣帝封子囂於楚,是為孝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紆,紆生般。自囂至般,積累仁義,世有名節,而紆尤慈篤。早失母,同產弟原鄉侯平尚幼,紆親自鞠養,常與共臥起飲食,及成人,未嘗離左右。平病卒,紆哭泣嘔血,數月亦歿。後光武封般為蕾丘侯,奉孝王祀,顯宗徵為執金吾,兼屯騎校尉;肅宗以為長樂少府宗正。般在位,數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義尤著,時人稱之。
錄曰:是時朝廷方厲謙讓之實,友于之行干本支,達于天下;欲不為義人,其舍其視,斗粟疋帛之謠遠矣。錄之。
杜林與弟成俱好學,博洽多聞,時稱通儒。王莽末盜起,客居河西。院囂聞林志節,深相敬待,以為持書平。後因疾告去,辭還祿食,囂欲令強起,遂稱病篤,意雖相望,方務優容,乃出令曰:杜伯林天子不能臣,諸侯不能友。蓋伯夷、叔齊恥食周粟。今且從師友之位,須道開通,使順所志。林雖拘於囂,而不屈節。後成物故,乃聽持喪束歸。既遣而悔,令刺客楊賢追於路,將遮殺之。賢見林身推鹿車,載致弟喪,嘆曰:當今之世,誰能行義。我雖小人,何忍殺義士。因亡去。光武聞之,徵拜為侍御史,引見,問以經書故舊及西州事,甚悅之。後皇太子疆乞封束海王,重選官屬,以林為王傅。特受賞賜。卒為大司空,稱任職相。
趙孝、趙禮兄弟恭遜篤行。遭天下亂,人相食,禮為賊所得,將烹,孝乃自縛詣賊,推讓就烹,眾異之,遂不害。卿里服其義,州群辟召,皆不應。永平中,顯宗聞其名,詔拜諫議大夫,遷侍中長樂衛尉,復徵弟禮亦為御史中丞。帝欲寵異之,詔禮十日一就衛尉府,大官送供,具令兄弟相對盡歡。數年禮卒,令孝從官屬送喪歸葬。孝後無子,拜禮兩子為郎。
錄曰:愚觀杜林始以賊亂,致命於囂,終以賊剽,遇賢於道。至趙氏二子在須臾,當是時,豈知貴為王傅。爵齒公孤,與夫人官異食耶。陽之義,彊之謙,一時聞風興起。雖曰人之所信,而實天之所助也。不然彼刺客、餓草者流,寧肯甘心效義耶。而卒以不沒,此真罕見其儔者矣。
《晉書》:右僕射鄧攸,永嘉末沒於石勒。過泗水,攸以牛馬負妻子而進。又遇賊,揀其牛馬,步走擔其兒及其弟子綏,度不能兩全,乃謂其妻曰:吾弟蚤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絕止,應自棄我兒耳。幸而得存,我後當有子。妻泣而從之,乃棄其子而去之。卒以無嗣。時人義而哀之,為之語曰:天道無知,使鄧伯道無兄。弟子綏服攸喪一二年。
錄曰:攸之痛,千古莫不以為然也。而史稱攸預加纏繫,絕其奔走,豈慈父仁人之用心哉。勿謂天道無知,乃有知矣。愚以為皆非情實。按攸為石勒所獲,濱死者再矣。至勒過泗水,攸乃砍壞車,以牛馬負妻子而進,則又有追逐之兵物色之。及以意度之,子大姪小,子之識者多,故繫之;姪之識者少,故存之。一則以緩追兵,一則以絕物色,非但義而已矣。至卒以無嗣,或然之天數,亦君子之不幸與。以是繩攸,人莫肯為義矣。此錄之意也。
庾衮,明穆呂后伯父也。少履勤儉,篤學好問。咸#8寧中大疫,二兄俱亡,次兄毗復殆,癘氣方熾,父母諸弟皆出於外,一表獨留不去,遂親自扶持,晝夜不眠,其問復撫柩哀臨不輟#9。如此十有餘旬,疫勢既歇,家人乃反,毗病得痊,衮亦無恙。一表諸父並貴盛,惟父獨守貧約。一表躬親稼穡,以給供養,而執事勒恪,與弟子樹籬,跪以授條。或曰:今在隱屏,何恭之過。曰:幽顯易操,非君子之志也。妻皆宦族,及適一表,棄華麗,共安貧苦。母終,服喪居於墓側。或斬其墓相,叩頭泣涕,謝曰:德之不脩,不能庇先人之樹。父老咸為之垂泣,自後人莫之犯。鄉黨州郡交舉孝廉清白異行,皆不降志,號為異行。齊王同之唱義也,張弘等肆掠於陽翟,一表乃率其同族及庶姓保於禹山。時百姓安寧,未知戰守之事,一表謀曰:古人有言,千人聚而不以一人為主,不散則亂矣。眾曰:今曰之主,非君而誰。乃誓之曰:無恃險,無估亂,無暴鄰,無#10抽屋,無樵採人所植,無謀非德,無犯非義,戮力一心,同恤危難。眾咸從之。及賊至,乃勒部曲,整行伍,皆持滿勿發。賊服其慎而畏其整,是以皆退。時人語曰:歲寒然後知松相之後凋。又曰: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其庾異行乎。
錄曰:愚觀晉之靡俗,而有袞之異行,豈惟明愧八王,幽慚裴衛,無亦生恥元規,死羞叔預者歟。夫以一疾而知歲寒之松植,與更八王而不識板蕩之忠臣者,何天淵也。眾皆貴盛,父獨守貧,與慾而無厭,責而無止者,何懸絕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與輕薄造難,淺謀起釁者,又何逕庭耶。幽顯不易,執事勤恪,與懷鴆相加,凶逆自恣者,又何南北耶。是知鬼魅離離而陽德丕顯,汙穢籍籍而昭明介爾,不有叔褒,何有晉之日月乎。
《南史》:謝弘微童幼端審,叔父混見而異之,曰:此兄深中夙敏,方成佳器。年十歲出繼從叔峻,峻司空瑛弟二子也,於弘微本總親,素不相識,率意承接,皆合禮衷。義熙初,襲峻爵建昌侯。弘微家素貧儉,而所繼豐泰,遺財祿秩,一不關與。混風格高峻,少所交納,唯與族子靈運、瞻、曜及弘微並以文義賞會,嘗共宴處,居在烏衣巷,故謂之烏衣之遊。其外雖復高流時譽,莫敢造門。瞻等才辭辯富,弘微每以約言服之,混特所敬貴,號曰微子。後混以劉毅黨誅,妻晉陵公主詔謝氏絕婚,改適琅琊王,以混家事委之。混仍世宰輔,一門兩封,田業十餘處,僮僕千人,唯有二女。弘微經紀生業,事若在公,一錢尺帛出入,皆有文簿。高祖受命,以公主執義守節,聽還謝氏。自混亡至是九載,而室宇修整,倉庫充盈,門徒業使不異平日。田疇墾闢,有加於舊。主嘆曰:僕射平生重此子,可謂知人,僕射為不亡矣。中外姻親、道俗義舊見公主之歸者,入門莫不嘆息,或為之涕流,感弘微之義也。
錄曰:愚觀烏衣巷之遊,真所謂芝蘭玉樹,焜耀當時。若叔源之識鑒,康樂之才美,宣遠之清悟,宣明之傑濟,然皆不得其死,獨微子無問然。其故何耶。《易》之《小過》曰:弗遇過之,飛烏離之凶,是謂災青。諸子非不才義豐辦,然皆剛躁負氣恃才,而持操不篤,違理過當,是以凶也。若微子性既嚴正,行復脩饉,其事所後瑜於所生,誠敬,內通神明,外憚言笑,不妄廉恥,寡爭正易,所謂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者也。安往而不得哉。
弘道錄卷之二十三竟
#1『業」原作『樂』,據《十三經注疏》改。
#2『永』原作『衣』,據《十三經注疏》改。
#3『今予』原作『令子』,據《十三經注疏》改。
#4『從』原作『說』,據《十三經注疏》改。
#5『公』原缺,據《十三經注疏》補。
#6『卒』原作『率』,據《十三經注疏》改。
#7『刑侯』原缺,據《十三經注疏補》。
#8『咸』原作『人』,據《晉書》改。
#9『輾』原作『輒』,據《晉書》改。
#10『無』原作『與』,據《晉書》改。
弘道錄卷之二十四
義
昆弟之義
《唐書》:虞世南與兄世基同受學于昊顧野王餘十年,精思不懈,至累旬不盥櫛。文章婉褥,慕僕射徐陵,陵自以為類己,由是有名。陳天嘉中,文帝知二子博學,遣使至其家護視。世基辭章清勁過世南而贍博不及。議者方晉二陸。大業中,累官祕書郎。煬帝時,世基得君,貴盛,妻妾服御擬王者,而世南躬貧約,不改其操。宇文化及殺世基,世南抱持號訴請代,不能得,自是哀毀。入唐,為弘文館學士。時已老,屢乞骸,不聽。太宗重之,以其貌儒謹,外若不勝衣,而中抗烈,論議持正,嘗曰:朕與世南商略古今,有一言之失,未嘗不悵恨。其懇誠乃如此。又稱其有五絕:一德行,二忠直,三博學,四文詞,五書翰。卒年八十一。
錄曰:愚觀二虞氏,一顯於隋,一奮於唐。顯於隋者,若春花吐艷,焜耀一時,故時方二陸,非不具美也。奮於唐者,若晚菊含葩,馨香四達,故世稱五絕,莫之與京也。夫人際遇不同,而本末迥異,有如此者。然則人豈可以窮通蚤莫二其心哉。
崔鄧,字處仁,兄弟六人鄧、郾、鄒、都、鄂,同時至三品,凡為禮部五,吏部再,唐興無有也。父無,四世總麻同爨,當時治家者咸推其法。鄧以粳亮知名,憲宗器之,為太常卿。始視事,大閱四部樂,都人縱觀。鄧自弟親導母輿,公卿見者皆避道,都人榮之。郾子廣略姿儀偉秀,人望而慕之。下不敢欺,每擬吏,親挾科格,褒黜必當,寒遠時無留才。素不藏貲,有輒周給親舊,居家怡然,子弟化之。都左金吾衛大將軍,卒干家,不與李訓之亂,人以為積善報也。鄂以檢校尚書右僕射同平章事,節度淮南,所居光德里,構便齋。宣宗聞而嘆曰:鄭一門孝友,可為士族法。因題曰:德星堂。後京兆即其里,為德星社云。
錄曰:柳氏嘗有言曰:行道之人,德行文學為根株,正直剛毅為柯葉。有根無葉,或可俟時,有葉無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至於孝慈友悌,忠信篤行,乃食之醱醬,何可一日無哉。觀於崔氏而可見矣。人可忽於範世自負,聯翩顯盛,從而淫逞於富貴哉。德星之文,將不曜矣。
小學河束節度使柳公綽在公卿問最名,有家法。中門束有小齋。自非朝謁之曰,每平旦輒出至小齋。諸子仲、郢皆束帶晨省於中門之北。公綽決私事,接賓客,與弟公權及群從弟再會食,自旦至暮,不離小齋。燭至,則命子弟執經史躬讀一過,訖,乃講議居官治家之法,或論文,或聽琴,至人定鍾,然後歸寢。諸子復昏定於中門之北。凡二十餘年,未嘗一日變易。其遇饑歲,則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為丹州刺史,以學業未成,不聽食肉,吾不敢忘也。及公綽卒,仲郢一遵其法,事公權如事公綽。非甚病,見公權未嘗不束帶。為京兆尹鹽鐵使,出遇公權於通衢,必下馬,端質立候,公權過,乃上馬。公權暮歸,必束帶迎候於馬首。公權屢以為言,仲一郢終不以官達有小改。公綽妻韓氏,相國休之曾孫,家法嚴肅儉約,為縉紳家楷範。歸柳氏三年無少長,未嘗見其啟齒,常衣絹素,不用綾羅錦繡。每歸覲,不乘金碧輿,柢乘竹兜子,二青衣步屐以隨。常命粉苦參、黃連、熊膽和為丸賜,諸子每永夜習學,含之以資勤苦。
錄曰:史稱公綽仁而有勇,仲郢方嚴簡素。父子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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