哉。
時久旱歲饑,征斂苛急,束北流民扶攜塞道,贏疾愁苦,每風沙霾,瞪身無完衣,並城民買麻珮麥麩合米為糜,加木實草根,至身被鎖械而負瓦,揭木賣以償官,累累不絕。值光州司法參軍鄭俠監安上門,乃繪為圖奏言:陛下南征北伐,皆有勝捷之勢作圖來上,料無以天下憂苦,父母妻子不相保,遷移困頓,遑遑不給之狀為圖而獻者。臣謹按安上門,逐曰:所見繪成一圖,百不及一,但經聖眼亦可流涕,況於千里之外哉。陛下觀臣之圖,以行臣之言,一日不兩乞,斬臣以正欺君之罪。疏奏,帝反覆觀圖,長吁數四,袖以入內。是久寢不能寐。翌日命開封體放免行錢,三司察市易,司農發常平倉,三衛具熙河所用兵,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苗免役,權息追呼,方田保甲並罷,凡十八事。民聞之,灌呼相賀。俠仍取唐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盧杞傳為兩軸,題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業圖邊,在位之臣。暗合林甫革而反於崇璟者,各以其類為書獻之。臺史楊忠信謁俠曰:御史緘默不言,而君上書不已,是言責在監門,而臺中無人也。取懷中名臣諫疏二帳授俠,曰:以此為正人助。
錄曰:君子思不出其位,俠可謂出位矣。夫言有好惡之異,圖據見聞之真。俠也,其人寧辭檢討之任而就監門之官,其志蓋可知而言非孟浪也。死者在於斯須,故不吝百方以助效;焚者在於目睫,又何惜一死以就。安帝已寢不能寐,猶迷而不復,何耶。卒使英州之芳流於後世,汴州之禍慘於當時。君子要不可以微職拒之也。
徽宗時,陳禾為右正言,童貫與黃經臣、盧航表裹為姦。禾曰:此國家安危之本,吾任言責,不言可乎。遂上疏劾貫估寵弄權之罪。論表未終,帝拂衣起。禾引帝請畢其說,衣倨落。帝曰:正言碎朕衣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豈惜碎首。此曹今日受富貴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禍。言愈切。帝變色曰:卿能如此,朕復何憂。內侍請帝易衣,帝卻之曰:留以旌直臣。
錄曰:聞補裒闕矣,未聞落帝鋸也。落帝鋸可錄歟。宋之禍始於安石、惠卿,終於童貫、王齡裒職,至是滅裂破碎,雖有仲山甫之臣莫之能措矣。
李若水為吏部侍郎,欽宗再如。金師逼帝易服,若水抱持而哭,詆其人為狗葷,金人曳出繫之仆于地。枯沒喝令曰:必使李侍郎無恙。若水絕不食。或勉之曰:事無可為,今日順從,明日富貴矣。嘆曰:天無二日,吾寧有二主哉。其僕亦慰解之曰:公父母春秋高,若少屈冀得一歸覲。若水叱之曰:吾不顧家矣。忠臣事君有死無二,但親老恐驚徐言之可也。及議立,張邦昌復召若水計事,因歷數罵之,監軍撾破其唇,至裂頸斷舌而死,時年三十五。金人相與言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惟李侍郎一人而已。劉幹為資政殿學士,金之入真定也,父老號呼曰:使劉資政在,鎮豈有此禍。呵金人益知其名,必欲之。及京師陷,給至金營。金以其國僕射韓正館給于城南壽聖院,謂之曰:國相知君,今用君矣。給曰:偷生以事二姓,死不為也。正曰:軍中議立異姓,欲以君為尚書。僕射得以家屬行。與其徒死,不若北去取富貴。給仰天大呼曰:有是乎。乃歸書片紙言其事,使親情持歸報其子。子羽等即沐浴一更衣,酌卮酒而鎰。金人嘆其忠,痙之寺南岡上,凡八十日乃就飲,顏色如生。
錄曰:南朝李侍郎,真定劉資政,民到于今稱之。下視邦昌、劉豫不啻唾去之矣,何足言幾。
弘道錄卷之十五竟
#1『也』 原作『地』 ,據文義改。
弘道錄卷之十六
義
君臣之義
高宗紹興元年,召李綱為尚書右、僕射。上疏曰:興衰撥亂之主,非英哲不足以當之。惟其英,故用心剛,足以蒞大事,而不為小故之所搖。惟其哲,故見善明,足以任君子,而不為小人之所問。在昔,人君體此道者,惟漢之高、光,唐之太宗,本朝之藝祖太宗。願陛下以為法。
錄曰:綱之言英哲也,豈無所見哉。就帝之初服觀之,寇戎方將,奮然請往,可以為英矣;次機倉卒,定昇式微,可以為哲矣。惜乎中人之性溺於宴安,逢君之徒志於苟且,有綱之賢而不能竟其用,有張韓劉岳之將而莫能畢其功,以至於汪黃、秦檜小人之徒匿意恣情,無所不至,而不知高光數主椰榆於地下久矣。孰謂綱非先見乎哉。
及綱至行在,奏曰:金人不道,專以詐謀取勝,中國不悟,一切墮其計,中賴天命未改。陛下總師於外,為天下臣民之所推戴。內修外攘,還二聖而撫萬邦,責在陛下與宰相。臣自視缺然,不足以副委任之,意乞追寢成命。帝曰:朕知卿忠義智略久矣。其勿辭。綱頓首泣謝,且言一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要殼,皆中一時之病,今臣亦以十事仰干天聽。陛下度其可行者賜之施行,臣乃敢受命。一曰議國是,江曰議巡幸,三曰議赦令,四曰議僭逆,五曰議偽命,六曰議戰,七曰議守,八曰議本政,九曰議久任,十曰議脩德。翌曰班議於朝,惟僭‘逆、偽命二事留中。
錄曰:宋高宗之不足與有為也。夫明其為賊敵乃可服固,漢高之大略;而誅韋斬關以謀匡復,亦唐玄之英武也一。宋室之仇,一時縱未可復,盍不曰邦昌桃上向乎。夫邦昌之罪上通於天,其汙戚我斧,康腥穢我朝,寧跡其惡,逆犬競且猶不堪,何吝吾之一刃耶。十事之中,此為最要,乃上下名分所關,生民綱紀所賴。帝秘而不.發,將何待耶。可以見畏懦不君之甚。雖以綱之爭執,亦不過止於投篡,固未能聲其罪於天下也。不旋踵問,劉豫蹈其故轍,偃然南面坐,命其子以伐宋國,異於誅韋滅項者矣。此南宋之所以終於無震也。
李綱又言曰:今國勢不違靖康問,然而可為者。陛下英斷於上,草臣輯睦於下,庶幾靖康之弊可革,而中興可圖。然非有規模而知先後緩急之序,則不能以成功。夫外禦強敵,內銷賊盜,修軍政,變士風,裕邦財,寬民力,改弊法,省冗官,誠號令以感人心,信賞罰以作士氣,擇帥臣以任方面,選監司郡守以奉行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脩,然後可以問罪金人,迎還二帝。此謂規模也。至於所當急而先者,則在於料理河北河束。蓋河北河束者,國之屏蔽也。料理稍就,然後中原可保,束南可安。今河束失者,恆代、太原、澤滌、汾晉,餘郡猶存;河北所失者,不過真定、懷、衛、濬四州,其餘二十餘郡皆為朝廷守。兩路士民兵將所以戴宋者其心甚堅,皆推豪傑以為首領,多者數萬,少者亦不下萬人。朝廷不因此時置司,譴使以恩慰撫之,分兵以援其危急,臣恐糧盡力疲,坐受金人之困。雖懷忠義之心,援兵不至,危迫無告,必且憤怨朝廷,金人因得撫而用之,皆精兵也。莫若於河北置朝撫司,河束置經制司,擇有才略者為之使,宣諭天子恩德,所以不忍棄兩河於敵國之意。有能全一州復一郡者以為節度,防禦團練,使如唐方鎮之制,使以自守。非惟絕其從敵之心,又可資其禦敵之力。最今曰之先務也。帝善其言,問誰可任者,綱以張所及傅亮薦焉。
錄曰:愚觀兩河之議而經制招討之建,宋之興復在於目中矣。以綱南人而堂堂大義出於風氣之外,豈非一大機會乎。曾未幾何黃港善、汪伯彥力排綱去,而招撫經制司遂廢,車駕益束幸,而兩河郡縣相繼淪沒。凡綱所規畫軍民之政,一切廢格,金兵益盛,關輔殘毀,中原盜賊蜂起,而國始不可為矣。
宗澤上疏曰:天下者,太祖之天下。陛下競競業業,思傳之萬世,奈何遽議割河之束西,又議以之蒲解乎。自金人再至,朝廷未嘗命一將出一師,但聞奸邪之臣朝進一言以告和,暮入一說以乞盟,終至二聖北遷,宗社蒙恥。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陸,以再造王室。今即位未聞有大號令,但見刑部指揮,不得明播赦文於河之束西、陝之蒲鮮者,是褫天下忠議之氣而自絕其民也。臣雖駑怯,當躬冒矢石,為諸將先得捐軀報國足矣。帝覽其言而壯之。是時開封尹闕,李綱言綏復舊邦非澤不可,乃以為束京留守,知開封府。澤又上疏言:開封物價市肆漸同平時,將士、農民、商旅、士大夫之懷忠義者莫不願陛下亟歸京師,以慰人心。其倡為異議者,非為陛下忠謀,不過於張邦昌輩,陰與金人為地耳。時真定懷衛問,敵兵甚盛,方密脩戰,具為入攻之計。澤乃渡河約諸將共議事宜,以圖收復,而於京城四壁各置使,以領招集之兵,造戰車千二百乘。又據形勢立堅壁二十四所於城外,駐兵數萬。澤往來按試之,又並河鱗次為連珠訾,連結河束河北山水訾忠義民兵。於是,陝西、京束西諸路人馬咸願得澤節制。澤累表請帝還京。而帝用黃潛善計,決意幸束南。
錄曰:澤之二疏大意與綱同。蓋天下之勢不進則退。進則不惟故疆可全,而警亦可復,恥亦可雪。退則不惟河北河束不可保,而河南終非我有。不惟河南終非我有,而淮甸亦復騷然。退而渡江,退而航海,所叉至矣。此澤之憂憤,不至於死不已也。嗚呼。汪黃之罪可勝誅乎。此高宗之始恨一也。
建炎四年冬十月,詔韓世忠進次楊州。世忠得命感泣曰:主憂如此,臣子何以生為。親提騎兵以當敵,伐木為柵,自斷歸路。正行問,會朝廷遣魏良臣使金軍。世忠給良臣云詔,乃移屯守江。良臣去,世忠即上馬令軍中曰:抵吾鞭所嚮。於是移軍向大儀勒五陳,設伏二十餘所。良臣至金師,金人問宋師動息,則具以移屯對。聶兒孛董聞之大喜,起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別將撻不野擁鐵騎過五陣束,世忠傳小麾嗚鼓,伏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軍亂,宋師迭進。世忠令背鬼軍各持長斧上堪人胸,下斫馬足,敵被甲陷泥淳。世忠麾勁騎四面蹂躪,人馬俱斃,遂擒撻不野等二百餘人,而世忠所遣董映亦擊敗金人于天長之鴉口橋。解元至高郵北門,遇敵設伏,水軍夾河陣一曰合戰十三,相距未庾。世忠遣成閔將騎士往援,復大戰俘獲甚多。世忠復親追至淮,金人驚潰,相蹈藉溺死者甚眾。捷聞,草臣入賀,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與求曰:自建炎以來,將士未嘗與金人迎敵一戰,今世忠連捷,厥功不細論者,以此舉為中舉武功第一。
及帝自將禦金師,次於平江府,金齊之師曰迫。草臣勸帝他幸,以避之。張俊曰:避將安之。惟進禦,乃可兔耳。趙鼎曰:戰而不捷,去未晚也。帝因曰:朕為二聖在遠屈,已請和,而彼復肆暴侵凌。朕當親總么六師,臨江次戰。沈與求復力贊之鼎,喜曰:累年退怯,敵志益驕。今聖斷親征,將士必奮,成功可必。臣願效區區,以謀報國。及張浚視師鎮江,見趙鼎,執其手曰:此行舉措皆合人心。鼎笑曰:喻子才之功也。韶拜浚知樞密院事,浚受命即曰赴江上視師。時撻懶兀木擁兵十萬,約曰渡江次戰。浚長驅臨江,召劉光世、韓世忠、張俊議事,將士見浚勇氣十倍。浚既部,分諸將,身留鎮江,以節度之。岳飛留建康,見帝數論恢復之略,且言:金人所以立劉豫於河南,蓋欲荼毒中原,以中國攻中國,彼得以休兵觀釁。臣欲陛下假臣月日便,則提兵趨京洛,據河陽陝府潼關,以號召五路叛將。叛將既還,遣王師前進,彼必棄汴而走河北,京畿陝右可以盡復。然後分兵濬滑,經略兩河。如此則劉豫可擒,金人可滅。社稷長久之計,實在此舉。帝曰… 有臣如此,顧復何憂進止之機,朕不中制。復召至寢閣,命之曰:中興之事,一以委卿。飛遂圖大舉。
錄曰:愚觀岳飛之言,乃其效用之實,初非大言以欺人也。其破楊么,水寇攻水寇,既以成功之速,則今之以叛將攻叛臣,寧不易為力耶。苟使如帝之言,中興之事一以委之,其燭計見效鈴不遠矣。乃阻於奸檜。請詣都督,檜豈不知浚之忌乎。而卒以件問,亦以憂沮,是後復請則無及矣。雖則帽嫉之可厭抑,豈天敗之無成與。此高宗之再恨一也。
時梁興會太行忠義社及兩河豪傑等帥眾歸岳飛,由是金人動息,山川險要,飛皆得其實。中原盡磁相澤滌晉汾陽衛之境,皆期曰興,兵與官軍會其所,揭旗以岳為號。父老百姓爭挽車牽牛,載糢糧以績義軍,頂盆焚香迎候者充滿道路。自燕以南,金人號令不行。兀木欲會軍以抗飛,河北無一人應者,乃嘆曰:自我起北方以來,未有如今曰之挫鈕。金將王鎮、崔慶、李覬、崔虎、華旺等皆率所部降飛,龍虎大王之將吃查等亦密受飛旗榜,自其國來降,韓常亦欲以眾五萬內附。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黃龍府,與諸軍痛飲爾。因上奏:興等過河,人心願歸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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