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乔·凯西说。“所以我才会干这一行。”
“你是警察吗?”珍说。“所以你才问我这么多问题?”
“我是森林服务处的人,被派来调查火灾的起火原因。”他伸手探进内袋,掏出一个铝盒,把那根烧到一半的小雪茄拿给她看。“这东西看起来是不是你先生的?”
“看起来是没错。可是你该不会想证明是他起的火吧?他人都死了,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她提高了声音,有点失控。
“我的理由是这样的:不管是谁杀了他,或许就是他让这个东西掉落在干草堆里。那就表示杀他的人对这场火要负法律责任,也要负责赔偿。我的职责就是找出真相来。那个姓史诺的人住在哪里?”
“他跟他媽媽住在一起。他家离这里很近,我婆婆可以告诉你,史诺太太以前在我婆婆这里做过事。”
我们在客厅找到了卜贺太太,她正站在角落一扇窗边,整个峡谷都框在那扇大窗里。这客厅好大,远远站在那一头的她看起来好嬌小。我们朝她走过去,她并没有转身。
她在看火势延烧的景况。火舌现在的位置在峡谷尽头,有如奔流的火山滑下坡地,在树顶头上迸冒着浓烟和火花。宅子后面的尤加利树被一阵暴风吹过,顿时成了白头;山鸟和鸽子全都飞光了。
乔·凯西跟我互望了一眼,我们也该走了。我让他去开口,因为这是他的地盘,也是他的任务。他对着那女人一动也不动的背影说:
“卜贺太太,你不觉得我们最好离开这儿吗?”
“你们走吧,请你们都离开,我要留下来,我现在不走。”
“你不能留下来,火真的往这儿烧过来了。”
她转头面对他。她的脸色凝重深至骨里,看起来又苍老又慑人。
“别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在这房子里出生,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住过;如果房子没了,我最好跟着它也一起消失。我什么都失去了。”
“你不是当真的吧,夫人?”
“我不当真?”
“你总不想让自己被火烧到吧,对不对?”
“我想我对火神是欢迎还来不及。我很冷,凯西先生。”
她的语调一派悲观,可是里头带有歇斯底里甚至更糟的东西。那是一种刚愎顽固的抵抗,表示她的心智已经上了锁,死死守在一个牛角尖里。
乔·凯西带着无望的眼神对这客厅环视了一周。这里尽是维多利亚式的家具,墙上挂着维多利亚风格的画像,还有好几个玻璃橱柜,里面满满放着本地鸟类的标本。
“夫人,难道你不想抢救你的东西?你的银器、鸟类标本、画像、纪念品怎么办呢?”
她以一种绝望的姿态摊摊手,好像所有的东西都自她双手间消逝了。乔·凯西想用她生命的片片段段把她拉回来,但效果微弱。
我说话了:
“卜贺太太,我们需要你帮忙。”
她带着些微的讶异看着我:
“要我帮忙?”
“你的孙子失踪了。一个小男孩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失踪,实在——”
“这是我的报应。”
“哪里的话!”
“你以为我在胡言乱语,是不是?”
我没去管她气冲冲的问话。
“你的园丁佛兹可能知道你孙子的下落。我知道你认识他的母親,对不对?”
她回答得很慢:
“依娜·史诺以前是我的管家。你该不会认为佛兹他——”
她停住没往下说,不愿意把她的问题明白说完。
“如果你能跟我们一起去找佛兹和他母親谈谈,会有很大帮助。”
“好,好,我去。”
我们从小道开车出去,像一列送葬的队伍。卜贺太太开着她的凯迪拉克在前面带路,珍和我坐绿色的宾士车跟在她后头。乔·凯西居尾,开着那部货车。
我从信箱矗立的地方往后看。火花和灰烬往下吹入峡谷,冲进宅子后头的树林,有如色彩鲜艳的异国鸟类,急着取代那些已经远飞了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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