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离去声】
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徳而具于心【陈氏曰道是日用事物所当行之路即率性之谓而得于天之所命者而其理总防于吾必】无物不有无时不然【陈氏曰在父子则父子所当亲在君臣则君臣所当敬在夫妇则夫妇所当别在朋友则朋友所当信防而起居饮食盖无物而不有自古及今流行乎天地之间无一息之间盖无时而不然】所以不可须防离也【永嘉陈氏曰道只是眼前当然厎一时走离不得○蔡氏曰须防顷刻也言道不可顷刻而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陈氏曰才可离便是外物而非本然矣○三山陈氏曰使其可离而去则亦身外物耳○潘氏曰未发之前固未有人欲之私可言所以朱子特谓之外物】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语録曰不显不见全然无形暗昧不可得知只于此时便戒谨了便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陈氏曰未感物时浑是天理】而不使离于须防之顷也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见音现】
隐暗处也微细事也【语録载陆氏曰前后説者一衮説了更不见切体处今如此分别却是使人有防检处】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语録曰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防动处此最要着功夫○又曰这独也不只是恁独时如与众人对坐自心中发一念或不正此亦是独处】言幽暗之中微细之事迹虽未形而防则己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语録曰问莫见莫显则己是先形了如何却説迹未形防己动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这是大纲説○黄氏曰莫见莫显不特指他人之闻见只是吾所独知己是十分显见了况人亦未有不知者乎须是认得章句两转意】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语録曰戒谨恐惧是普説到得隐微之间人所易忽又更用谨这个却是唤起説○又曰是从见闻处至不睹不闻处皆戒谨了又就其中于独处更加谨也是无处不谨而谨处更加谨也○陈氏曰虽是平时已常戒惧至此又当十分加谨才加谨则所发便都是善不加谨则所发便流于恶去】所以遏人欲于将萌【文集曰人欲云者正天理之反耳天理中本无人欲惟其流之有差是以生出人欲来○问未发之前无一毫私意之杂此处无走作只是存天理而已未説到遏人欲处已发之初天理人欲由是而分此处不放过即是遏人欲天理之存有不待言者曰此説分得好然又须见不可分处如兵家攻守相似各是一事而实相为用也○语録曰问上一节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似多了一截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防检这便是他密处】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致离道之逺也或问既曰道也者不可须防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矣而又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教而入者其始当如此盖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防毫忽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语録曰是防之于未然以全其体】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隐微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著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防也【语録曰是察之于将然以审其防○三山陈氏曰曰隐曰微则此念已萌矣特人未知之故隐而未见微而未显耳然人虽未知而我已知之则固己甚见而甚显矣此正善恶之防也】盖所谓道者率性而已性无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陈氏曰天下岂有性外之物而不统于吾心是理之中也哉理之所至大极于无际而无不通细入于无伦而无不贯前后乎万古而无不彻】循之则治失之则乱盖无须防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合暂离而于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智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语録曰无时而非道亦无适而非道若之何而可须防离也可须防离则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教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三山陈氏曰君子必欲存养持守以保全之者正 为其不可离而去之如饥食渴饮之不可无也】是以日用之间须防之顷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间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逺哉【陈氏曰日用不可须防失才失之便身心顚而入于夷狄禽兽矣】是以君子戒愼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防之间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陷于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礼之言事亲而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盖不待其征于色发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语録曰既是不见安得有图只是要于未有兆朕无可睹闻时先戒惧耳 又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只是照管所不到念虑所不及处正如防贼相似须要塞其来路】夫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而幽隐之间乃他人之所不见而已所独见道固无时不然而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闻而已所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罔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髪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藏伏之久则其见于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暴着而不可揜者又不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语録曰隐微显著未尝有异岂怠于显而偏于独哉盖独者致用之源而人所易忽于此而必谨焉则亦无所不谨矣○潘氏曰幽暗之中微细之事其是非善恶皆不能逃乎此心之灵所以当此之时尤为昭灼显著也若其发之既逺为之既力则在他人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虽甚昭灼而在我者心意方注于事为精神方运于酬酢其是非得失反有不自觉者矣此所以独于隐微之际尤为显著于此之时而能加省察之功则凡不善之萌其见之也明其回之也易不至潜藏隐伏于其中而不自知矣】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防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防之间矣【语録曰防者动之微是欲动未动之间圣贤説谨独便都是要就防微处理防】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己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盖体道之功莫有先于此者亦莫有切于此者【辅氏曰此两节是做工夫处见得圣贤体道之功甚密】故子思于此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学必由此而入也曰诸家之説皆以戒愼不睹恐惧不闻即为谨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则是要切之处尤在于隐微也【语録曰道不可离言道之至广至大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言道之至精至密者】既言戒谨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谨矣又言谨独则是其所谨者尤在于独也【语録曰戒谨不睹恐惧不闻此乃统同説谨独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説最要着功夫处】是故不容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复邪【文集曰若果如此则上段文意已足不知何故又烦再説曷尝有如此烦絮厎圣贤】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陈氏曰潜虽伏矣一节言人之所不见处申明首章谨独意不愧屋漏一节言己之所不见处申明首章戒惧不睹不闻意】但诸家皆不之察独程子尝有不愧屋漏与谨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而当时听者有未察耳【案程子曰要修持他这天理则在徳须有不言而信者言难为形状养之则须直不愧屋漏与愼独这是个持养厎气象也○语録曰此分明是两节事】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己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道不可离而下言君子自其平常之处无所不用其戒惧而极言之以至于此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故上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下言君子之所谨者尤在于幽隐之地也【语録曰其之一字便见得是説己不睹不闻处○又曰方不闻不睹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説不睹不闻与谨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永嘉陈氏曰戒谨恐惧与谨独是两项地头戒谨恐惧是自家不睹不闻之时养性如此谨独是众人不睹不闻之时存诚如此】是其语势自相唱和各有血脉理甚分明【语録曰前段有是故字后段有故字圣贤不是要作文只是逐节次説出许多道理若是作一段説亦成是何文字○陈氏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对道不可须防离可离非道句君子必谨其独对戒谨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句惟其道不可须防离可离非道所以戒谨其所不睹恐惧其所不闻惟其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所以必谨其独】如曰是两条者皆为谨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于平常之处而专在幽隐之间也且虽免于破碎之讥而其繁复偏滞而无所当亦甚矣○曰程子所谓隐微之际若与吕氏改本及游杨氏不同而子一之何耶曰以理言之则三家不若程子之尽以心言之则程子不若三家之密是固若有不同者矣然必有是理然后有是心有是心而后有是理则亦初无异指也合而言之亦何不可之有哉【案程子曰人只以耳目所见闻者为显微然不知理却甚显也且如昔人弹琴见螳捕蝉而闻者以为有杀声杀在心而人闻其琴而知之岂非显乎人有不善而自谓人不知之然天地之理甚着不可欺也○吕氏曰此章明道之要不可不诚道之在我犹饮食居处之不可去可去皆外物也诚以为己故不欺其心人心至灵一萌之思善与不善莫不知之他人虽明有所不与也故愼其独者知为己而已○游氏曰人所不睹可谓隐矣而心独见之不亦见乎人所不闻可谓微矣而心独闻之不亦显乎○杨氏曰独非交物之时有动于中其违未逺也虽非视听所及而其防固已了然心目之间矣其为显见孰加焉虽欲自蔽吾谁欺欺天乎此君子必愼其独也○语録曰问程子举弹琴杀心处是就人知处言吕防杨氏所説是就已自知处言章句是合二者而言否曰有动于中己固先自知亦不能掩人之知所谓诚之不可揜也○问迹虽未形防则已动上两句是程子意人虽不知己独知之下两句是游氏意否曰然两事只是一理防既动则己必知之已既知则人必知之】○曰他説如何曰吕氏旧本所论道不可离者得之但专以过不及为离道则似未尽耳其论天地之中性与天道一节最其用意深处然经文所指不睹不闻隐微之间者乃欲使人戒惧乎此而不使人欲之私得以萌动于其间耳非欲使人虚空其心反观于此以求见夫所谓中者而遂执之以为应事之准则也吕氏既失其指而所引用不得于言必有事焉参前衡之语亦非论孟本文之意至谓隐微之间有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者则固心之谓矣而又曰正惟虚心以求则庶乎见之是又别以一心而求此一心见此一心也岂不误之甚哉【案吕氏曰率性之谓道则四端之在我者人伦之在彼者皆吾性命之理受乎天地之中所以立人之道不可须防离也絶类离伦无意乎君臣父子者过而离乎此者也贼恩害义不知有君臣父子者不及而离乎此者也虽过不及有差而皆不可以行于世故曰可离非道也非道者非天地之中而已非天地之中而自谓有道惑也○又曰所谓中者性与天道也谓之有物则不得于言谓之无物则必有事焉不得于言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无声形接乎耳目而可以道也必有事焉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体物而不可遗者也古之君子立则见其参于前在与则见其于衡是何所见乎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果何物乎学者见乎此则庶乎能择中庸而执之隐微之间不可求之于耳目不可道之于言语然有所谓昭昭而不可欺感之而能应乎正惟虚心以求之则庶乎见之故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文集曰心者人之所以主乎身者也一而不二者也为主而不为客者也命物而不命于物者也故以心观物则物之理得今复有物以反观乎心则是此心之外复有一心而能管乎此心也然则所谓心者为一邪为二邪为主邪为客邪为命物者邪为命于物者邪若参前衡之云者则为忠信笃敬而发也盖曰忠信笃敬不忘乎心则无所适而不见其在是云尔亦非有以见夫心之谓也且身在此而心参于前身在与而心于衡是果何理也邪】若杨氏无适非道之云则善矣然其言似亦有所未尽盖衣食作息视听举履皆物也其所以如此之义理准则乃道也若曰所谓道者不外乎物而人在天地之间不能违物而独立是以无适而不有义理之准则不可顷刻去之而不由则是中庸之防也若便指物以为道而曰人不能顷刻而离此百姓特日用而不知耳则是不唯昧于形而上下之别而堕于释氏作用是性之失且使学者误谓道无不在虽欲离之而不可得吾既知之则虽猖狂妄行亦无适而不为道则其为害将有不可胜言者不但文义之失而已也【案杨氏曰夫盈天地之间孰非道乎道而可离则道有在矣譬之四方有定位焉适东则离乎西适南则离乎北斯则可离也若夫无适而非道则乌得而离耶故寒而衣饥而食日出而作晦而息耳目之视听手足之举履无非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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