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可以玩味耳诗集传以关雎为宫中人所作盖其欲得贤妃以配文王方其未得也寤寐反侧以致其忧思之深矣然未至于悲怨则不伤也及其得之也琴瑟钟鼓以宣其和乐之至矣然未至于沈湎则不淫也因其词语即可以知其情性至于播于长言被之筦则声音亦可以略见矣】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宰我孔子弟子名子【鲁人】三代之社不同者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语录曰问不知以木造主还便以树为主曰看古人意思只以树为社主使神依焉如今人说神树之类○辅氏曰此注疏说也孔安国注云凡建邦立社各以其所宜之木孔颖达正义云夏都安邑宜松商都亳宜柏周都丰镐宜栗谓用其木以为社主而朱子又尝取沙随程氏说云古者社以木为主今以石为主非古也愚案以石易木不知其所从始然地道敏树则植木为主宜也想后世以木有荣枯故易用石耳○胡氏曰周礼大司徒设其社稷之壝各以其野之所宜木此章之解因周制而知夏商之亦然也】战栗恐惧貌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岂以古者戮人于社故附会其说与【辅氏曰书甘誓云弗用命戮于社盖古者建国宗庙在左社稷在右左阳也右阴也阴主杀行军则载社主以行弗用命则戮之于社也】
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旣往不咎
遂事谓事虽未成而势不能已者【辅氏曰微子之不谏商纣百里奚之不谏虞公近之盖知其势之不能已谏之终无益也】孔子以宰我所对非立社之本意又啓时君杀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复救故歴言此以深责之欲使谨其后也○尹氏曰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非取义于木也宰我不知而妄对故夫子责之【辅氏曰庄子书有栎社汉书有枌榆社皆是以木名社也后旣易之以石则不复名之矣○又曰宰我在言语之科然观此战栗之对则失于凿流于妄者或不能免大凡己所未晓之事而妄言以语人不惟无益而失已欺人之弊有不可胜言者又况导人以杀戮之事哉此夫子所以深责之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桓公霸诸侯器小言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故局量褊浅规模卑狭不能正身脩德以致主于王道【语录曰局量褊浅是他容受不去了容受不去则富贵能淫之贫贱能移之威武能屈之矣规模是就他施设处说○又曰局量是言其资质规模是言其所为○黄氏曰局量指其心之蕴蓄而言规模指其事之发见而言心者器之体事者器之用褊浅卑狭一体一用无非小也不能正身修德则心之所向可知不能致主于王道则事之所就可知局量褊浅则规模必卑狭未有不能正身修德而能致主于王道也○辅氏曰其所以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于王道者盖以其局量褊浅规模卑狭故也而其所以局量褊浅规模卑狭者又以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局于资禀牿于物欲而不能尽此心之量此性之体故也○陈氏曰局量是就身上言局是格局其所有处量是度量其所蕴处规模是就事业言其所施设处局量褊浅故不能正身修德好奢而犯礼规模卑狭故不能致主于王道仅相桓公霸诸侯而已二者盖兼内外体用之说以为器小之证亦略有先后但不可分开了○胡氏曰局量规模以器言褊浅卑狭以小言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所以器小也本之不立也不能正身修德以致主于王道器小之验也效之不至也无是本则无是效矣○又曰初以局量为度量后因学者有问而欲更度为识今定作局岂以局有器之义而识为疎邪一字之精严如此学者岂可疎略而观之哉】
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焉于防反】或人盖疑器小之为俭三归台名事见说苑【或问三归之为台名曰说苑谓管仲筑三归之台而韩非亦曰桓公使管仲有三归之家是其证也曰旧说妇人谓嫁曰归三归云者一娶三姓而备九女如诸侯之制也且虽台名安知不以处是人而名之乎曰若此则为僭上失礼与塞门反坫同科矣今夫子但以为不俭则亦但为极台观之侈而未至于僭也】摄兼也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数事管仲不然皆言其侈
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好去声坫丁念反】
或人又疑不俭为知礼【或问或人闻小器而以为俭则似矣闻其不俭而遽以为知礼何哉曰世方尊管仲之功而不敢议其失故以为凡管仲之所为则是礼之所存矣又方文胜故徒知俭而不及者之为非礼而不知奢而过者之尤失礼也】屏谓之树塞犹蔽也设屏于门以蔽内外也【愚谓古者人君别内外于门树屏以蔽塞之盖小墙当门中也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屛大夫以帘士以帷】好谓好会坫在两楹之间献酬饮毕则反爵于其上【愚谓古者诸侯与邻国为好会主君献宾宾筵前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于西阶上拜主人于阼阶上答拜宾于坫取爵洗爵酌以酢主人主人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主人阼阶上拜宾答拜是宾主饮毕反爵于坫上也大夫则无之】此皆诸侯之礼而管仲僭之不知礼也○愚谓孔子讥管仲之器小其旨深矣【辅氏曰器小两字该括尽管仲所为故言其旨深】或人不知而疑其俭故斥其奢以明其非俭或又疑其知礼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礼盖虽不复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于此亦可见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礼其器之小可知盖器大则自知礼而无此失矣此言当深味也【辅氏曰器大则天下之物不足以动其心而唯吾义理之是行自然不至于奢而犯礼也盖奢而犯礼便是他里面着不得见些些小功业便已惊天动地所以肆然犯礼无所忌也○胡氏曰奢者其器之小而盈也犯礼者其器之盈而溢也】苏氏曰自脩身正家以及于国则其本深其及者远是谓大器扬雄所谓大器犹规矩准绳先自治而后治人者是也管仲三归反坫桓公内嬖六人而霸天下其本固已浅矣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复宗齐【苏氏名轼眉山人○语录曰只为他本领浅只做得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功三归反坫等用处皆小】杨氏曰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盖非王佐之才虽能合诸侯正天下其器不足称也道学不明而王霸之略混为一途故闻管仲之器小则疑其为俭以不俭告之则又疑其知礼盖世方以诡遇为功而不知为之范则不悟其小宜矣【语录曰恐混为一途之下少些曲折盖当时人但见有个管仲更不敢拟议他故疑器小之为俭又疑不俭之为知礼○辅氏曰大其功所以从众而扬其善也小其器所以即事而名其实也○又曰才与器皆生于气质其所能为者谓之才其所能受者谓之器仲之才虽足以合诸侯正天下而其器之小不能大其受局于器夺于欲是以奢而犯礼茍免幸济而其所成就者亦如此之卑也使仲而尝学于圣人之门知大学之道而从事焉则其器之小者可以大而其才之能为者亦将光明盛大虽伊周事业可以立致矣○又曰以器小为俭退一步以求其美也以不俭为知礼进一步以求其美也一进一退而终欲成仲之美盖当时道学不明功利是骛人已眩惑于管仲之功而不敢议其失矣○陈氏曰如杨氏说得不知大学本领所以局量褊浅处杨氏说得不能致主于王道所以规模卑狭处须兼二说通看乃备其义】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语去声大音泰从音纵】
语告也【胡氏曰不待其问而告之也】大师乐官名时音乐废阙故孔子敎之翕合也【胡氏曰乐作而不合则不备】从放也纯和也【陈氏曰纯则相济如一而和○胡氏曰翕合则易至于迫蹙故放之而欲其和】皦明也【陈氏曰皦则节奏分明而不相陵夺○胡氏曰旣和而不明则无别】绎相续不絶也【胡氏曰旣别而不相连续则无贯通之妙】成乐之一终也【胡氏曰翕而纯纯而皦皦而绎其次第如此周而复始故谓之一成】○谢氏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高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连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辅氏曰夫子之言乐首尾具举节目分明非其心通黙会何以及此又得谢氏发明之详可不玩其说以求乐之义哉】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请见见之之见贤遍反从丧皆去声】
仪衞邑封人掌封疆之官【胡氏曰封人周官名掌为畿封而殖之左氏传所谓頴谷封人祭封人萧封人皆典封疆在边邑者也】盖贤而隐于下位者也【胡氏曰封人有请见之心则非若沮溺之狷介自高矣自言其得见君子之多则所闻已不浅狭矣虽其见圣人而请问之辞不传然意象和平进退从容旣出而语门人之语亦深得其大致则贤者而隐于下位者也】君子谓当时贤者至此皆得见之自言其平日不见絶于贤者而求以自通也见之谓通使得见丧谓失位去国礼曰丧欲速贫是也【或问诸家皆以丧为斯文之丧子独以为失位之丧何也曰此刘侍读之说而苏氏因之得其指矣盖封人亦曰何患于丧而已固未有以知其为斯文之丧且当是时夫子固无恙也二三子又何患于斯文之丧乎】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敎时所振以警众者也【胡氏曰明堂位言振木铎于朝】言乱极当治天必将使夫子得位设敎不久失位也封人一见夫子而遽以是称之其所得于观感之间者深矣【语录曰仪封人与夫子说话皆不可考但此人辞气最好必是个贤有德之人一见夫子其观感之间必有所见故为此言○辅氏曰圣人德容之盛观之者固当知所敬爱矣然封人之賛夫子则因所见以验所闻即其已然而得其将然不惟有以见圣人之当乎天而又有以知天之不能违乎圣人也其得于观感之际可谓深矣岂他人所能及哉】或曰木铎所以徇于道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敎如木铎之徇于道路也【辅氏曰本说意实而味长后说意巧而味短】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语录曰美如人生得好善则其中有德行耳以乐论之其声音节奏与功德相称可谓美矣善则是那美之实○又曰实是美之所以然处且如织出绢与布虽皆好然布终不若绢之好○辅氏曰声容言乐之声舞之容也美之实则谓其声容之所以美○陈氏曰美以功言善以德言集注已分明○胡氏曰美者善之着善者美之实】舜绍尧致治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胡氏曰尽美者韶武各尽其美盖韶尽揖逊继绍之美武尽发扬蹈厉之美】然舜之德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语录曰性之反之也要寻他本身上来自是不同使舜当武王时毕竟更强似大武使武王当舜时必不及韶乐好○又曰舜之德如此又撞着好时节武王徳不及舜又撞着不好时节○又曰德有浅深有幸不幸舜性之武王反之自有浅深舜以揖逊武以征伐征伐虽是应天顺人自是有不尽美处今若要强说舜武同道也不得必欲美舜而贬武也不得舜武不同正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于孔子不同至谓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是则同也舜武同异正如此故武王之德虽比舜有浅深而治功亦不多争韶武之乐正是圣人一个影子要得因此以观其心○又曰舜之德性之武王反之是他身上事与揖逊征伐不相干但舜处武王时毕竟又别○陈氏曰揖逊征伐乃所遇之时不同非干性反之故○问性反与乐何相干曰乐虽由外作却与本人意思相合便是德之影子不可谓不相干也○蔡氏曰或疑性之反之之说颇远于乐殊不知乐观其深矣若不原其性之反之之异亦何以观其深】○程子曰成汤放桀惟有慙德武王亦然故未尽善尧舜汤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时然尔【语录曰问使舜遇汤武之时不知如何曰只怕舜盛德人自归之若是大负固不得已也须征伐如伐苗是也○辅氏曰舜武王之乐虽其实有不同者然圣人至公无我之心顺天应人之举则其揆一也故成汤之德为有惭武王之乐未尽善皆所遇之时然耳】
○子曰居上不寛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居上主于爱人故以寛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丧以哀为本旣无其本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语录曰有其本方可就其本上看他得失厚薄若无其本更看个甚麽○又曰如寛便有过不及哀便有浅深敬便有至不至须是有上面这个物事方始就这个见得他得失○陈氏曰观字有辨明两件厎意此三者是根本切要处可以观人之得失若无其本则其他末处无可以观其得失矣】
里仁第四
凡二十六章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处上声焉于防反知去声】
里有仁厚之俗为美【语录曰如今有个乡村人淳厚便是那乡村好】择里而不居于是焉则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为知矣【或问孟子尝引以明择术之意今直以择乡言何也曰以文义考之则择云者不复指言所择而特因上句以为文恐圣人本意止于如此而孟子姑借此以明彼耳○黄氏曰道无精粗凡所当然无非道也居必择乡居之道也薫陶染习以成其德赒防保爱以全其生此岂细故哉学者不可以择里为粗而必欲以择术之言为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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