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之道而力行之则齐国其庶防矣今乃不然顾左右以释其愧言他事以乱其辞有护疾忌毉之心无责已求言之志则其不足与有为可知矣】○赵氏曰言君臣上下各勤其任无堕其职乃安其身【辅氏曰各勤其任指心而言无堕其职指事而言君臣上下内尽其心外尽其事则其身乃安】
○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
世臣累世勲旧之臣与国同休戚者也【辅氏曰谓如毕公弼亮四世之是也服勤王家至厯累世则自然与国同休戚矣】亲臣君所亲信之臣与君同休戚者也【辅氏曰谓腹心之臣如汉之萧何唐之房杜是也君臣一体自然与之同休戚矣】此言乔木世臣皆故国所宜有然所以为故国者则在此而不在彼也【辅氏曰齐之为国旧矣故曰故国乔木乃年深髙大之木亦故国之所宜有但所以为故国者则以其有世臣而非以其有乔木也】昨日所进用之人今日有亡去而不知者则无亲臣矣况世臣乎【辅氏曰故国不可无世臣人君不可无亲臣今齐王之臣昨日所进而用之者今日亡去而不知则虽亲臣亦无之矣况世臣乎旧説皆以亲臣便为世臣故其辞胶轕不分晓集注始分为两人然后其意明白】
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舍上声】
王意以为此亡去者皆不才之人我初不知而误用之故今不以其去为意耳因问何以先识其不才而舍之邪【辅氏曰若不先言齐王之意则问此一句似无来厯也葢宣王于此始悟其始之所进者择之不精故问何以辨之于初也宣王资质亦明快易晓者】
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防逾戚可不慎与【与平声】
如不得已言谨之至也盖尊尊亲亲礼之常也然或尊者亲者未必贤则必进防逺之贤而用之是使卑者逾尊防者逾戚非礼之常故不可不谨也【辅氏曰先儒皆以如不得已一句连下文説言不得已则将使卑逾尊防逾戚故不可不谨虽若可通然如此则是国君用人唯于不得已之际方致其谨且下文但言因国人之言自察其贤否而用舍之亦未尝言其不得已之意故集注直以如不得已一句连上文説言如不得已是至谨之意人君于进贤之际皆不可不谨故于下结之云所谓进贤如不得已者如此至于尊者亲者未必贤则又将进其防逺之贤者而用之至使卑者逾尊防者逾戚则又非礼之常尤不可不谨也】
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听诸大夫皆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去上声】
左右近臣其言固未可信诸大夫之言宜可信矣然犹恐其蔽于私也至于国人则其论公矣然犹必察之者葢人有同俗而为众所恱者亦有特立而为俗所憎者故必自察之而亲见其贤否之实然后从而用舍之则于贤者知之深任之重而不才者不得以幸进矣所谓进贤如不得已者如此【辅氏曰左右近臣未必尽贤故其言未可以为信诸大夫则职位尊矣不容有不贤者然犹恐其或有蔽于私也至于举国之人皆以为然则其论公矣然世又有同俗而为众所悦者特立而为俗所憎者故又必自察之所谓察之则必因言以察其心考迹以察其用如孔子之视所以观所由察所安然后能亲见其贤否之实从而用舍之则于贤者非徒知之知之必深而无所疑非徒任之任之必重而不可易至于不才亦不容于幸进矣】
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见可杀焉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此言非独以此进退人才至于用刑亦以此道葢所谓天命天讨皆非人君之所得私也【辅氏曰命有徳讨有罪二事相反而实相连故因论进退人才而并及于用刑舜之于四凶孔子之于少正夘皆天理人情之至所谓天讨也】
如此然后可以为民父母
传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谓民之父母
○齐宣王问曰汤放桀武王伐纣有诸孟子对曰于传有之【传直恋反】
放置也书云成汤放桀于南巢【蔡氏曰南巢地名庐江六县有居巢城桀奔于此因以放之也】
曰臣弑其君可乎
桀纣天子汤武诸侯
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贼害也残伤也害仁者凶淫虐灭絶天理故谓之贼害义者颠倒错乱伤败伦故谓之残【语録曰贼仁之罪重残义之罪轻仁义都是心之天理仁是根本贼仁则大伦大法亏灭了便是杀人厎人一般义就一莭一事上言一事不合宜便伤义似手足上伤损一般所伤者小犹可补○又曰伤败伦只是小小伤败常理如不以礼食不亲迎之若是那紾兄之臂逾东家墙便是絶灭天理○辅氏曰贼之为害深残之为害浅凶淫虐指发于中者而言颠倒错缪指见于事者而言然发于中者必见于外见于事者实生于心灭絶天理则是殄阏其根本伤败伦则是损害其枝叶此贼仁贼义之害又有轻重之不同也】一夫言众叛亲离不复以为君也【辅氏曰此贼仁贼义众恶皆备之证验也】书曰独夫纣葢四海归之则为天子天下叛之则为独夫所以深警齐王垂戒后世也○王勉曰斯言也惟在下者有汤武之仁而在上者有桀纣之则可不然是未免为簒弑之罪也【勉建阳人○辅氏曰此事自人君言之则理所当然自臣下言之则不得已之大变故王氏下此数语所以着万世为人臣者之戒】
○孟子见齐宣王曰为巨室则必使工师求大木工师得大木则王喜以为能胜其任也匠人斲而小之则王怒以为不胜其任矣夫人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如【胜平声夫音扶舍上声女音汝下同】
巨室大宫也工师匠人之长匠人众工人也【辅氏曰匠人为众工人则工师乃众工人之师故知其为长也】姑且也言贤人所学者大而王欲小之也
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至于治国家则曰姑舍女所学而从我则何以异于敎玉人雕琢玉哉【镒音溢】
璞玉之在石中者镒二十两也【愚谓国语云二十四两为谥礼云朝一镒米注亦谓二十四两赵岐始误注为二十两】玉人玉工也不敢自治而付之能者爱之甚也治国家则徇私欲而不任贤是爱国家不如爱玉也【辅氏曰人唯爱玉唯恐损之故不敢自治而必付之能者至于治国家乃不任贤者而徇私欲以为之则虽曰治之乃所以害之是爱国家反不如爱玉也】○范氏曰古之贤者常患人君不能行其所学而世之庸君亦常患贤者不能从其所好是以君臣相遇自古以为难孔孟终身而不遇盖以此耳【辅氏曰徳义则当责成于已遇否则当听命于天】
○齐人伐燕胜之
案史记燕王哙让国于其相子之而国大乱齐因伐之燕士卒不战城门不闭遂大胜燕
宣王问曰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以万乗之国伐万乗之国五旬而举之人力不至于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乗去声下同】
以伐燕为宣王事与史记诸书不同己见序説【辅氏曰伐燕实湣王事序説辨之已明今此作宣王者后世传写之讹也】
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
商纣之世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商至武王十三年乃伐纣而有天下张子曰此事间不容发一日之间天命未絶则是君臣当日命絶则为独夫然命之絶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或问文武之事与齐之取燕若不同者而孟子引之何耶曰张子详矣第深考之则于文武之心孟子之意其庶防乎○辅氏曰文王武王岂冇一豪利天下之心哉亦顺天命而不敢违焉耳而张子之説为尤严所谓间不容髪之际非理明义精徳至圣人者孰能处之而无愧哉才有一豪利心则失之矣然其命之絶否则亦不过察于人情则又与孟子之言实相表里也】
以万乗之国伐万乗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亦运而已矣【箪音丹食音嗣】箪竹器【愚谓圆曰箪方曰笥饭器也以竹为之】食饭也运转也言齐若更为虐则民将转而望救于他人矣○赵氏曰征伐之道当顺民心民心悦则天意得矣【辅氏曰赵氏发明得人心天意为一之理亦明切】
○齐人伐燕取之诸侯将谋救燕宣王曰诸侯多谋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
千里畏人指齐王也
书曰汤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为后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归市者不止耕者不变诛其君而吊其民若时雨降民大悦书曰徯我后后来其苏【霓五稽反徯胡礼反】
两引书皆商书仲虺之诰文也与今书文亦小异一征初征也天下信之信其志在救民不为也奚为后我言汤何为不先来征我之国也【蔡氏曰汤师之未加者则怨望其来曰何独后予】霓虹也云合则雨虹见则止【愚案尔雅云云出天之正气霓出地之正气雄谓之虹雌谓之霓则云阳物也隂阳和而既雨则云散而霓见矣】变动也徯待也后君也苏复生也他国之民皆以汤为我君而待其来使已得苏息也【蔡氏曰汤师之所往伐者则曰待我后久矣后来我其复生乎他国之民皆以汤为我君而望其来者如此】此言汤之所以七十里而为政于天下也
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为将拯已于水火之中也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若杀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齐之彊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累力追反】
拯救也系累执缚也重器寳器也畏忌也倍地并燕而增一倍之地也齐之取燕若能如汤之征葛则燕人悦之而齐可以为政于天下矣今乃不行仁政而肆为残虐则无以慰燕民之望而服诸侯之心是以不免乎以千里而畏人也
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谋于燕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旄与耄同倪五稽反】
反还也旄老人也倪小儿也谓所虏略之老小也犹尚也及止及其未发而止之也○范氏曰孟子事齐梁之君论道德则必称尧舜论征伐则必称汤武葢治民不法尧舜则是为行师不法汤武则是为乱岂可谓吾君不能而舍所学以徇之哉【辅氏曰范氏发明孟子此意甚好葢莫非道也而尧舜之道则正道也莫非师也而汤武之师则天讨也集注又益以岂可谓吾君不能而舍所学以徇之哉一句尤为有功于学者此万世臣子事君之大法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