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用之间取之至近无所往而不值其所资之本也【或问此一节曰无所资者固无本之可求资之浅者取之艰逺而或值或不值也惟资之深者不待逺求而所取无不得如既取诸其身之左而值其所资之本又取其身之右而复值其所资之本以水譬之茍其源之盛则滔滔汨汨不舎昼夜或泝或沿无不值其来处○辅氏曰所借者深逺而无尽则日用常行之处头头上明物物上显在谷满谷在坑满坑虽取之至近而非一而其所资之本无所往而不相值矣】○程子曰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布置者皆非自得也然必潜心积虑优游厌饫于其间然后可以有得若急迫求之则是私己而已终不足以得之也【语録曰道理本自广大只是潜心积虑缓缓养将去自然透熟若急迫求之则是起意去赶趂他只是私意而已安足以入道○又曰必须以道方可潜心积虑优游厌饫做甚底○辅氏曰此纂集程子三説合而为一非亲到自得之境者安能言此以觉人也自得如子贡悟性天之不可闻曽子唯吾道一贯之语此何待于言语而后见正张子所谓德性之知不萌于闻见者也岂容更有所安排布置哉盖其平日潜心积虑优而防之厌而饫之全身在义理之中及其真积力乆理与心融物与性防然后可以有得若有一豪急迫之意便是私已与道便自间断更如何到得自得田地】
○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说约也
言所以博学于文而详说其理者非欲以夸多而鬬靡也欲其融防贯通有以反而说到至约之地耳【辅氏曰文谓诗书六艺之文理谓诗书六艺所载许多道理也常人之博学详说者则欲以夸多鬬靡耳若夫为已之学则不然所以博学于文详説其理者盖欲其心理融防贯通事物然后反而説到至约之地盖必极其大然后中可求尽其博与详然后约可説唯能如此然后可説一以贯之也】盖承上章之意而言【辅氏曰博学详説则是深造之意也反説约则是自得之事也但上章以行言此章以知言知与行盖互相也】学非欲其徒博而亦不可以径约也【辅氏曰徒博则泛而荒唐径约则亟而寡陋】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服人者欲以取胜于人养人者欲其同归于善盖心之公私小异而人之向背顿殊学者于此不可以不审也【文集曰以善服人者惟恐人之进于善如张华之对晋武帝恐呉人更立令主则江南不可取之类是也以善养人者惟恐人之不入于善若汤之事葛遗之牛羊又使人徃为之耕是也○辅氏曰以力服人以德服人其不同易见至于以善服人以善养人其不同则难见也孟子之言至此则愈密矣以德服人以力服人以事言也以善服人以善养人以心言也以善服人者以善为己私也以善养人者以善为天下之公也乐与人为善者也】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或曰天下之言无有实不祥者惟蔽贤为不祥之实或曰言而无实者不祥故蔽贤为不祥之实二説不同未知孰是疑或有阙文焉【愚谓祥下若有者字则当从前説言下若有而字则当从后説至于蔽贤为不祥之实则一也】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亟去吏反】
亟数也水哉水哉叹美之辞
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舎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舎放皆去声】
原泉有原之水也混混涌出之貌不舎昼夜言常出不竭也盈满也科坎也言其进以渐也放至也言水有原本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海如人有实行则亦不已而渐进以至于极也
茍爲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浍古外反涸下各反闻去声】
集聚也浍田间水道也涸干也如人无实行而暴得虚誉不能长乆也声闻名誉也情实也耻者耻其无实而将不继也林氏曰徐子之为人必有躐等干誉之病故孟子以是答之○邹氏曰孔子之称水其旨微矣孟子独取此者自徐子之所急者言之也孔子尝以闻达告子张矣达者有本之谓也闻则无本之谓也然则学者其可以不务本乎【辅氏曰此章指意都结在后两句上故集注只以虚名实行为言而引林氏邹氏之説以明之盖孟子之意专欲救徐子蜡等干誉之病耳孔子之称水固不专在此也然由是观之虽一物具一理然亦随人所取如何耳理固无尽也逹者有本谓质直而好义闻者无本谓色取仁而行违耻其无实而将不继者羞恶之良心也能如是则既知本而能务实矣不以是为耻则失其本心亦将何所不至哉今人毎见人来献谄谀则必有惭愧之心此正是声闻过情羞恶之心处最好察】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几希少也庶众也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为性同得天地之气以为形其不同者独人于其间得形气之正而能有以全其性为少异耳虽曰少异然人物之所以分实在于此众人不知此而去之则名虽为人而实无以异于禽兽君子知此而存之是以战兢惕厉而卒能有以全其所受之理也【语録曰存是存其所以异于禽兽之道理今自谓能存只是存其与禽兽同者饥食渇饮之类皆其与禽兽同者耳○眞氏曰人之与物相去亦逺矣而孟子以为几希者盖人物均有一心然人能存而物不能存所不同者惟此而已人类之中有凡民者亦有是心而不能存是即禽兽也惟存之所以异于物耳】
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物事物也明则有以识其理也人伦说见前篇察则有以尽其理之详也【语録曰察深于明明只是大概明得这个道理尔○辅氏曰明只是知故以识字解之至于察则便带行底意思故以尽其详言之】物理固非度外而人伦尤切于身故其知之有详略之异【辅氏曰天下无性外之物故凡物之理皆非在吾度外至于人伦则又是吾身至亲切事故其所知自然有明与察详与略之异然非特知之如此至于行亦如此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则行之详略也】在舜则皆生而知之也【辅氏曰此言舜乃是生知之圣人所以言知之事也】由仁义行非行仁义则仁义已根于心而所行皆从此出非以仁义为美而后勉强行之所谓安而行之也【辅氏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所以言行之事也知既生知则行自安行○眞氏曰由仁义行则身与理一行仁义则身与理二】此则圣人之事不待存之而无不存矣○尹氏曰存之者君子也存者圣人也君子所存存天理也由仁义行存者能之【辅氏曰尹氏说精确而平易辨君子圣人之分量尤为明切○眞氏曰存之者犹待于用力舜则身即理理即身浑然无间而不待于用力】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恶好皆去声】
战国防曰仪狄作酒禹饮而甘之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遂疏仪狄而絶旨酒书曰禹拜昌言【辅氏曰恶防酒则物欲不行好善言则天理昭著】
汤执中立贤无方
执谓守而不失中者无过不及之名方犹类也立贤无方惟贤则立之于位不问其类也【辅氏曰执中则处义精审立贤无方则用人无间】
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而读为如古字通用】
民已安矣而视之犹若有伤道已至矣而望之犹若未见圣人之爱民深而求道切如此不自满足终日干干之心也【或问以而为如亦有据乎曰诗曰垂带而厉郑笺云而亦如也此以而为如也春秋星陨如雨左氏曰与雨偕也此以如为而也则其混读而互用之乆矣曰是则然矣然其曰求道之切者恐非所以言圣人之心也奈何曰为是説者正以其德为圣人而心不自足如此是乃所以深明圣人之心也且子胡不以视民如伤者例而观之乎夫文王之民固己无冻馁者矣而视之犹若有伤则其于道虽己与之为一亦何害其望之如未见哉○辅氏曰民巳安而视之犹若有伤则爱民深切道已至而望之犹若未见则与道无穷】
武王不泄迩不忌逺
泄狎也迩者人所易狎而不泄逺者人所易忌而不忌徳之盛仁之至也【或问有谓武王之不泄迩不忘逺非仁也势不得不然也信乎曰此以世俗计较利害之私心窥度圣人者之言也圣人之心所以异于众人者以其大公至正周流贯彻无所偏倚虽以天下之大万物之多而视之无异于一身尔是以其于人之疴痒疾痛无有不知而所以按摩而抑搔之者无有不及此武王之不泄迩不忘逺所以为德之盛而仁之至也今曰迫于势而非仁则不知其视圣人之心为如何而指所谓仁者为何物哉○辅氏曰于人所易狎而不泄则敬心常存于人所易忘而不忘则诚心不息】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三王禹也汤也文武也四事上四条之事也时异势殊故其事或有所不合思而得之则其理初不异矣坐以待旦急于行也【辅氏曰周公思兼三王则其于道也备矣以施四事则其于事也周矣于道也备所以成己于事也周所以及人有道然后能制事成己然后能及人且圣人之事同一轨辙安得有异而云其有不合者盖以时异势殊故其施之或有未宜行之或有未当然尽诚以思思之而通虑之而得则其事虽有时措从宜而其理亦初无有异坐以待旦则可见其知无不行行无不时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者有不可失其几者也】○此承上章言舜因歴叙羣圣以继之而各举其一事以见其忧勤厉之意盖天理之所以常存而人心之所以不死也【语録曰读此一篇使人心惕然而常存也○辅氏曰集注谓各举其一事以见其忧勤惕厉之意者是矣而于其末又言周公所以备道以制事遭变以济时皇皇汲汲不巳之诚如此学者茍能深体而黙识之则圣人之心与理昭昭常存不死而在吾心目之间矣】○程子曰孟子所称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谓武王不能执中立贤汤却泄迩忌逺也人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辅氏曰程子恐后人执孟子之言而疑圣人于道互相得失故明如此○又曰圣人造道之极凡有所为无不各极其至岂容更以盛不盛言哉】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王者之迹熄谓平王东迁而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也诗亡谓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也【语録曰王者之政存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故雅之诗自作于上以教天下王迹灭熄则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故雅之诗不复作于上而诗降而为国风○问恐是孔子删诗之时降之曰亦是他当时自如此要识此诗便如周南召南当如在镐丰之时其诗为二南后来在洛邑之时其诗为黍离只是自二南进而为二雅自二雅退而为王风二南之于二雅譬如登山到得黍离时节便是下坡了】春秋鲁史记之名孔子因而笔削之始于鲁隐公之元年实平王之四十九年也
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乗去声梼音逃杌音兀】
乗义未详赵氏以为兴于田赋乗马之事或曰取记载当时行事而名之也梼杌恶兽名古者因以为凶人之号取记恶垂戒之义也【辅氏曰古人以善为常多不记载以恶为反常故特记之如尧典之末只载朱兠共鲧数子而已以楚史记之名观之则楚虽夷蛮犹有古人遗意后世之人负大罪恶于身而初不知愧耻及一有小善则沾沾自喜以为莫己若者亦可哀已】春秋者记事者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古者列国皆有史官掌记时事此三者皆其所记册书之名也
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春秋之时五霸迭兴而桓文为盛史史官也窃取者谦辞也公羊传作其辞则丘有罪焉尔意亦如此盖言断之在已所谓笔则笔削则削游夏不能賛一辞者也尹氏曰言孔子作春秋亦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也而其义则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辅氏曰夫子之作春秋不过以史之文载当时之事而已而其窃取之义则在于定天下之邪正为百王之大法也夫春秋善善恶恶拨乱世而反之正上明四代之礼乐下示百王之法程圣人之用备见此书而夫子之言则又谦抑如此略无自居其功之意此孟子所以因而述之以继羣圣之后也】○此又承上章厯叙羣圣因以孔子之事继之而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故特言之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泽犹言流风余韵也【辅氏曰流风以风喻之也余韵以声喻之也】父子相继为一世三十年亦为一世斩絶也大约君子小人之泽五世而絶也【辅氏曰父子五世经歴百五十年则君子小人之遗泽皆当絶也】杨氏曰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服穷则遗泽寖防故五世而斩【辅氏曰五世则亲尽服穷其泽亦当斩絶矣盖亲也服也泽也实相因也】
予未得爲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私犹窃也淑善也李氏以为方言是也【辅氏曰独孟子用此二字而他无所见故知是当时方言俗语耳】人谓子思之徒也自孔子卒至孟子游梁时方百四十余年而孟子已老然则孟子之生去孔子未百年也故孟子言予虽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然圣人之泽尚存犹有能其学者故我得闻孔子之道于人而私窃以善其身盖推尊孔子而自谦之辞也○此又承上三章厯叙舜禹至于周孔而以是终之其辞虽谦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辞者矣【愚谓虽是谦辞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辞者是非孟子之私言也实天下之公论也】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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