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调运来的一船船砂石、石块、钢管和数以万计的麻袋、化纤编织袋,也源源不断地运抵决口附近的江面。
在九江市港监局的指挥船上,指挥员用高音喇叭指挥运送材料的驳船靠近沉船,卸完一船,再靠上一船。十多块跳板从沉船上伸向大堤,最早赶来的金华某师炮团和一个步兵团,与从南昌赶来的驻闽某步兵团负责卸船,决口2000多名官兵一起抛石、卸稻谷袋、沉沙包、铁管……由于洪流速快,冲力大,一只只装满石头和稻谷的袋子投入决口,转眼就被冲得无影无踪。面对封堵决口进展缓慢和多次出现反复的情况,官兵们不松劲不泄气,知难而进,愈战愈勇。
闻讯赶到现场的江西省委书记舒惠,省长舒圣佑,省委副书记、副省长、堵口工程总指挥黄智权,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瑞,同利部门的抢险堵口专家会商,制定抢险堵口技术方案,决定环绕沉船的船舷抢筑一道孤形围堰,切断洪,减少流量,为在决口重筑大坝构筑第一道防线。
这是和沉船一样果断的决策。
这是和沉船一样正确的方案。
这是和沉船一样艰难的恶仗。
决口现场军衔最高的董万瑞中将站在随时可能被洪流卷走的船头,指挥肩扛木料、石块的数千名官兵,轮番内激流发起集团冲锋。
参战的三个建制团在上游、中间和下游各负责一段。三个团的团长、政委齐声高喊:“跟我上!”战士嗷嗷叫地冲了上来。团长、政委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站在责任段最前方,和战士们一起扛石头,传沙包。这是不竞赛的竞赛,不比武的比武。口号此起彼伏,压倒了汹涌的洪的涛声。
没见过的洪。没见过的决战。在抢筑围堰战斗拉开序幕后,中央军委迟浩田副主席打来电话,找到正在现场指挥的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瑞,切地询问:“决口情况怎么样?”“首长,我们正在决口抢筑第一道围堰防线,形势有所缓和,问题是船底下还在往决口流。”
听了董副司令员的简要汇报,迟副主席代表江主席、张副主席向抢险部队表示感谢和慰问,并明确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堵住决口!”迟副主席的指示传达后,如同对官兵们进行了一次再动员,人人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沉船旁,战旗高扬,人声鼎沸,2000名官兵组成的一道道传送链,将堵用的石料、粮包向激流中抛投,激起的花四飞溅。
三个团长三面旗。
“我的指挥位置就在这里。”大个子团长刘军说完这句话,就像钉子一样站在沉船的船头。刘军受领的任务是带领全团在沉船上游构筑围堰。火辣辣的太阳似乎在考验他,中午时江面气温37度,轮船甲板上温度高达60度,汗落下来“噬”的一声就作了一缕青烟。整整两天一夜,他没有合过一次眼。因为不停地实施指挥,他的嗓音变得极度嘶哑,到后来连说话都困难了。他就吹哨子进行指挥。上游的流湍急,两百斤的粮袋和数百斤的石头,扔进去就被卷跑了。刘军经过冷静观察,选择突破口,集中兵力,采取稳扎稳打、两边对进的方法,带领一个连队战士手拉手下到中,在沉船外侧激流中把一根根钢管踩入船底,再由两头往下投料。科学用兵,事半功倍。他们最先筑起了25米长的上游围堰。
负责在决口和沉船正面构筑中间一段围堰的驻闽某团啃到了一块硬骨头。上半夜,陈建忠团长已记不清带领官兵投进去多少石料和沙包。似乎沉下的煤船下面是个无底洞,几船成袋的沙……
[续九江狂澜上一小节]石投下去了,连个影子也看不到。陈建忠及时在煤船上召开了“诸葛亮会”,选定两套办法,调整部署,重新开战。陈团长先是指挥战士们把300多根钢管用铁丝缠起来,一根一根入中,再把装好的沙石和稻谷袋连续往下扔。天亮后,他发现这种办法并不十分有效,又改用第二套方案,把一根根麻绳编织成网,每只同中装入15至20袋块石,一次往下抛。渐渐地,两头的围堰才千呼万唤始出来,但仍犹抱琵琶半遮面,中间部分的激流仍在无情的吞噬着投下的沙包和麻袋。“老子跟你拼了!”红了眼的陈团长自扛起了沙包,高喊“誓与长江大堤共存亡”的口号,发起新的一轮冲锋……战士们都像疯了一样跟上去。韧的战斗在继续。
洪永生团长所在的炮团负责沉船下游围堰的构筑。这里沉船多达7条,船与船之间存在着湍急的流,运石料的船难以靠近。虎气生生的洪永生爱兵如子,要求抢险人员一律穿救生,下时外侧用绳子拉线,以防万一。他和团政委王申东站在一艘左右剧烈摇摆的船上,人站立不稳,仍坚持靠前指挥,一直站在最前沿。洪永生和王申东多次带领突击队跳入湍急的江中打木桩,垒沙石包,构筑起沉船下游第一截围堰。下半夜后,前来增援的武警官兵到达后,洪团长和王政委主动把搭好的跳板让给武警官兵作通道加固堤坝,指挥团里官兵利用沉船作通道搬运石料筑堰。两支不同服装的兵种如同两只配合默契的巨手,扼制了沉船尾部一又一的激流。
8日晚上20时,第一批上阵的团队已经整整苦战了30个小时,一个个疲惫不堪,不少人中暑。紧急关头,远在杭州的某红军团1894人,在团长王宏、政委魏殿举的带领下赶到决口,成为最早驰援的一支劲旅。一直在沉船上指挥抢险的董万瑞副司令员见到红军团后,大喜过望。
“部队换防!”董副司令一声令下,红军团精神抖擞地接下了3个团的“阵地”。
一批疲惫劳累的勇士撤下去。
一群生龙活虎的猛将顶上来。
“当年打响第一枪,今日回家保九江”。红军团这支威震天下、曾令敌人望风披靡的部队是从江西这块红土地上走出来的。1927年8月1日,在贺龙元帅的率领下,红军团在南昌打响了武装夺取政权的第一枪。到今年的8月8日,已经走过了71年的光辉战斗历程。这个团队走出了贺炳炎、王尚荣等100多位将军。现任团队领导都曾立过一等功或二等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功臣班子。红军的基因和传统在红军团官兵的血液中流动。一上阵,就使人感到这支部队不同寻常。
呐喊着冲击。奔跑着前进。每个官兵都像开足马力的机器爆发出一不可抗拒的力量,加上沉船周围高高飘扬的一面面团旗、营旗和连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是激烈的战场。
这是一支敢于打大仗、打硬仗、打恶仗的团队。
他们一个个精血饱满,都是一汗光闪闪、背上的肌肉一块块紫铜般饱绽的汉子。每人的臂上都有一个红的标牌,印着红军团的字样,还印有各自的职务,团长就是团长,政委就是政委,班长就是班长,战士就是战士,员就是员,团员就是团员。叫人一看就感到与众不同。王团长告诉我,佩戴标志上堤,让人一看就知道是红军团,这是一种凝聚力;公开职务,也就是公开了责任。最崇高的是责任。
红军团第一个上去的连队是步兵三连。三连是中央军委命名的“坚守英雄连”。在自卫还击作战中,三连夺下二个高地,坚守69个小时,打退敌人从班到营的17次反扑。他们像抗击敌人一样抗击激流。换防后一个半小时,现场指挥的王宏发现沉船正面流太急,沙包和草袋投掷后大都被冲走,立即决定由自己和连长等7名员、3名团员组成敢死队,在腰间系上绳子沉到湍急洪中封堵口子。王宏第一个下,连长、排长紧跟跳下去。敢死队冒着随时可能被洪卷走的危险,打下一根根钢桩,接过船上投下的沙袋,从下往上堆,通宵奋战说不清堆下多少碎石和稻谷。勇士的敢死换来了围堰的新生。
最先上去,最后撤回,三连在决口坚守了124个小时。越战越勇的三连排除了20多次险情,牢牢守住了最危险的一段堤段。他们在中激战的场面通过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传遍了全,被誉为钢铁的连队钢铁的兵。
其实,在抢筑围堰的战斗中,无论将军、士兵,无论老兵、新兵,当兵的人个个都是英雄汉。作为目击者,作为采访者,我的心每一天都被抗洪勇士们的壮举深深感动。
卸船,卸船,卸船。
扛包,扛包,扛包。
奔跑,奔跑,奔跑。
呐喊,呐喊,呐喊。
作业平台是几条沉船,随时都有坠人江中被洪卷走的危险。所有的官兵置生死于度外,扛起沉重的沙包,在大堤上飞奔,像一架永不停息的马达,在超负荷的超常状态下运转。
沉船甲板上,温度高达五六十度。由于供紧缺,不少官兵中暑,晕倒了刚醒过来又冲上船继续搬运沙石。肩膀磨烂了,手掌磨破了,指甲磨掉了……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没有一个人叫声苦,喊声累。因为战士身后站着人民,战士心中装着祖。祖和人民高于一切,重于一切。
魏殿举政委告诉笔者一组血染的数字:几天来,全团共有1200多人手上打了血泡磨破了手指,7人砸掉了指甲,187人烂裆,292人烂脚,374人皮肤生了红斑,28人脚和手受伤,420人口腔嘴溃烂,89人因流汗过多缺少盐份全身浮肿,56人次中暑晕倒,都坚持不下火线,6人被担架抬下大堤后拔掉正在输液的针头,又跑回大堤……
这就是人民的子弟兵!
这就是我们的红军团!
本来枯燥的数字,在我的心目中,变成了最好的诗,变成了最美的画!
在红军团的英雄诗画中,有这样一名战士名叫王刚,是一连的新兵。我最早发现他,是他正在潜入中排查漏洞,漏洞堵好了,他的鞋子却被冲走了。他上岸后坚持赤脚扛运沙包,等到留在宿营地的司务长将鞋子送到他手上时,他的脚板上已经起了5个大血泡。
当天下午,我再次看到这个正在扛运沙包的小战士,满身是沉船上扬起的煤灰,一时看不清面容,唯有磨破出血的十个手指和一双红红的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我观察了他一个小时,发现这个小战士来回跑了上百趟,每次人家扛一袋,他始终都是两袋,来回总是三步并作两步走,跑得比别人都快。我悄悄地问团政治主任刘殿豪,这个小战士是谁?刘殿……
[续九江狂澜上一小节]豪自豪地对我说,一连的新战士王刚!
王刚,好样的!你是王中王,你是钢中钢!
如果说,一百名将军和“坚守英雄连”代表了红军团的昨天。那么,新战士王刚,就代表了红军团今天和明天!
与红军团并肩战斗的是武警部队中一支拳头部队。他们曾在福马隧道施工中获得殊荣,中央军委主席邓小平生前曾自签署命令,为该团记集一等功。他们以“福马精神”迎战洪,还是当年那劲。在堤坝上,在货船上,随时可以听到官兵们激昂的号子。两年前,我曾到这个团队采访过1991年荣获全十大杰出青年称号的张奇。这次在沉船上采访这个团队时,我又遇见了他。张奇现在是六连连长,而立之年的他刚当新郎官不久,为了九江抢险,与妻子暂作新婚别。他还是那样特别能吃苦,不仅天天带领自己的连队超额完成任务,而且主动与兄弟连队竞赛,连队两个小时就卸运沙石一千多吨。
有我英雄团队在,何愁围堰不合龙?!围堰合龙到了关键时刻,沉船前还有一个大缺口仍在肆虐,红军团政委魏殿举好不容易才把这一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抢到手。他自担任突击队长。
根据事前“诸葛亮”会商定的方案,红军团先是采取集团抛掷,把装料船停在离沉船1米宽,在船的一侧垒起约一人高的石墙,喊着口令一齐推入江中,大大提高了单位时间里的投料量,在每10米宽的地段,连续推下了5、6船的大石料,加固了30多米的围堰。随着围堰慢慢合龙,流速越来越快。魏殿举根据四连连长袁传友的建议,把数十个容量3个立方米的铁笼装满石料,推到江中,把缺口又压缩了10米,当缺口只剩下最后10米时,官兵们把装料船开到缺口附近,用粗绳吊起10多个铁笼,再用钢管和钢筋把一个个铁笼串连起来,一次推入激流中。同时,集中兵力快速抛包、抛石,终于合龙了围堰。红军团打了一个漂亮仗!
正当官兵们沉浸在决战初战告捷的喜悦中,朱钅容基总理来到了九江决口现场视察。红军团向共和总理献上一份最好的见面礼!
站在红军团刚刚完成的围堤上,朱总理举着银灰的电喇叭,用洪钟般的声音说:“同志们,我受江总书记委托,代表中央、务院和江总书记,向南京军区的官兵们致以崇高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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