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为了不扰民,撤离的时间和路线保密,而市民又无论如何要送子弟兵,于是,双方捉起了“迷藏”。
“大军真的要撤离么?”九江市委、市政府无法知晓具时间。负责这一工作的同志,请九江军分区吕录庭司令员来部队打听,同样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为防止措手不及,市委市政府已在部署,确定了“热烈、简朴、自然”的欢送方针。随后,省市……
[续九江狂澜上一小节]领导赶来了,他们向部队赠送锦旗,满城写满了欢送标语,浔阳街头每30米悬挂着一面横幅。
九江人在筹措着一个盛大节日。市文化局组织的上万人自发参加的一支欢送子弟兵的腰鼓队、秧歌队、铜管乐队以及浔阳区、九江宾馆舞龙队和九江师专附小鼓号队等欢送队伍,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排练。住在九棉三厂锣鼓队周围的部队发现他们天天彩排,探问究竟,工人们“狡黠”地回答:“准备欢度庆呗!”
估计部队撤离时间快了,许多老百姓也争相打听,有的来到营地,探问部队撤离时间,有的来到帐篷前慰问话别,与战士们合影留念。市政府办公室的刘副主任对记者说:“市民们太热情了,不断打来电话询间部队啥时候撤,这不,一天我就接到了20多个这类电话。”为了不能让解放军悄悄“溜”走,连续3天,浔阳区连西路居委会主任胡大特别紧张,为使部队撤离时市民们能够知道,细心的老人想出了一个“妙计”:白天派人去部队和领导“拉呱”,尽量探听部队什么时候走;同时,她还每天24小时派人盯着部队驻地,营区一有风吹草动,“盯梢”人员便立即敲锣通知大伙。
龙开河,是出城的必经之地。新桥头位于龙开河用沙包垒起的第二道防线中间。天蒙蒙亮,这里赫然出现了一座用鲜花和碧草搭建的“凯旋门”,“门框”上挂着一幅红对联:“战洪魔军民并肩决战决胜,送人鱼情深难舍难分”。凯旋门两旁挂着“解放军兄弟,九江老表忘不了你们!”、“九江感谢你们,老百姓念着你们,历史记下你们!”等一幅幅感人肺腑的标语。
翠绿的碧草、长青的松柏、鲜艳的花朵,凝聚了多少人的情感;“凯旋门”三个大字在晨光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凯旋门,战争胜利之门,英雄功成之门。
凯旋门,是人民群众对抗洪部队官兵的最高褒奖。
所有的高楼都向这里注目。
所有的星辰都向这里致意。
离别的日子终于来临。
九江城哭了。九江流着送别的泪。
琵琶亭泪眼迷蒙,千年的琵琶被泪打。
浔阳楼泪雨如注,高擎的酒杯装满热泪。
滚烫的泪打了十里龙开河,晶莹的泪花开满了千顷甘棠湖。
南京军区政治部保卫部长姚定范从抗洪部队获悉,群众已猜到部队要开拔。
一夜之间,浔阳城区鞭炮、红布、锦旗全部销。姚定范到市区街头作了一些调查,发现市区内的阳光花行、光华花屋、玫瑰花店购花者如云。他估计群众自发上街欢送子弟兵的人数不会少,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全城25万市民会倾城相送。
15日这天,第一批抗洪部队开始撤离。头一天晚上,许多市民彻夜未眠,他们料定解放军启程必经“凯旋门”,便通宵守在那里,一直等到天明。凌晨4点,浔阳古城便早早地醒来,环卫工人提前把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洒车提前洒,市民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子弟兵经过的街道。
白湖三里村、金坡姬公庵村数十名灾区的农民,凌晨二点就起身赶了20多里山路来到龙开河,他们带来了两支舞龙队,特意来为救命恩人子弟兵送行。
6时10分,一辆辆满载着子弟兵的军车在市民们的簇拥下从营地驶出,经长虹北路、浔阳大道缓缓驶向凯旋门进入九江西站。一路上,龙灯飞舞,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们手持彩旗,载歌载舞;一束束鲜花、一袋袋食品抛向凯旋的车队。视军人是明星的崇拜者,有的送上小本本,有的递上小背心,请官兵们签名留念,实在来不及的干脆写在手心上。全市上下,倾城出动,十里浔阳城,十里盛情。25万人伫立在晨光中,向战士们挥手致意。子弟兵一路敬礼,强忍泪。特别是当军车徐徐通过人头攒动的凯旋门时,如炮似雾的鞭炮遮住地面,只见欢送的人影在阳光和雾里晃动。雷样的掌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使得战士们心逐,热泪涟涟。精心用松柏、彩灯、红绸编织起来的凯旋门下,一群青春靓丽的姑娘高举的一幅标语格外引人注目:“兵哥哥,我们舍不得你走!”
“来了!来了!”从某部宿营地开出的军车长龙刚一露面,早就等候在门口的来自灾区江洲镇的20多名小学生,一拥而上高喊:“解放军叔叔,再见了!”有的还拥上车去,给官兵系红领巾;有的则把红领巾系在军车的方向盘上。其中一个名叫张进喜的学生,高高举起“长大我也要当解放军”的牌子。他自豪地说;“是解放军救了我,我长大一定要当兵。”数千名官兵分乘130多辆军车,浩浩荡荡驶出驻地,一辆辆车的两边,挂满了一条条充满深情的横幅标语。街道两旁的人群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有的挤进去往车上送蛋,有的不住地往战士袋里塞苹果,有的跑上车前献鲜花。一位70多岁的老,边塞苹果边说:“解放军同志,你们堵口吃尽了苦头,这点果表表心意。”
欢送的人流中,九江棉一厂的少女腰鼓队多姿多彩,威风凛凛。51名十二三岁的女孩系着红领巾,一身红装分外妖娆。这个厂被洪淹没后,是解放军用冲锋舟把被围的职工、孩子一个个转移出来。洪退了,解放军又帮助她们恢复生产,重建家园。这一幕幕动人心魄的画面,不断撞击着孩子们的童心。怎样才能表达对解放军的一片深情?少女腰鼓队半个月前就开始用放学后的时间排练,孩子们表示要把锣鼓敲得最响,把舞跳得最好,把心情表达得最真挚。欢送的前一天,她们3点钟就集合做准备。4个多小时下来,大家不知敲了多少遍腰鼓,不知喊了多少声“解放军万岁”……
一直坚守在抗洪第一线的南京军区后勤部摄影干事金义良,被一阵悠扬的笛声吸引住了,他一直追着吹笛人,含泪拍下了一组动人的画面。吹笛人叫刘和平,今年54岁,是九江钢铁公司的职工。老刘告诉金义良,他的家门正对着九江城防大堤决口,离决口只有150米远。8月7日洪从决口袭来时,他目睹了惊心动魄的封堵战斗。听说子弟兵要走,刘师傅一夜未眠。15日一早,他就揣着竹笛赶到凯旋门。在这之前他天天反复赶练曲子。由于时间紧,只赶出了《送别》和《北京的金山上》两支曲子。刘师傅告诉金义良,8月7日在封堵决口的关键时刻,他带着妻子儿子一起到决口,看到解放军奋战洪魔的场面,情不自禁地吹起了《英雄赞歌》,官兵们听到笛声,干得更欢了,一个劲地叫老刘不停地吹。
军车一到笛声起。从15日起,每天只要有部队走,刘师傅就一路吹到站台。每当他的笛声响起,身后就跟着一群歌手作伴。
[续九江狂澜上一小节]
笛声、歌声、车上有节奏的掌声,声声表达着军民鱼情深。
在用松柏编织的凯旋门下,有个漂亮的小女孩十分引人注目。她拼命地挤到军车前,把细小的手伸向解放军叔叔,大声喊着:“叔叔,握握我的手。”可是,军车上的解放军叔叔像挺立的松柏,排成两行在敬礼,眼望着他们从身边擦肩而过,小女孩急得哭了。小女孩叫胡军,“八一”节出生,今年8岁,刚上小学三年级,家住在城防大堤决口不远的地方。8月7日下午,江堤决口,洪追着人跑,小胡军一家搬上了三楼。后来,流变缓了,父告诉她,解放军已经冲上了大堤,决口控制住了,解放军真勇敢,你要向叔叔们学习。抗洪胜利了,解放军要走了,小胡军每天放学后就跑到堤上的帐篷里打听,生怕叔叔们悄悄走了。小胡军心里有个秘密,送别这天要和100名解放军叔叔握手。今天,小胡军4点多就起了,和大人一溜烟跑到龙开河,占领了有利地形。军车一辆接一辆地过去,解放军一排又一排开过眼前,小胡军还只握了30多个叔叔的手,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后来,小胡军干脆连着军车跑,挥动着小手,一直追到了火车站。
南京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宣传副长程关生是最早赶往九江的军事记者。他的心一直被九江军民携手并肩抗击洪魔、风雨同舟鱼情深的感人事迹激动着。面对每一天群众自发欢送抗洪部队的场景,一次次热泪滚滚,泪打了采访本。
在他的采访本,记下了一个个送行者的肖像:
68岁的朱月英老大一夜没睡好。因为解放军要走了,心里难过。“他们吃了大苦,全是为了我们。”她道出了九江老百姓的心里话。九江师专附小四(2)班学生吴希4点就起了,生怕错过送解放军叔叔,这一天还要考试,但“送解放军叔叔比考试更重要”。九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郑会梧等师生来了。32430部队曾在师专住了一个月,和学校师生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临走他们还留下20多万元,资助200名贫困的学生。师生们含着热泪前来送行,伴着“十送红军”的节拍,他们把这支动人的歌儿唱了又唱……
从商的个业主唐显军,跑遍了三江四海,常自语看破“炎凉世态”。这次部队前来九江抗洪,他眼看到数万名官兵顽强拼搏,奋勇抢救,起初有些觉得“弄不明白”。后来,他的心渐渐地被解放军严防死守长江大堤的英雄壮举一次次感动。
一段时间以来,每当有战士从店门前经过,他总是再三邀请在他那儿坐坐,临别总想送给他们几件衬衫之类的服表表心意,但战士们有纪律,唐老板的心愿一直没能了却。
9月14日,听到部队要走的消息,唐老板拉着妻子小毛买来4箱苹果,赶往凯旋门,说是要送给解放军。可送别的人太多太多,他俩怎么挤也挤不进去,苹果也没送得成。第二天,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决心要把苹果送出去,可这回挤是挤进去了,军车上的解放军只顾着敬礼,就是不伸手接箱子。这回又没有送成。这事可把他急坏了,17日那天清晨,夫妻俩请人帮助抬着苹果,见到军车通过就往上扔。就这样,他的4箱苹果,第三次才“送”了出去。
九江城哭了。
军人自古重离别。
军车缓缓驶过。车下市民在哭,车上官兵在哭,流泪眼对流泪眼。
身穿迷彩眼的战士们向热情的市民们举手敬礼,一张张稚气的脸全被晒成铜。某部坦克团山东籍战士郭强在大堤苦战一个多月,直到撤离,才第一次看到自己保卫的九江城的模样。他与他的战友们,把难忘的经历留在了九江,也把美好的祝福留给了九江。一辆辆军车上,贴满了官兵们的心声;“祝福你,九江!”
军车驶进九江西站,月台上早已挤满欢送的人群。就在列车即将开动的一瞬,许多市民握着战士的手久久不放,放声哭着、说着:“解放军同志,辛苦了!九江人民不会忘记你!”
一等功臣、“抗洪勇士”翟冲手捧着龙山小学10多名少先队员献上的鲜花,面对送行的人群,激动地说:“九江人民太好了!”
列车缓缓启动。这时,列车在动,欢送的人群也跟着在动。鲜花、手绢、发卡、苹果、矿泉又一次雨点般地抛向车厢,学生们则踮起脚尖,把自己的红领巾紧紧系在战士们的颈上。官兵们眼睛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列车驶出月台很远很远,人们依然不肯回头,战士们的手在空中舞动,月台一片哭声。
从9月15日至21日,九江一直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一批又一批抗洪将士撤离九江,九江城先后出动60万人次夹道欢送,鱼深情酣畅淋漓地“爆发”。
不要问为什么?
不要问送行的是谁?这几天九江万人空巷;不要问为什么,每个人都哭得那么动情?一位出租车司机说得好:“没有解放军,就没有九江城!”也不要问为什么比送别自己的人还要肝胆慾绝?九江人民群众从抗洪部队官兵舍生忘死堵决口、夜以继日守大堤、奋不顾身救灾民、秋毫无犯守纪律的实际行动中,深深会到了“共产最好、解放军最。”虽然他们不知道每一个官兵姓什么,叫什么,在人民群众心目中,人民子弟兵是最可爱的人、最可靠的人、最值得信赖的人!
兵车已经远行,人已经远去。九江人民群众心中还在回忆一幕幕并肩抗洪的往事,感到留下了那么多的“过意不去”。《解放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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