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话录 - 卷五 徵部

作者: 赵璘4,061】字 目 录

放主操政,以全国家,安社稷。而莽、卓、操、懿 以降,行滔天之心,援此为法,尤可悲也。桀、纣、幽、厉,身遭放弑,常与万 世之君,必为龟镜。则伊、周一时公忠,反误后世乱臣贼子;桀、纣、幽、厉, 一时淫虐,而有益万世明君矣。善为政者,有才必用,用必当才,任之而不私之, 非才则不任。故使人无弃无滥,天下无一人叹不遇而怀过望之事者。皋陶曰: ‘知人则哲,能官人。’《传》曰:‘及其使人也器之。’臧僖伯云:‘国家之 败,由官邪也。’班固称宣帝:‘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 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 其业者也。’光武不许馆陶公主子为郎。前代明哲之主,及霸业之君,国朝列圣, 躲亲庶政,用才使器,著在史籍者多矣。以君上之尊,深居高视,犹于小官小吏, 一赏一罚,重慎如此。况辅弼之臣,岂得容易苟且哉苻秦入寇,谢安石用其兄子 玄为帅以拒之,郗超虽素与不善,闻而叹曰:‘安为重举亲,明也。玄心不负举, 才也。’人皆以为不然。超曰:‘吾尝与玄共府,见其使才,虽履屐间亦得其任。 是以知之。’玄果立功于淮淝,破苻秦百万之众。郗嘉宾之言,亦可谓至公矣。 今之人徒私于所亲,无安石之明;徒憎所不善,无嘉宾之论,可悲矣!李林甫奸 邪阴贼,妨嫉贤能。至于善守章程,深得宰相之体。当时虽正直有名之士,多被 构害。而守寻常仕进者,名获其分。至今人有以右座呼之,而不名也。非其在下 有感之者乎韩晋公节制三吴,多历年所取宾佐僚属,随其所长,无不得人。尝有 故旧子弟,投之与语,更无能解。召之与宴而观之,毕席端坐不旁视,不与比坐 交言。数日,署以随军令监库门。使人视之,每早入,惟端坐至夕,警察吏卒之 徒,无敢滥出入者,竟获其力。”

裴光德垍在中书。有故人,官亦不卑,自远相访。裴公给恤优厚,従容款洽, 在其第无所不为。乘间求京府判司。裴公曰:“公诚佳士,但此官与公不相当, 不敢以故人之私,而隳朝廷纲纪。他日有瞎眼宰相怜公者,不妨却得,某必不可。” 其执守如此。呜呼,上不慎名器,是以厮养待贤也;下不慎名器,是以婴孩奉君, 而削弱朝廷也。遂致猥滥讹弊,流荡可忧,不知谁之咎也。

王并州璠,自河南尹拜右丞相。除目才到,少尹侯继有宴,以书邀之。王判 书后云:“新命虽闻,旧衔尚在。遽为招命,堪入笑林。”洛中以为话柄。故事: 少尹与大尹游宴礼隔,虽除官,亦须候正敕也。

有人撰集《怪异记》传云:“玄宗令道士叶静能书符,不见国史。”不知叶 静能,中宗朝坐妖妄伏法。玄宗时,有道术者,乃法善也。谈话之误差尚可,若 著于文字,其误甚矣。

又有人检陆法言《切韵》,见其音字,遂云:“此吴儿,真是翻字太僻。” 不知法言是河南陆,非吴郡也。 又有书生,读经书甚精熟,不知近代事。因说骆宾王,遂云:“某识其孙李 少府者,兄弟太多。”意谓骆宾是诸王封号也。今人往往说旧云:“准皇太子教。” 不知皇太子合称令。称教,乃王公也。此皆不知根本之误也。

人道尚右,以右为尊。礼先宾客,故西让客,主人在东,盖自卑也。今之人, 或以东让客,非礼也。盖缘所任在地,所主在东,俗有东行南头之戏,此乃贵其 为一方一境之主也。记曰:“天子无客礼,莫敢为主焉。故君适其臣,升自阼阶, 不敢有其室也。”注云:“明飨君非礼也。”今之方镇刺史入本部,于令长以下, 礼绝宾主,犹近君臣。至于藩镇,经管内支郡,则俱是古南面诸侯,但以使职监 临,如台省之官,至外地耳。既通宴飨,则异君臣。而用古天子升阼阶之仪,昧 于礼经,遂同僭拟,是不讲贯所致。又小人姑息讹谬相承,亦可笑且叹也。 古者三公开阁,郡守比古之侯伯,亦有阁,所以世之书题有“阁下”之称。 前辈呼刺史、太守,亦曰“节下”。与宰相大僚书,往往呼“执事”,言阁下之 执事人耳。刘子玄为史官,与临修宰相书,呼“足下”。韩文公与使主张仆射书, 呼“执事”,即其例也。其记室本系王侯宾佐之称,他人亦非所宜。执事则指斥 其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称。侍者,士庶可用之。近日官至使府御史及畿令,悉 呼“阁下”。至于初命宾佐。犹呼“记室”。今则一例阁下,亦谓上下无别矣。 其执事才施于举人,侍者止行于释子而已。今又布衣相呼,尽曰“阁下”。虽出 于浮薄相戏,亦是名分大坏矣。又中表疏远卑行,多有座前之目,尤可惩怪。夫 阁下去殿下一阶,座前降几前一等,此之乖僭,其可行耶宗従叔姑及姨舅之行, 施之可也。

《汉书》载张骞穷河源,言其奉使之远,实无天河之说。惟张茂先《博物志》, 说近世有人居海上,每年八月,见海槎来不违时。赍一年粮,乘之到天河,见妇 人织,丈夫饮牛。遣问严君平,云:“某年某月某日,客星犯牛斗,即此人也。 后人相传云:得织女支机石,持以问君平。都是凭虚之说。今成都严真观有一石, 俗呼为“支机石”,皆目云:当时君平留之。宝历中,余下第还家,于京洛途中, 逢官差递夫舁张骞槎。先在东都禁中,今淮诏索有司取进,不知是何物也。前辈 诗往往有用张骞槎者,相袭谬误矣。纵出杂书,亦不足据。

高宗朝,改门下省为东台,中书省为西台,尚书省为文昌台,故御史台呼为 南台。武后朝,御史台有左右肃政之号,当时亦谓之左右、右台,则宪府未曾有 东西台之称。惟俗间呼在京为西台,东都为东台。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后人不名 者,呼为西台,又不知出何故事。岂以其名上栖字,遂呼之耶又呼杜门下黄裳。 为当致敬,安得辄废若妖神淫祀,无名而设。苟有识者,固当远之。虽岳海镇渎, 名山大川,帝王先贤,不当所立之处,不在典籍,则淫祀也。昔之为人,生无功 德可称,死无节行可奖,则淫祀也。当斧之、火之,以示愚俗,又何谒而祀之哉 神饭在礼宜拜受,其他则以巫觋之饷,可挥而去也。为吏宜鉴之。

有士人退朝,诣其友生,见衲衣道人在坐,不怿而去。他日,谓友生曰: “公好衣毳褐之夫,何也吾不知其贤愚,且觉其臭。”友生应曰:“毳褐之臭, 外也。岂甚铜乳铜乳之臭,并肩而立,接迹而趋。公外其间,曾不嫌耻,反讥余 与山野有道之士游。南朝高人,以蛙鸣蒿莱胜鼓吹。吾视毳褐,愈于今之朱紫远 矣!”

下辈不通义理者,使之写文字,甚误。悉同一本,若宦字,多作官。荥字, 多作荣,或多误著荧,髭须,多著宾,鬓发。又偏旁只较一点一画,而义全不通, 若棹、掉、杨、扬、棒、捧、傅、傅、沐、沭、氏、氐、惟怅、帷帐、赐惕,又 锡、钅昜、?昜,若此者众矣。辨文字者,勿以为小事而不留意也。

武宗皇帝庙讳炎,改两火相重。其偏旁言谈字已改为谭,淡改曾澹。其啖字, 俗多不定,旧或书餤。餤音谭,《尔雅》训进,本非饭食名。世重饼啖,庖 人以意相传。及下俚,凡关食物,偏旁尽従食。又啗字声不同,索前史及诸家并 佛经,多作口边敢。其音与著两火同徒敢反。又《玉篇》、《切韵》,啖字是正 也,著两火俗也,并徒敢反,正合作啖不疑矣。啗马即合用啗字,音徒滥反。以 义言之,以物自食,谓之啖。以物喂人,谓之啗。又案《汉书·高帝纪》云: “使郦食其、陆贾往说,将啗以利。”颜监注曰:“啗者本谓食啗耳,音徒敢反, 以食喂人,令其啗食,则改变为徒滥反。今以利诱之,取实为辞也。”颜监讲啗 字虽未分明,亦无口傍两火之说。则明是字俗相传,而后人为姓,亦因俗耳。近 日书饼啖字,至有食边口边作覃,及口边作詹者,率意而为,其误甚矣。《切韵》 是寻常文书,何不置之几案旋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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