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园地 - 十六 心中

作者: 周作人2,454】字 目 录

们替我谢罪。祐天老爷释迦老爷都未必弃舍我罢?我愿在旁边侍候,朝朝暮暮,虔心供奉茶汤香花,消除我此生的罪障。南无祐天老爷,释迦如来!请你救助我罢。南无阿弥陀佛!”[祐天上人系享保时代(十八世纪初)人,为净土宗中兴之祖,江户人甚崇敬,故游女遂将他与释迦如来混在一起了。]

木下太郎(医学博士太田正雄的别号)在他的诗集《食后之歌》序中说及“那鄙俗而充满着眼泪的江户平民艺术”,这种净琉璃正是其一,可惜译文不行,只能述意而不能保存原有的情趣了。二世之缘的思想完全以轮回为根基,在唯物思想兴起的现代,心中男女恐不复能有莲花台之慰藉,未免益增其寂寞,但是去者仍大有人在,固亦由于经济迫压,一半当亦如《雅歌》所说由于“爱情如死之坚强”欤。中国人似未知生命之重,故不知如何善舍其生命,而又随时随地被夺其生命而无所爱惜,更未知有如死之坚强的东西,所以情死这种事情在中国是绝不会发见的了。

鼓吹心中的祖师丰后掾据说终以情死。那么我也有点儿喜欢这个玩意儿么?或者要问。“不,不。一点不。”

(十五年,三月六日。)

见三月七日的日文《北京周报》(199),所记稍详,据云女年十八岁,男子则名伊藤荣三郎,死后如遗书所要求合葬朝阳门外,女有信留给她的父亲,自叹命薄,并谆嘱父母无论如何贫苦勿再将妹子卖为艺妓。荣三郎则作有俗歌式的绝命词一章,其词曰,

“交情愈深,便觉得这世界愈窄了。虽说是死了不会开花结实,反正活着也不能配合,还有什么可惜这两条的性命。”

《北京周报》的记者在卷头语上颇有同情的论调,但在《北京村之一点红》的记事里想像的写男女二人的会话,不免有点“什匿克”(这是孤桐社主的Cynic一字的译语)的气味,似非对于死者应取的态度。中国人不懂情死,是因为大陆的或唯物主义的之故,这说法或者是对的;日本人到中国来,大约也很受了唯物主义的影响了罢,所以他们有时也似乎觉得奇怪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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