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轮痕与血迹

作者: 程小青31,201】字 目 录

着翁校长先进午膳。一点钟时,戎明德也有电话来报告。但我觉得他的报告还不及王根香的重要。他说他已经查得那个江湖乞丐,在昨天下午还在镇上,今天四找寻,却已不见踪迹。他认为这一着大觉凑巧,所以已打发了人向附近的乡村中去追寻这山东游丐的踪迹。

又过了半个钟头,我正自无聊,才见霍桑回来。我凭着我的观察能力,很想从霍桑脸上刺探些他的工作的成绩。不料他的严冷的神,并不表示什么。不过就从他的严冷中测度,也可见得他对于这件案子虽未必已有把握,却也并不曾陷入失望的境地。

他先开口道:“包朗,你已进过午膳了吧?我也已在镇上吃过些东西。你已见过吕志一没有?那两个人可也曾有什么报告来吗?”

我便先把我和吕志一会谈的经过申说明白。霍桑也和我同意,表示吕志一的解释确合情理。接着,我又将王根香和戎警官的报告说了一遍。霍桑对于乞丐的消息绝对不加理会。但听了那骑自行车的生客,都表示一种满意的神气。这原在我的意想之中。因为这报告足以印合霍桑的推想,他自然要觉得满意。

我反问他道:“你在这两个钟头之中可有什么成绩?”这时我们所的一室,本是翁校长特地给我们预备的。室中虽没有第三个人,但霍桑似乎为审慎起见,先把室门关上了,然后把身子仰靠着沙发的椅背。他先摸出烟来敬了我一支。我们彼此擦着了火。霍桑又把两伸了一伸,似表示他走路很多,足力有些疲乏的样子。我们静默了一会,霍桑才开始陈述他的经过的事实。

十、哑谜关键

霍桑说道:“你总知道这案中最重要的证迹,就是那自行车的轮痕,和碎石路口的血迹。现在据王根香的报告,那自行车的来踪虽已得到一种证实。但会述还没有着落。我曾把那碎石径旁边的轮痕仔细察看过;我敢断定那就是那车子的去这。你总也知道自行车的两个轮子,因着身的重量偏在后轮,所以后轮的印痕比前轮的深。只须仔细察验,便可证明那车子进行的方向。可惜那石径旁边的轮痕,虽然断断续续地发现了好几次,但到了石径的终点,这轮痕也就找不到了。因为石径的那一端尽,就是那条穿过学校旁边的汽车路。这汽车路可以直达车站,交通很繁;车印既多,再也不能辨别。这一点很使我失望。”

我道:“据你看,那凶手骑了自行车,从东面的煤清路来;到了曹家,便破屋进去行凶;事成后仍旧骑了原车从西面的碎石径上逃去。是不是?”

霍桑紧皱着双眉,微微点头,应道:“大概如此。”

我道:“这样,你也用不着失望。那凶手分明是从上海方面来的;事成以后,经过了那条碎石小径,不消说就从那条汽车路往车站去的。”

霍桑道:“不错。从一方面看,这假定很近事实。但我们知道这凶案的发生,总在昨夜十点半钟左右。那时虽有夜快车经过,但真茹站上并不停车。那末,那人为什么往车站去呢?并且我已到过车站去一问过那站长和那分轨的夜班夫役,都说昨夜里不曾看见过这样的人物。”

我寻思道:“对,这果真很难解释。并且那人既然是从上海方面来的,为什么不走原路回上海去,也是一个疑问。”

霍桑忽然把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略略仰起,张大了眼睛,表示一种惊喜的神。

他道:“着啊!包朗,你这句话确有价值!这个人一来一回,为什么不走原路?这的确是值得注意的。还有一点,那碎石路口的血迹,你可有什么假定的解释?”

我道:“这很像那凶手也曾受伤。这血迹就是那凶手留下来的。”

“你说那凶手也受过伤?有什么理由?”

“我们已知道曹纪新是被自己的猎枪打死的。或者曹纪新早有防备,那的人进去以后,他也曾取了猎枪抵抗。那的人因着争夺猎枪,才因而受伤。你自己不是也有过这个假定的吗?”

霍桑微微摇头,答道:“是的,不过我还假定并不曾包括流血。要是真有挣扎的事,屋中的地板上面也应当留些血迹。并且那血迹应当一路滴落,怎么会单留在碎石路口呢?”

我思索了一下,答道:“那人受伤的也许是鼻子。起先他用什么东西塞住,走到碎石径口,那塞鼻的东西偶然失落,鼻血便滴落在地上。”

霍桑顿了一顿,又道:“还有我们所看见的那石块上的布纹似的奇异印痕,你又怎样解释?”.

我迟疑着道:“这个——这个——也许那人曾在那地方俯踢过一下。那印迹就是他的裤子布纹。

霍桑又摇头道:“不,不是。我自己虽也用‘布纹’字样形容这个痕迹,但我敢说决不是布纹所印。这也是困人脑筋的一点。

我们的谈话在这里告一个小小的段落。原来霍桑说到这里,忽而停着目光,紧盛着眉,换了一支新烟,兀自狂吸着,分明在那里努力思索。我也不由不静默下来。这个静境约摸延长两三分钟,霍桑才放下了烟,继续向我说话。

他道:“我的初意,对于这个血迹,本也有一种见解;可惜没有证实,所以至今还不能成立。

我道:“你的见解怎么样?莫非不承认是凶手所遗留的?

“我以为那是犬的血迹。

“犬的血迹?这一点怎样解释?

“我以为那犬在禁闭的当儿,听得了正屋中的声响,便奋力地破窗而出。那时凶手为自卫起见,便将狗打死。不过我在四面检察过一回,却总不能发见犬的尸。因此这推想又解不通。

“我想那凶人在百忙之中,决没有闲工夫把犬尸埋葬好了走吧?

“原是啊。他不但没有工夫埋葬,并且也没有埋葬的必要。那屋子后面虽有一条小河,我也曾在河边发现过一个浅洼,分明是有一块石头被移去的遗迹,很像有人用石头压沉什么东西。但我既然想不出凶手有掩藏犬尸的理由,所以我也不曾到河中去捞摸过。

我沉吟道:“不错。但据你所说,那犬既在发案的当儿逃出,它见了凶人,势不会静默不吠。即使它立刻就被囚人杀死,在情势上也决不会一些没有吠声。这样看来,那死者的妻子更觉有可疑之。因为那后屋中的老仆,算他是昏聋沉睡,所以不听得什么,但这妇人总应当听得的。但你问伊可曾听……

[续轮痕与血迹上一小节]得什么声响,伊却回答没有。这未免使人可疑。

霍桑默默地吸了一会烟,忽又仰起了身子。他的双目闪了一闪,角上又露出一种不自然的微笑。

他瞧着我道。“膻,你也觉得那妇人可疑吗!哈!包朗,不是我恭维你,你的态度确乎更进于科学化了。”

我笑着应遵:“哈,你还取笑?我的态度本来是很公正的。我虽拥护女权,但就真理的立场,却决不因女而有所偏袒。我觉得伊的‘不知’的答语似乎太多些了。我的观察如果没有错误,伊虽遭了这样重大的变端,神气上却不见得怎样悲戚。”

霍桑的目光移注到地板上面,缓缓答道:“不但如此。我还有一种更深的印象。伊明明不愿意彻究这案子的真相呢?”

“是啊。我也觉得伊对于我们不但没有欢迎的表示,却还有些民俗之。”

“这一点我也感觉到的。伊对于那个说实话的老仆曾表示过严重的警告。”

我不禁提起了精神,应道:“对!我也早就觉察。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就从这条线进行?我敢说这哑谜的关键一定把握在伊的手中。我们又何必劳而无功地向暗中摸索?”

翟桑忽摇头道:“不,包朗,你又犯了嗓急的病了。我也知道这妇人握着这案中的一个重要钥匙。不过这条线索我们决不能轻易乱用。我们若不把四面的围墙界地和前后的路线弄一个明白,便贸贸然直叩这一扇重要的中门,那真未免要劳而无功了。”我也承认霍染这句说话确有充分的理由,我当真有些儿急。不过眼前的疑问太多了,闷着也很难受。例如这妇人的嫌疑究竟已到怎样的程度?伊对于丈夫的被害可是知情的?或竟是通同合谋的?或是伊只因着别的缘因有所顾忌,故而不愿这案子的真相显露出来?若使伊果真是合谋的,那末伊对于这凶残可怖的动作有没有直接参加?伊和那骑自行车的推想凶手究竟有关系吗?并且伊和自教授有怎样的关系?这种种都是当前的疑问。我不知道霍桑对于这些问题是否已有什么见解。可是这个当地,又发生了一个意外的岔子,戎警官汗流满面地走进来。我的疑问竟没有发表的机会。

十一、黑夜中的工作

据我观察,戎明德的自信心太深,他的眼光和推想也未免流于偏执。这一次若没有霍桑的能耐,用了具的理由摧毁了他的成见,和这种人共事,委实不容易收合作的效果。我存着这种成见。所以对于他的工作委实已不很重视。谁知这也是我的偏执。残胖子这一次带回来的报告,在霍桑眼中,认为十二分的重要。这倒是出我的意料之外。

戎明德又现着略略带些地傲慢而自得其乐的神气,大声说:“霍先生,你对于那猎犬问题可已有了着落没有?”

霍桑急忙立起身来,用手摩一摩那条灰花呢裤子的膝盖部分,抽一抽那蓝地白星的领带。他的精神分明已因着这句话的刺激而突然提振。他瞧着这警官,谨慎地摇摇头。

“没有啊。你是不是已经得到什么消息?”

“正是。我敢说这消息非常重要!”他一边抹着汗。

“唉,那末,你当真可以得前功了!

我听得出这是霍桑由衷的赞美,并没有讽刺的成分,因为他的眼光和声调都给我明显的证据。戎明德自然又有一种使人不易忍受的卖功神气。不过,他在这一点上确是“其功非小”。

霍桑接着问道:“戎先生,迪克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死了?

戎警官呆了一呆,反问道:“瞩,你也知道了?

“不是被枪打死的吗?”

“正是。不过不是猎枪,却是手枪…霍先生,你怎样知道的?”

霍桑不答。他的眼光低了一低,继续问道:“那犬户在什么地方?

“它在真茹车站西面的一条沟中,并没有遮蔽掩埋。那里离车站约有半里光景。有一个乡下人名叫顾三虎,今天早晨在镇上茶馆中谈起这回事,被我署中的一个警上听到了,便把顾三虎带到署中。我问明了那犬的毛是深棕的,马上去看一看,果真就是曹家的迪克。现在我已把那死犬扛在署中。霍先生,你可要瞧一瞧?

当戎警官陈说发现死犬的经过的时候,霍桑背负着手,在室中不停地踱来踱去。他对于戎警官最后的问句,仿佛没有听得,并不回答。可是他踱了一会,忽然暗暗地惊呼了一声;接着,他突的站住了脚步,旋转头来,忽又向戎明德发出追补的答复。

他道:“是,我当真要瞧瞧的。戎先生,那大身上可是中了两枪?

戎警官忽而张大了圆眼,又变了颜,向霍桑呆瞧着。一会他才期期然答道:“是的,当真有两个枪洞。但——但是——霍先生,你怎样知道的?可是你比我先——?”

霍桑的呼吸似乎也加了速度。但自顾自地抢着问道:“内中的一枪,不是打中在那犬的后上——唉!唉!我们

不必说空话了!赶快去瞧一瞧!

霍桑的神经似乎激动得太厉害,动作上也有些失常。

他不等戎明德的许可,便取了帽子,拉着戎警官就走。

刹那间,这两个人已离了学校。

霍桑这一种变态,我相信我是能够理解的。他的精神所以如此兴奋,分明已感受了什么重大的刺激。这刺激的主因,一定是他的脑室中构成了什么新的有力的推想。他怎样会知道那死犬中了两枪?这当然不是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内的。但我很希望他回来以后,这疑团就可以打破。不料霍桑这一次出去,足足消磨了两个钟头,回来时天已将近黑暗了。

他回校的时候,他的精神越发张煌。他平时的临乱不变的定力,这时候竟也起了小小的摇动。一我觉得他在这两个钟头中的工作情形,比我先前的疑问更重要些,因此就舍轻就重地向他发问。

他很得意地说:“包朗,我的推想已有一部分证实了!今天晚上,你必须助我一臂,以便搜集另一种重要的证据。若能如此,我的推想使可以全部成立,这案子也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我曾说霍桑的精神非常兴奋;但因着这最后一句话,我的精神竟也传染似地同样兴奋起来。可是我的无数的问句还没有出口,霍桑忽又发了几句扫兴的话。

他道:“包朗,我请求你耐些地,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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