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逃犯

作者: 程小青29,806】字 目 录

已,和寻常的预谋行凶,质不同。我料想这已往的一星期中,你为着这件事,一定感到十二分的不安;而且不安的程度也许比尊夫还要重些。”

策略转了向,是绥靖,不是袭击。可是它的效果还不见,对方仍不开口。两个人仍对立在茅事中,局势很尴尬。不过从另一方面看,不开口也就是效果,霍桑的作攻已找着了对方的弱点了。

霍桑从容地继续说:“吴夫人,我来说一说你昨夜里的经历,好不好?要是有错误,你尽管纠正。据我料想,昨夜里尊夫出诊回来时,你一定还没有睡。你昨夜在警署里告诉我,那时候你已经睡着,实际上是不确的。我知道这几天你刻刻关心着你的丈夫,决不能一个人先自安隆。后来你听得了你的丈夫在楼下的呼叫声音,你便疑心到这姓沈的来寻仇;因此你就带着手枪,悄悄地走下楼来。我知道这寻仇的事,你早有准备,所以手枪也早预备好。你走到楼梯脚下的时候,就看见那来客果真是你们的仇人,并且这伙人正和你的丈夫相持着,马上会有仙人的争斗,情势非常紧张。正在这时,外面又有人按铃进来。这个人你也许是认识的,因而——”

“不,你错了!我没有瞧见那个人。那按门铃的人好像到底没有进来。”

这是谭娟英在情不自禁地口。霍桑的策略奏效了!

霍桑的声增加了紧努,忙着应道:“唉,不错!我错了。不过我相信那门铃声音,对于你当时的动作,一定很有影响。不然,你也许还有考虑的余地,不会立即采取急速的行动。当时你觉得情势太紧迫,再不能容你以迟,你便向着沈某的背部发了一枪。接着,你看见你的动作已有了成效,又怕门外的人走进来,便悄悄地回到楼上去。你的初愈……

[续逃犯上一小节],本想解除你的丈夫的危难,但结果反使俄蒙了杀人的嫌疑,你因此便后侮化惧起来。可是你没有解救的方法,虽清张律师帮忙,事实上也没把握,你自己又不敢出面自首。所以今天上灯时你一得到我的秘密信,知道我有方法可以解决你的疑难,你就遵守了我的约言,独个儿到这里来践约。吴先人,这一节我没有说错吗?我想我给你的这一封信。你还没有给个风谭纪新长瞧过吧?”

霍桑最后的一句分明带着询问口气,但伊仍没有回话。不过我听了霍桑接统的语气.可见伊那时一定在动作上有过承认的表示。

霍桑继续遭。“唉,如些很好!假使这件事一经令兄的干涉,也许会生出意外的枝节,那说不定会反面弄坏——”

谭娟英忽接口道:“你既然已经完全知道了这件事,将我骗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要把我送到官厅里去抵罪?”

“不,吴夫人,我是不受官律的自由人。抵罪不抵罪,用不到我来执行。不过你如果要找答复这句话,那本有两点必须请你先说明白。”

“哪两点?”

“第一,那手枪的来由,我还不曾确实知道。那是一支三十二口径,是不是?

静默代替了答复。伊显然是默认了。霍桑又接续发问。

“这论是你自己的吗?——是本来有的,还是特地购买的?或者你是从令兄——”

“是!我从我哥哥家里拿的。”

“你公然向令兄要的?”

“不,我自己取的。刚才我已经把枪放在原,他至今还没有知道”

“嗯,那很好。第二个问题,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要请你把你们俩和死者间的关系说一个明白。我想沈瑞卿和尊夫的仇恨,对于你大概也是有些关系的吧?”

一度顺流而下的问答,到这里又像遇到了暗礁,一时又阻滞不通。停顿约有一两分钟,娟英仍没有表示。酒桌又不得不继续努力。

他说;“吴夫人,你放心。我明明知道你们间的关系是有秘密质的。我告诉你,我生平经历的秘密事情已经不知有多少。真有关得的事情,我自然可以尽守秘的责任。所以无论你有怎样的事,尽不妨实说。”

又是一度静默。我不再听得秋蜇和哀蝉,原因是我的神经太紧张,不容我的心思再穷骛。静寂中进出一声叹息,接着是一段动人的故事。

谭娟英缓缓地说:“唉!这件事我实在不愿意提起,可是现在已不得不说了!是的,你说得对,这恶汉所以和小帆结姻,主因也许就为着我。四年前,小帆和他同时从大同医学校里毕业。那时候我和他们两个人都已相识,不过我和小帆的感情比较密切些。小帆动身往美去留学的时候,我们俩虽没有正式的婚约,可是彼此早已心许。沈瑞卿毕业以后,就挂牌行医。最初一年,他的医务并不发达;到第二年上。他忽然忙起来。等到小帆留学了三年回来,沈瑞卿已经造了洋房,出入汽车,非常阔绰。我原以为他的业务的发达,由于他的医术高明,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受人们的信仰。谁知道他秘密地干着那犯法的杀人勾当!”

那少妇叹一口气,顿一顿,又自动揭发死者的罪行。

“医士是一种神圣的职业,唯一的目标在救人。可是沈瑞卿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医上。他的行医的目的是打算个人的发财。他对待病人的态度是围着贫富阶级而不同的——对付有钱的人,趋奉,献媚,诈骗,只要可以弄钱,什么都做得出。对于贫穷的病人,他就敷衍了事,甚至拒绝不理。他只想发财,就完全忘掉了医士的天职,所谓医德更谈不到。所以他后来发现了一条发财的捷径,秘密地干着伤天害理的不人道的勾当!他在给妇女们秘密地打路!”

空气又静一静。凄凉的蝉声又一缕缕地刺激我的耳官。像沈瑞卿这样的医士,我大都市中未尝没有。这种败类实在是新医界的障碍,也是新医界全的耻辱。要是这少妇的话不是虚构,沈瑞卿不但死有应得,而且是死有余辜。我的愤慨当时并不曾发表。因为震桑既保守沉默,我当然也只有让这概念闷在肚子里。

谭娟英又说:“瑞卿对于我本来也是有意思的,但是我觉得他是个拜金主义者,行为卑鄙,所以慢慢地疏远他。他知道我和小帆的感情比较密切,使捏造种种的应话向我申诉,又施用种种离间挑拨的手段,希望达到他的目的,后来他又借重了金钱的势力来引诱我。我越觉得他的可增可厌,反而越发和他远离。本后我又发觉了他的不合理的业务和他的堕胎生涯的秘密,便觉这个人不但卑鄙浮滑,还是法律道德上的罪人,因此就决意和他断绝往来。他还不甘心,改变了手段,曾一再恐吓胁迫我。我都不理睬他。有一次在一条小街上他和我狭路相逢。他竟施用暴力,拦住了我,强班我一次。我自然更加痛恨他。

“我受了这一次耻辱,本想告诉我的父。但是我知道我的哥哥——纪新——的情是很急躁的,又在军队里办事,只怕因此间出祸来,并且事情宣扬开去。对于我的名誉也有损害,故而终于隐忍着不响。”我一等小帆从美回来以后,我们便立即结婚,借此打断这无赖的妄想。

“瑞卿对于我们的婚事自然是十二分失望和嫉妒的。从此他便和小帆不往来,而且是势不两立。在局外人瞧起来,还以为是同业生妒,其实内幕中有着这样一种隐秘。在我们婚后的半年以后,小帆的诊务逐渐忙碌起来。沈瑞卿却因着里路的秘密终于破露了。受了法律的分。他入狱以后,不但不悔悟。还以为他的破露是小帆告发他的。这是那报信的成玉棠告诉我们的。其实这一点实在是冤枉。因为小帆虽也知道他的非法行为,曾面斥过他的罪恶,但因着我的劝阻,怕弄出意外的事情来,所以他实在不曾告发他。现在他越狱出来,竟敢公然来寻仇。我想起了前情,觉得这个人已经丧失了人。像是一头害人的疯狗,留在世界上,只有害人,所以我就决心把他打死!

“是!这个败类的医士的确该死!”这是我的直觉的判断,当然也只有铜闭在我的臆中。这时候霍桑仍不岔口,只有一声同情的叹息。

女人又说:“‘霍先生,我敢说一句坦白的话。我相信我的举动直接固然为我们间的私情,间接也可以说为社会除去了一头害物。现在你一切都已明白了。你如果觉得我在法律上应当抵罪,我也愿意更。我决不赖。”

一故事太动人,我听得出神,几乎忘掉了我自己的地位,很想走近去,发泄几句闷在中的感慨和向伊说几句同情话。当然我的愿望不曾完逐,可是也没有落空。霍桑竟像代表我似地安慰伊。

他道:“吴夫人,别发愁。我……

[续逃犯上一小节]已经说过了。我是不受公家的拘束的。我的职分在平维持正义和公道,只要不越出正义和公道的范围,我一切都是自由的。你干这一回事,我觉得也在我所说的范围以内,我当然不愿意违反我的素志。”

“什么意思?”女子的声调有些濒,疑惑中含着惊喜。

霍案答道:“没有什么。我认为像瑞卿这样的人,在正义的立场上看,是死不足惜的。你的行动在法律上虽还有讨论的余地,可是我不是法官,用不着表示什么意见。吴夫人,别的话再谈。时候已经不早,令兄怕要找你。这里很冷僻,可要我送你回去?”’

谭娟英没有接受这建议,低低地像谢了一声,袅娜地回身走了。

这件案子的结束,一我很觉满意。因着枪弹的证明,吴小帆因张康民的力辩,终于恢复了自由。一他的赛于谭娟英的故事,当时不曾给宣露。案中的争既然没法证实,便归结到那个不知谁何的按门铃的人,结果就形成一件是案。

两天后在丹阳截获了两个逃犯,供出第三监狱越狱的事,主谋的实在就是沈瑞卿,所以他的死也是罪有应得。沈瑞卿已往的唯利是图缺乏医德的行为和他所干的堕胎勾当,在舆论方面,早就鄙视他,都觉得他死有余辜,所以对于那行凶的人是谁。就也不愿深究。

我在这案子结束以后,曾问过霍桑,他凭了什么根据,才知道开枪的是娟英。霍桑的解释是很简单的。他告诉我起初因着证迹的牵引,绕了一个圈子。后来因着殷厅长提供的验尸结果的报告,枪弹是从背部打入的,这案子才有绝大的转变。简单说一句,案中唯一的关键,就在那子弹的搜获。子弹是在书架上的报纸堆里发现的。这报纸堆接近窗口,从那里循一条直线,恰指着候诊室中的楼梯。因此,可见那发枪的人,不是从外面进去而是屋子里面的人。我们初步的假定,本着重在那按门铃的人,或者另有一个从外面进去的人。因着这直线的证明,霍桑才觉得那理解的错误。因为外来的人若使开枪,一定在门口就近下手,决不会走到了扶梯脚边去,方才开枪。他进一步推想屋中的人,那时候只有娟美和女仆夏两个。女仆是个年老龙钟的老婆子,又缺乏动机,论情是应当除外的,于是那娟英本身就于可疑的地位。伊起初既然知道伊丈夫的隐事,又曾想设法解救,可知伊对于沈瑞卿复仇的事情一定也息息关心,而且必早有准备。但当时的情状又恰正相反,伊自己说伊已经睡了。因此霍桑越觉这女人的可疑,就布下了罗网,引伊投进来。在这一点上,霍桑曾向我说过几句话。

他说:“包朗,你是这件案子的眼见的证人,地位非常重要。当发案时的一切景状,你都眼见,;我却不过听你的转述。你既确信娟英是发案以后才受惊下楼的,我当初竟也听信了,险些儿被你蒙过。”

“什么?我蒙蔽你?”我自然有些不安。

霍桑笑一笑,“当然,这不是故意的。你别着恼,你也同样有功,至少可以将功抵过。”

“什么意思?你还打哑继?”

“不,我告诉你。那时候你的观察很周密,转述时又十分忠实。不曾遗漏什么。这就是你的错。”

“喂,你还绕什么圈子?”我感到不耐。

霍桑仍宁静地说。“你向许署长报告的时候曾描写娟英当时的饰容态,还说起那时伊的耳朵上戴一副垂挂的月环形细钻石的耳环。这是一种新式耳环,里线很长。包朗,想一想,女子的耳朵上戴了这样的环子,临睡时大概总得卸去吧?伊既说已经归睡,被惊扰声所惊醒,才起身下楼那末你想伊当时的境,在起身以后,还能够从容整装。戴好了耳环,方才下楼来吗?不,一这是反常的。从这一点推想,可知伊那时候实在还不曾睡;伊所说睡梦中仿佛听得枪声而不曾醒觉的话也分明是虚慌的。因为伊既然关心丈夫的安危,在势决不能先自安睡。即使先题,也断不致如此酣熟,连枪声都不能使伊醒觉。包朗,你说这推想可合理?

我点点头:“是,很合理。

“好这样我们便可以假定伊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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