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乌骨鸡

作者: 程小青22,490】字 目 录

楚,只说是一位当侦探的先生。这真是再奇怪没有。

我默默地忖度:“我看这的来路一定不是好意。可是有什么作用呢?难道这是偷来的东西,想来栽赃陷害我们?如果如此,那也太滑稽了。因为论我们在社会上的信用和名誉,决没有人相信我们会干这种偷的勾当。假使果真有人要诬害我们,那人未免要弄巧成拙。此外还有一个理论,或是有什么怀怨我们的人,特地送一只含毒的,企图害我们。但是这一只分明是鲜健活泼的,决不致于有毒;并且即使有毒,那人也不能断定我们一定吃它。这一层理想也太空虚了。那末这一只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脑细胞消耗了不少,可是我再也清不透这个哑谜。我立起身来,想吸一支烟。我起身的动作太急促了,不提防惊动了那只怪。它一边在室中乱旋乱舞,一边又张开了嘴,咯咯地骇叫。我一见这状,脑室中又发生一种新奇的理想。因为那叫的时候,嘴张得很大,如果有什么巨价的珍珠宝石,尽可以容纳下去。我记得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探案中,有一件鹅腹中藏宝的案子。莫非这腹中也会藏着什么宝物?假使如此,那宝物是谁偷的?谁藏进去的?并且腹中既已藏了宝物,为什么又送到我们这里来?这么一想,我的理……

[续乌骨鸡上一小节]想又变成了空中楼阁。我们是从事侦探事务的。如果有人偷了东西,巧妙地藏在腹里面,那就断不会再把这藏宝的送到我们的手里来。

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壁,我实在找不出出路,决计经济我的脑力,等霍桑回来解决。我从烟匣中取出了一支纸烟,烧着了重新轻轻地归座,预备养神休息。不料我才吸了一q烟,电话室中的铃声突的震动起来。

我料想也许是没桑从许为公那里打回来的,就急急地去接话。那再度受惊地乱旋。电话是开封路杨公馆里打来的。杨家是我们的老主顾。两个月前,他家里发生过一。件失踪案,是霍桑替他破案的。这时打电话来的就是他家的主人杨少山。经过了简短的招呼,他慌忙地问我。

“霍先生在寓里吗?”

“他出去了,但大概即刻就要回来。杨先生有什么事?”

“我有一件要紧事情,要和他商量。

“什么事?”

“晤,电话中不便说。包先生,对不起。

“那末我等他一回来,就叫他去看你。”

杨少山是个五十多岁的小官僚,当过几任烟酒局的差使,手裹着实有几个钱。上月里大世界举行赛珍会,他得到第三名锦标。此刻他说有要紧事和模桑商量,质大概不会平凡。可是霍桑还不回来,我又不便代表他。他为什么耽搁得这样长久?莫非他在许为公那里得到了什么案子?万一他因着闲谈的缘故,回来得太晚,岂不会坐失机会?其实除了杨家的问题,还有这一只奇怪的也得等地回来解决。我坐定了,经过一度思索,我假定霍桑的朋友中间,也许真有什么姓王的人,不如先打个电话间问明白。

我重新缓步走进电话室去,想打个电话给民众工团,催霍桑早些回来。我还没有走到电话箱前,电铃忽又第二次震动。这又是杨少山打来的。他听说霍桑还没回来,很慌急,就请我先去。他的声音非常急迫和惊慌。我只得权宜应允了。接着我仍打电话给许为公,预备叫霍桑直接往开封路杨家去。不料许讨回言,霍桑已经从他那里动身回来了。我怕杨少山心焦,不再等待,叮嘱施桂,一等霍杀回离,就叫他往杨家去。我独个儿先走。

二 玫瑰珠

杨少山家里有一间精致的书室。我们前次去过,看见里面陈设了许多古董和书面,布置非常雅清。这时已交初夏,杨少山已不在书室里见客,却把后园中的一间小轩当做客室。这小轩我们先前也曾到过,窗明几净,位置也很幽雅。但是那时我一走进去,这小轩已换了面目。一切器物都杂乱无序,显得新近曾经移动过。

杨少山穿着一件白印度绸长衫,肥白的脸上显着无可掩饰的焦急。他一看见我,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就睁着黑的眼睛,慌忙地向我说话。

他说:“包先生,我家里的一粒火齐珠,你——你想必已经看见过了。是不是?

我的确听得过,这老头儿有古董籁,收藏确不少。他有一粒玫瑰的宝珠,非常名贵,但我实在没有赏识过。这时候我并不必和他分辩。

我含糊地应道:“晤,这粒珠子现在怎么样?可是——?

“是,今天早晨忽然失去了!

他的声音虽低,但有些颤抖,他的黑眼也睁大了。我仍保持我的镇静。

“你别慌。珠子怎么样失去的?

“唉,很奇怪!包先生,你总也知道这粒珠子我是在两年前卖来的,原价只有五千六百块钱,我本来并不怎样看重它。但是上月里它在赛珍会里陈列了一次,意引起了许多赏识的人,都说它是名贵的东西。本星期一,有一个贩珠宝的据客,叫严福生,也闻名要来瞧瞧我的珠子。他瞧过之后,说了一句无意识的评语。他说这珠子并不怎样好,他也有一粒,光比我的一粒还好得多。我不相信他。他就和我约定,今天早晨拿他的珠子来给我瞧。我应许了。今天十点钟光景,他果然带了他的一粒玫瑰珠来。他的珠子虽然比我的一粒大些,可是没有我的那么整,并且珠子的一端还有一点细微的白假。他却说他的珠子的光彩比我的一粒好得多。我不服气,就重新将我的珠子取出来,准备和他比一比。哎哟!谁知因这一比,竟把我的珠子比掉了!

杨少山的气息加急些,圆睁着两眼,停顿了不说下去。他凝视着我,好像我就是那个据客严福生,简直要和我拚命。我仍宁地答复他。

我说:“杨先生,你这话指什么?可是你的珠子比不过他的?还是——?

少山忙摇手道:“不,不是。我的珠子竟因此失掉了!

“奇怪!怎么样失去的?

“当我将两粒珠子放在手掌中比较的时候,忽然听得厨房中大声喊失火。我自然吃惊,仓皇中顺手将珠子向这桌子上一丢,急急奔到这一扇门口。我正要奔出去瞧,小使女菊青走进来报告,说灶前有一小堆木花,不知怎的看了火,下灶的阿二看见了,吃一吓,便叫起来。但火一会儿就扑灭,并没有闯祸。我定心些,就站住了不再出去。严福生也走到我的身旁来听消息,听得没有事,就跟我回到这桌子旁边来。不料桌面上空空,珠子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可是两粒珠子都不见了?

“是,当时果真两粒珠子都不见,但后来在墙脚下拾得一粒,才知道我在惊慌中顺手一丢,珠子就从桌面上反激落下去。

“是,这理解很合理。那末那拾得的一粒当然就是严福生自己带来的一粒。是不是?

“是啊。那时我们俩竭力地找过,可是寻来寻去,只有一粒。包先生,你想岂不太奇怪?

我静一静,把这事的局势略略思考,才有条理地向他查问。

我问道:“那时候这一间小轩中,可是只有你和那珠宝据客两个人?

“是。”少山应了一句,又迟疑道:“就情势论,福生果然于嫌疑的地位。但是这个人有些声价,以前也和我交易过一次。我瞧他的态度,似乎不像会偷窃。

“你相信他是个正经人?”

“是。并且他已经表明过心迹,所以我不能再疑他。”

“他怎样表明心迹?”

“他看见了这个盆子,觉得非常难过,就自己宣言,自愿把裳鞋子开来给我检验。他穿一件白熟罗长衫,黑纱马褂,里面也是一套单,身上原不容易藏匿。他又将他的一只小皮夹翻开来,叫我搜验。皮夹中只有一百多元钞票,和一只镇翡翠的戒指,实在没有我的珠子。

我的视线在这小轩中打了一个旋,又提出一个问句。

“那个报信的小使女怎么样?伊可曾走进这小轩中来?”

“没有。菊育只在这一扇门口站过一站,没有走进来。”他又指示这小轩的一扇淡灰漆的木门。……

[续乌骨鸡上一小节]

我瞧见轩门外面有一条卵石砌的小径,径旁种着铺葵一类的草花,衬着细长鲜绿的书带草,原来是后园的一部分。我指着那只位置不正的红小圆桌,继续问话。

“这一只桌子起先就放在中央的?”

“不,起先是靠壁放的,刚才寻珠子,才把它移开来。包先生,你有什么意思?”

“我想这桌子若使是放在中央的,那末,珠子反激的时候,也许会跳到轩门外面去。但当初桌子既然是靠壁放的,似乎跳激不到这么远。”

“对,我想不会跳出去。因为我丢珠子时候,不会这样重。况且福生的一粒明明是落在里面的墙脚下的。

“不错。但你再仔细想一想,除了这小使女以外,事前事后,可还有没有别的人到过这里?”

杨少山低倒了头,沉吟一下,才吞吐地回答。

“我——我确实记得,事前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本事后呢?”

“嗯——没有——”

他不说下去,但他的脸上明明告诉我他隐藏着什么说话c

我又说;“杨先生,你既然要把这一件事见教,就得把当时经过的情形完全说明白才是。”

少山觉得我的语气中有些冷意,忙抬头继续道:“若说事发以后,我的三姨太太也曾到这里来过一次。伊也是为着厨房中惊呼的声音下来的。不过伊进来时我们已经在这里仔细寻过,并且在严福生表明心迹之后。所以伊和这一件事一定没有关系。”

事情夹杂了一个什么姨太太在里面,未免有些复杂了。局势很尴尬,我自问我的能力干不了,还是等霍桑来吧。我摸出表来瞧瞧,我们已经谈了十多分钟,霍桑怎么还不来?

我敷衍一句道:“现在已经四点钟了。你的珠子分明是午前失去的。你为什么个早些通知我们?”

少山道:“这也有缘故。我们搜寻完毕的时候,已近十二点钟。那时我还有一个希望,以为珠子也许漏进了地板洞里去。包先生,你瞧,那边壁角的地板上,不是有一个小洞足以容得下一粒珠子吗?所以当时我并不声张,只吩咐把小轩锁起来。吃过饭后,我差打杂金宝去叫了一个木匠来,把壁角边的地板撬开来寻觅。但是地板撬开之后,仍旧不见珠子。我才没有办法,不得不来烦劳你们。”

“原来如此。那末木匠撬地板的时候,你在旁边监视吗?”

“是。我看得清楚,那木匠决不能做什么手脚。”

“这样说,真是太奇怪了!珠子往哪里去了呢?”

我的嘴里虽这样说,心中却相信这一件事表面上看似奇怪,内中一定另有黑幕。因为珠子既不能翼飞去,势必是有人取去的。取珠的人是谁?这疑问似乎又应分有意无意两层。若说无意中取珠的人,那姨太太就有很大的嫌疑。至于有意盗窃,那不但严福生可疑,另外势必还有同谋的人。因为恰在杨少山比珠的时候,厨房中忽然失火骇叫,未免太凑巧。从这疑点上推测,显见这里面一定另有人通同审窃。但那个通谋的人是谁?不就是发声喊叫的阿二吗?此外还有一个问题,珠子怎样运出去的?我想到这里,我的思路好似推车撞壁,再不能够前进了。我从哪一条路着手?还是静坐着等霍桑来了再说?

咯咯咯!……咯咯咯!

我的耳管中忽然接受一种在不久以前曾经刺激过我的好奇心的声。这声一到达我的脑神经,本能地想起了福尔摩斯的探案,进一步就和我先前留着的经验来一个参合,立即驱使我发出一个突兀的问句。

我问道:“杨先生,你家里养着吗?

杨少山不提防我问这句话,睁圆了黑眼,呆一呆。

他摇摇头。“没有啊。包先生,你怎么有这问句?

我道:“我明明听得叫的声音。你为什么瞒我?

少山眨几眨眼,点点头,忽似记起一件事。

他忙陪笑道:“唉,不错。包先生,你可是说那只乌骨?

“哼!乌骨!”我的心房突然地乱跳,我的声调也显然失了常态。

“包先生,什么意思?”他也不禁诧异起来。

我走走神,恢复了常态’说:“没有什么。我听得了叫声音,随便问一句。你说你家有乌骨?

少山道:“是啊。因为上星期六晚上,我的孩子杏宝忽然患惊风症,内人听说乌骨有收惊的功用,收三四次可以见效,所以特地到隔壁黄家去借了一只乌骨来——”

“借了一只乌骨?

“是。

“呢?

“还没有送回去,你既然听得声音,大概还在后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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