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个乡下人。”
少山沉吟道:“若说面苍黑,上海口音的人,我家里有两个:一个是新来的打杂差的金宝,来了才一个多月;一个是当下灶的丁阿二,已经做两三年。他们的模样都像乡下人。”
我记得那个在失珠时叫喊失火的人就是阿二。
“对了。那通谋的人大概是阿二。这个人不但面貌相合,而且不先不后,在瞧珠子时忽然喊失火,一定是预先约定的。”
铃铃铃!……铃铃铃!
电话铃响了。霍桑立刻放了烟,立起来,走进电话室去接话。他让电话室的门开着,接谈声我们都听得见。
他说:“你是银林兄?……唉,我先问一句。那个人的踪迹可曾查明白?……晤,他住在北浙江路兴发旅馆十八号?……腥,他是个面的珠宝商人?哈哈!……好,我等你。回头谈。”
霍桑回进来时,杨少山早已立起来,又连连棋着手。
他道:“这样好极了。霍先生,他既然在兴发旅馆,现在就烦劳你走一趟,马上把他拘住了。”
霍桑低头想一想,又仰自瞧瞧我的面。他答道:“杨先生,请原谅,我不能去。我还有别的事要等汪银林来商量。这件事包朗兄一定能够胜任,你尽放心。他的识见和魄力有时候还超出我上呢。”
杨少山忙旋转身来,赔着笑脸,说:“那末,包先生,只能再劳驾一次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拱手的动作连续着,胖白的脸上堆着难者的笑容,活现出一副见风使篷的小官僚的本相。我本来有些不高兴,但霍桑既然给我戴上了一顶炭篓,杨少山又这样低首下心,我似乎不便推辞。于是五分钟后,我们重新上了汽车,开始向北浙江路行进。
兴发旅馆是一个两层楼的中等客离。我们走进走时,杨少山抢先一步,走进帐房里去,问有没有一位姓严的客人。那司帐的已上了些年纪,脑子似乎不很敏捷,他想了一想,方才回答。
“可是一位山东人。叫严仁卿的?他刚才已经动身了。”
我上前接口道:“不是。我们要问一位住在十八号里的客人。”
司帐的又迟疑了一会,翻一翻帐册,才道:“十八号里的?……晤,刚才也有人问起过。可是他并不姓严。他姓姜,做珠宝生意,是一位身材短小——”
我急忙应道:“不错。就是这一位。现在他还在里面吗?”
帐房道:“不多一刻,我看见他进来,还没有看见他出去。大概还在楼上。你们自己上去问罢?”
我点点头,回身就退出。杨少山也跟着上楼。到了楼上,我向一个少年茶房间十八号里的姜姓客人。
茶房道。“你们问今天下午才来的那位姜先生吗?他出去了还不到五分钟。”
杨少山呆住了,例抽一口冷气。我的一团高兴顿时化成冰冷。事情本像可以一举成功,不料还有意外的枝节。
我又问茶房道:“你确实看见他出去的?
“自然。”茶房引手指一指一扇室门。“那就是十八号,是我替他领的门。
人事的变幻真是太不v思议了。机近照顾你时,事情会特别凑巧;可是它溜走了,又会碰壁。霍桑虽竭力抬举我,却偏偏事不顺手。此刻要追踪,我又往哪里去寻?
杨少山门道:“包先生,怎么办?
怎么办?这正是我要提出的问句。我不理他,继续问那小伙子。
我又问:“他出去时可曾对你说什么话?
条房摇摇头。“没有。”
“你说他今天午后才来的?
“是。他进来时三点钟已经敲过。
“他一个人来的?
“是。
“可有别的人来访过他?”
“没有。他进来了不多一刻,就出去,直到半点钟前方才回来;可是一会儿他又匆匆地走了。
“他在半点钟前回宫时,你可曾见他手里有什么东西?
那少年忽搔搔头,追想了一下,答道:“增,有的。我仿佛看见他带来一个白布的包,这个包他方才又带出去了。
我瞧瞧少山,点点头,暗示这个包中一定就是那只乌骨。少山也会意地点点头。
他懊恼地说:“可惜!我们迟到一步,又错过了机会。现在我们到那里去找?还是在这里等他?
我说;“坐着等不是办法。无论如……
[续乌骨鸡上一小节]何,我们看着他的房间再说。”我又回头向茶房道:“你把十八号室开了,我们要瞧瞧。
茶房听了我们的交谈,各自向我们俩端详,似乎有些怀疑,不肯答应。
我说:“放心。我们都是上等人。你快开。
杨少山也说:“看一看没有关系。你尽管站在一起瞧好了。
茶房无奈,就拿钥匙开了房门,跟我们一同进去。我们一踏进去,第一种接触我们的眼光的东西,就是楼板上有几片雪白的毛和几点鲜红的血!
杨少山突然高叫道:“哎哟!他已经把杀掉了!
我应道:“是,你的东西大概也已到了他的袋里去哩。”
少年茶房好奇似地口道:“喂,什么?”
少山不理他,眼光向四下乱射。“那只死呢?他为什么还要随身带出去?”
我说;“这个别管他。瞧,底下有一只锁着的皮包,我们弄开了看一看再说。
我走近面前,一边摸出一串百合钥来、那旁边的茶房忽而上前阻止我。
“嗯,先生,这个不行!
我从袋中取出一张名片来给他。他在片子上瞧了一瞧,显然不知道我,仍兀自摇头。
杨少山说:“你别阻挡。包先生是当侦探的。因为这房里的客人偷了东西,我们特地来搜检。什么事有我负责。”
我不再多说,立刻投钢开锁,试到第三个钥匙,皮包已给弄开。里面有一只小铁盒,没有锁。盒盖开了,内中是些翡翠宝石之类。我还希望那赃物就藏在里面,可是仔细检搜,都是寻常廉价的东西,绝不见那粒玫瑰珠。
我说:“那粒珠子一定在他的身边了。”
杨少山又额汗粒粒地着急道:“那末危险了!他不会就远走高飞吗?”
我安慰他说:“我想不会。瞧这情势,他既然不知道我们急急追踪,又留着这些东西在这里,显见他还要回来,决不会就此逃走。
我随手关了盆子,照样锁好皮包,将它推在下,站直了。杨少山的目光略略减少了些呆滞,又似从绝望中得到了一丝希望。
他应道:“不错,不错。这皮包裹的东西虽然没有特别贵重的,但也值得几千元。他如果要逃,当然不会丢在这里。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吗?
我摇头说:“用不着。这里的事可贵成帐房。我们应得立刻回到你府上去。
“回去干什么呀?
“我不是说这一件事还有一个通谋的人吗?我敢说那个人就是那个喊失火的阿二。现在别耽搁,免得也给他逃走了。
“如果当真是阿二,他一时决不会逃。因为发案的时候,表面上我并不郑重其事,就是我打电话请你,也是没有人知道的。
那少年茶房陪我们回到楼下,向那个司帐的说明原委。司帐的年老顽愚,说话很费力,还是那条房帮了忙,方才弄清楚。我们应许他们,如果把那人拘留了送警,酬谢五百元。
五 同
我们在回开封路去的汽车途程中,杨少山和我讨论那通谋的人。我以为就是那下灶的阿二。少山却说阿二很老实。不至于干这样的事。好在这问题并不太深幻,一到杨家,只消把仆人们叫扰来问一问,立刻就可以落石出。不上三分钟工夫,汽车已经驶到开封路口,将近到杨家的前门。
“哼!
少山忽然大呼一声,直跳起来,想从车中跳下去。
我慌忙问道:“喂,什么事?
他说不出话,只把手指向车窗外面指了一指。我探头一瞧,看见一个戴龙须草草帽和穿白熟罗长衫元纱马褂的人,正在汽车的前面,匆匆地向前进行,好像也要往杨家去。
“是严福生吗?”我低声问一句。
杨少山惊喜得哆开了嘴,只强项地点点头。我也很诧异,这严福生偷了珠子,怎么还要到杨家里去?难道我的心力完全是白费的,严福生并不曾偷珠、这回事压根儿弄错了?
汽车已驶到他的背后。杨少山挥挥手,吩咐车夫停车。我一跃下车,枪上一步,伸出右手在那人的肩上拍一拍。他突的回转头来,黑脸上顿时灰白,他的下颠好像也特别尖了些。我不禁大快乐。没有弄错!我第一次独力探案,幸而得手了!
他吞吐地说:“什么——什么事?你——你是谁?”
我带着微笑说:“‘我叫包朗。方才你光降敝寓,失迎了。抱歉得很、”我瞧在他的脸上,又说;“严先生,你真是太博节了!一只死还舍不得丢掉?”
原来一个白布的包裹,这时候还换在他的腋下。杨少山也已走近来,指着他怒声斥骂。
“好啊!我不知道你觉是一个贼!
严福生一见少山,又怔一怔,张口要答辩,却没有声音吐出来。我暗想虽则人赃俱在,大功会成,然而若使一径往杨家里去,难免掠走他的同。
我说:“这里不是说话地方。我们还是到汽车里去。
严福生被挟在中间,三个人先后回进了汽车。杨少山叫车夫开到冷静的马路去,以便就在车篷中谈判。我先将严福生挟着的包裹拿过来,打开来一瞧,果然是一只死乌骨,暖已给破开。我的料想没有错,高兴极了!
杨少山抢先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
严福生的头里落着,默然不答,分明已承认不讳。
我说:“简单些罢。珠子在哪里?快拿出来吧!
严福生两眼瞪瞪地咬着嘴,好似失了魂。静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
他说;“杨先生,真对不起!不过——不过我——我没有珠子。
杨少山道、“嗯!你还想撒谎?”
我说:“我想你还是老实说的好,我们还可以让你留些面子。
严福生道:“我说的是实话已这回事主谋的固然是我,可是珠子实在没有到手!
我说:“你想我们会相信?你起先和宅中的人通谋,将珠子在腹中运出来;后来你们意见不,你的同光了火,索将送到我们的寓里,引你下陷阱;你果然胆大,竟敢将那重新偷出来。此刻给你杀死了,死还在你的的手里,珠子也当然落在你手。难道你还想吞没?”
严福生道:“包先生,你的活一半固然不错,一半还不对。
“暧,哪一半不对?你说说看。
“你说我单通骗珠,不惜。因为我受一个收藏家的委托,想弄到这一粒精圆的火齐珠。我向来认识杨先生,知道他有这样一粒,再合配没有,但是我探过他的口气,知道他决不肯出让。我没法,就不能不用计。包先生,你总也听得过,做珠宝古董或书画生意的人,有时候东西弄不到手,常常用计骗的手法,所以这不算是犯法的。而且我打算事成以后,要想法予补报杨先生,决不白白地骗……
[续乌骨鸡上一小节]他的珠子。我单通了金宝——”
少山撇嘴道:“是金宝?”
严福生摇摇手,叫少山不要岔口。他忍住了。严福生就说下去。
我叫金主将用绳缚在暗角里,约定在我们瞧珠子的时候,来几声骇叫。金主干得很得法。那时候我就乘机将珠子塞在嘴里,又割断了绳,让自动走出去。这第一步计划果然完全成功,不料第二步中速变卦。因为昨天我和金主约定了,今天早晨,我私下带给他一只同样的乌骨,以便他将藏珠的悄悄地换出来,送到天保里日清泉楼茶馆里约会。那时候他将给我,我就把允许的五十块钱给他。
杨少山又忍不住顿足骂道:“该死的奴才!五十块钱就出卖主人!好,回头我少不得和他算帐!
我又摇摇手。“杨先生,你姑且耐一下,别打断他的话。”我向严福生点点头。“说下去。以后怎么样?”
严福生道:“今天午后,我到清泉楼会等地;等了一个多钟头,他竟失约不来。我还以为他没有机会换或将带出来,才失约。但是我回到春申旅馆,知道金宝已经到过我的寓里,还留下一张纸条。这一张就是。”他从白熟罗长衫的袋中摸出一张纸条来给我们瞧。
我接过了,展开那纸来,上面写了两行草书:
“你的心太狠了!那东西值好几千,你骗我,只答应给我五十元。现在索大家落空,我已经将送到爱文路七十七号大侦探家里去了。你如果有胆,不妨自己向他们去取。”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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