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青 - 血匕首

作者: 程小青34,588】字 目 录

,阳光也并不太强。我们便和钟德一同出去游览。去的时候,我们也曾邀叔权同行,但他说因着舟车劳顿,身子不适,推谢不去。我们虽觉得他的推辞好像不大真实,但也不便勉强,只得听他。如此一连游了三天,凡故都中的公园,热闹的街市,和餐馆剧院等,都已约略尝试。我们又订定日期,预备畅游名胜古迹。星期四是钟德值差的日子,不能外出。我们一连游玩了三天,蒸发了好几身汗,也应该休息一下,便约定星期五再一同到陶然亭去。

八月五日,星期三晚饭毕后,我和霍桑在我们那间布置简洁而灯光幽淡的卧室中闲谈,忽又想起林叔权来。因为我们出游的时候,他总是托故推辞,不能不有些怀疑。

霍桑曾对我道:“这个人很神秘,好像怀着某种心事。你别向他多啰嗦。他既不肯把他底里的隐事告诉我们,我们自然也不能相强。

我乘机问道:“你看他蕴藏着什么质的心事?

霍桑摇摇头,答道:“谁知道呢?”他略略沉吟了一下,又补充一句。“看起来质似乎很严重。”

“我们能不能向他问个明白?”

“如果有机会,我们或者可以明白,也未可知。”

霍桑这句判断,我也认为很近情。论林叔权的举止果然有些可疑。他虽不和我们同行,却总是一个人独出,每天归寓……

[续血匕首上一小节],总要迟到黄昏时候。据他说,他在北平并没有戚。那末他天天往什么地方去的呢?

我们因着约定了星期五游名胜的计划,想给他一个信息。因为我们前三日游的,都是热闹所在,或者和他的旨趣不同,现在我们既然改变了游览的对象,自然不得不再邀他一次。

我计念定了,就拖了霍桑一同到叔权的房间里去。我们走到他的房门口,看见房门关着;我用手一推,却是锁得牢牢的。但那门隙之间,却有一缕灯光透出,不知道内中有人没人。那时我忽有一种奇异的直觉,好像在无形之中,这室中在酝酿出一种诡秘的空气!

二、凶案

霍桑谨慎地举起手指,在房门上弹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他向我说:“这里面似乎没有人。他还没有回来!”

我点了点头,举起手表一看,已是九点五十五分。因为我们晚餐罢后,又纵谈了半晌,所以时光已是不早。

我回答道:“他此刻还不回来,你想他一个人往哪里去的?”

这时甫道中恰巧有一侍者慢慢地走过来。

霍桑忙招招手,问道:“你知道林先生往哪里去的?他要什么时候回来?”

那侍者答道:“林先生用过晚饭才出去。他每次出外,总不告诉我们。他回来的时候也是说不定的。”侍者说完了,便又慢吞吞地走开了。

我们也打算回房去。不料刚要回步,我猛见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走来。那人戴着一项阔边的帽子,身很高。我定睛一看,正是林叔权。他的面发赤,颧骨和鼻尖上满缀着汗珠,目光灼灼,气息也然啡不定,似乎很乏力,又似乎正在发怒的样子。

他一见我们,呆了一呆,接着忙招呼说:“两位先生,要找我吗?好,好,请到房里去坐一下。”

霍桑含着笑容,回道:“正是呢,你此刻回来,可算巧极。已经十点钟哩。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正要想回房去了。”

叔权开了房门,我们就挨次而进。坐定以后,霍桑先向叔权端相了一会,也不问他。我就把我们约游的来意告诉他。那少年低垂了头,默默地不答,不住地用白巾抹他脸上和颈项间的汗。气候果然是夏令,但他似乎比较敏感,因为霍桑和我都没有感觉得这样热。接着,叔权忽而叹一口气。

他说:“二位的盛意很可感,我屡屡推却。自觉不情已极。现在我告诉二位,我为了一桩心事,身心都被它束缚着,丝毫没有游兴。这是我不得已的苦衷,并非不领盛情。还望你们见谅才是。”

唔,他果真是有心事的,前此我们所料想的,竟不期而中了!但他的心事究竟是为的什么?霍桑所料想的质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他可能坦白地告诉我们?

霍桑答道:“林兄既有心事,我们自不便勉强。但是探胜揽奇的时候,少一位合意朋友谈谈,未免减少些兴致。”他领了一顿,接着又道:“我不知道林尼所说的心事,可能见示一h?我们虽属浅交,但若有什么可以尽力的地方,我们也很愿意勉效一分绵薄。”

我也附和道:“我们同是作客,声气融洽,原不必分什么彼此。”

林叔权向我们俩瞧了一下,忽把视线垂下了,却不答话。

霍桑又说。“这几天我见林兄的心神不宁,本来想动问,今晚上实在很冒昧,请你宽恕。”

霍桑将两目注射在林叔权的面上,叔权也抑起头来,二人的视线不期地相接。叔权又立即低下了目光,脸益发通红。

他呆了半晌,方才低声答道:“霍先生,包先生,你们肯仗义相助,真是感激不尽。我到这里来,的确有所图谋,不过因着种种关系,不能不管守秘密。请二位原谅。”

我不禁大失所望,因此不由不疑惑起来。难道他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霍桑立起身来,答道。“林兄既须秘密,我们当然也爱莫能助。但我有一句忠告,作事宜谨慎,万万不可使气躁进。此后你若使需用我们,但一招唤,我们都愿意效力。”

那少年略略抬起头来。眼眶一红,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额声答道:“霍先生的忠言良箴,真正难得。兄弟的事,不得动力,恐怕终难成就,早晚也许就要求教。不过我的事情虽秘密,却并没有一些儿暧昧不正当的意味。请两位不要误会。”

霍桑忆道:“林兄,你别说这话,我们都明白的。再会罢。”

我们回到了自己的室中,我的手表上已指十点三十分钟、我觉得叔权的话有些儿藏头露尾,很是难忍。

我向霍桑问道:“你听叔权的口气,可能测知他所谋的事究竟是什么一回事?——正当不正当?犯法不犯法?

霍桑忽嗤然地笑道:“你问得很奇怪,有些儿不合理。

“何以见得?

“要知道正当的事,也有犯法的;不犯法的事,也有不正当的。这两句话怎么可以并为一谈?”

“那末你先说他的事正当不正当。

“这很难说。我观察他的情形,有两种可能的假定:第一,他的秘密仿佛关涉事,因为他的辞之中,往往流露一种理直气壮激昂慷慨的态度。可是今晚上他的神态忽又改变了。因此,我又有第二种假定。他的脸上满蕴着怒气,又似乎现出羞赧的样子,有什么话不便启齿,很像是一个情场中受挫的败卒,失败了也说不出口。这又似乎他所谋干的,不外恋爱问题。总而言之,二者之中,必居其一,正当不正当,还是你自己去估量罢。

我说:“那末犯法不犯法,你也须下个见解。须知这城中军警森严,上官们轨法。固然不打紧,倘使我们小百姓偶然有什么失错,准教你立刻会讨苦吃。我们远道作客,也应当注意这一层。

霍桑道:“这话不错,但是我也不能断定。你要知道凡是秘密的事,即使未必尽干法纪,但是去犯法的界线一定也不甚远。叔权所图谋的事,他既然说还没有成就,这犯法不犯法的断语,就也不能预下。

我觉得这话全是空洞的理论,仍旧摸不着头绪。我正想再问,忽见霍桑摇一摇手。

他说:“包朗,你别为着旁人的事喀苏不清罢。我们连日奔波,也不免疲倦,今晚且早些地安眠,明天休息一天,准备后天游陶然亭;此外还有故宫西苑西山等名胜,也须去玩玩,那才不辜负这一遭。

他说完了就解登榻,使我没法再问。我也把叔权的事丢了,不使它留在脑中扰乱我的神思。果然神思一宁,我着枕便睡,直到次朝醒觉,钟上已指七下。

我起身盥洗时,见霍桑已先起来,正伏在洞开窗口的桌子上披览故京的全图。

我问道:“霍桑,你早饭吃过没有?一清早起来干什么事?

霍桑道:……

[续血匕首上一小节]“我在这里打算明天的游程。你已梳洗好了吗?我们可一同吃炸酱面。”他就顺手把电铃掣了一下,吩咐侍者送面进来。一会,有一个管电话的小厮也踉跄地进来。

他高声唤道:“三十六号霍先生,警厅中有电话来,等先生回话。

霍桑就立起身来,随着那小厮出去。不一会,霍桑回进来时,脸上忽现出一种急速的神气。

他不待我问,先开口呼道:“包朗,电话是钟德打来的。他说今天早晨发生了一件非常奇特的凶案。他马上要去勘验,招我们同去。你的意思怎么样?

我暗想我们才到此地,就会有什么凶案。并且这案发现的日子,又恰当钟德的值期。我们的游期不是要被连累了吗?这正是太凑巧了。

我答道:“我没有成见,去不去随便。但你的意思可是要去帮助他吗?

霍桑说:“不是,我们不过跟着去参观一下,广广见闻。他这时在厅中等我,一定十分焦急。我们不可延滞,立刻走罢。他忙戴了帽子,并将应用的物件塞在袋中,不由我分说,拉着我就走。我没法拒绝,只得忍着饥,跟随他往警厅里去。

三、一只金表

我们的车子到达警厅时,钟德已迎了出来。

他忙上前招呼道:“你们来了!我已等候好久哩。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他把手一挥,就有一辆马车疾驶过来。我们见他急不可耐的模样,也没回答,就依次上车。

钟德在开车以后,又气吁吁地说;“这件案子发生在化石桥,属于第二分区的辖境。今天早晨六点钟时,区中得到了凶案的信息,立即前往检验。据说这是件谋杀案,情节奇怪得很,因此立刻报告到总厅里来。今天是我的值期,我一得这信息,特地请二位一块儿去。因为据我测度,这案子既然说得上奇怪,少不得又要烦劳霍夫生相助了。

霍桑低垂了头,默默不答。

一会儿车子已到化石桥西。我们下了车,有一个攀上奔过来,向钟德行了一个举手礼,使返身引导,走入一条僻巷。巷内有一圈短皤,另有一个警士守在门前,仿佛是人家的后园。

我们进了门,就见一个穿警长制服的警官,上前和钟德招呼。

他说道。“医官才到,正要等先生来一同检验。”

钟德点点头,穿过一方圆圆,就随着那警官进入一所平屋。我们也跟着过去。

这屋子就是发现凶案的所在。我们一进了门,便觉惨惨地有一种凄黯冷寂的景象。屋中的窗都是半掩着,有一个穿西服的中年男子坐着,就是医官。高医官的座位不远,有一个直但侵的尸躺在地上。

死者也穿着白法兰绒的西服,左襟上血清殷红,瞧了很是可惧。这时我对于尸的经验还不多.不觉打了一个寒颤,连忙把视线移向别去,不敢注定在死人的身上。

那蜃子是分隔的,不很宽广,一壁摆设了一张凉。靠窗有一张书桌。书桌的旁边,本有一张茶几和两把椅子,此刻一把已翻倒在地,茶几上的一个彩花瓶也倒在桌子脚旁,打成粉碎。此外除了一只旅行皮筐和一张洗面桌子以外,更别无长物。但那桌子的抽屉和皮筐的夹层,一件件都打开着,分明有人搜寻过什么似的。照情形看来,这屋中显见有人剧烈地打过架。

霍桑和钟德二人并肩站立在尸旁,口讲指画地似在商量什么。接着钟德卷起了袖,屈了一足增下来。他先把尸的头面侧一个向,我便瞧见死者的面貌。

他的年纪约摸二十七八岁,皮肤细白,五官很清秀端正,生前显然是一个美少年。但这时候他的两眼豁张,没光的双瞳之中,似乎现出一种怨恨刻毒的神情,煞是怕人。那死灰的嘴也开而未阅,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齿,却又紧紧地咬拢着;仿佛他临死时曾遭受十分痛楚,所以留下了这一副皱眉咬牙的狰狞状态。

那医官也已踢了下来,伸手解开死者的服,查验伤。死者的服虽是完整,但他的硬领和领巾都已松解。那领巾本是鱼白的,但这时领巾的一角已染了血液,变成了深紫,和他的纺绸衬衫粘住在一起。那医生既已解开了钮,那致命的伤痕立即显现出来。那伤口在膛的左分,血清模糊。一时也辨不清楚。医生先用了放大镜在伤照察了一会;又用一支小尺量了一量;又用手抚摸他的心窝;本后又就他的四肢审视一遍,似乎没有发见别的伤痕。医生站了起来,向钟德点点头。

那医官低声说:“致命伤只有这一,但不见凶器。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6下一页末页共12页/2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