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修人作品选 - 书 简

作者: 应修人18,588】字 目 录

华呵!单羡你底际遇,我未免太笨,笨得羡也羡不象样了。

那天的论诗信还未仔细复,昨天又接到了你底许多诗。(应改为前天,今天注。应改为昨天注。应再为大前天,今天注。)

你防我多天不写回信,或为论玉诺底诗太唐突了,这是你无可奈何的,聊以自慰的一种偶动的思片吧。竟至于表露到信面上来,我很有遗憾于你。这或者是我太自信了,而却在这时妄怪人底不信我。我是深信你能百般曲恕我的,纵我十分无理地在舌尖或笔尖向你狂吠。我们间决不致生出蝉翼样的薄翳来。

写信来买的,我处只有台州六中底陈宗芳君,又南京卢冀野君写信来讨去一本。量少价贵,是滞销底小因,其伟因总在我国爱好艺术的太不多了。

“漫写”极愿全看。“漫写”很有珍藏价值,请勿涂弃;或逐日抄给我,由我保存也好,再请勿要抄得紧紧的,一段自成一段好,诗,大部分好,我要批评而时间实不容我细说何!

用《杂诗》标题,最不好。这也已成为滥调了。我愿我一生永不写“小诗几首”“杂诗(昨夜5点半中断。应改为前夜。)几首”,也不写冰心式的“□(原文此处为□)□(原文此处为□)几百几十首”(原文此处为“□(原文此处为□)”)题作我诗儿底小名。

今天(应改为昨天)又接到你附在《努力》里的信。就先复这封信。

《蔷薇之路》我却未看完。他那很流利的风格在这书里找不到了,我以是不曾连夜一口气读完。我觉到文言夹杂的文甚不爽快。

不错的,批评何有于我们,况是“等于……的”!

你常昼梦吗?(昨天下二点半又中断)。

创作自由,我也同样主张的。但在玉诺底大多诗里只能引起我杂乱干枯而厌恶的感兴来,这教我如何能说他是好诗呢!你说“感兴起于同情,同情基于同感的经验。”你说“无论何人读了可以起感兴的诗,必是里面的诗情,具有普遍的人心所能同感的资料。”而我读了玉诺底诗却引起我那样的感兴(?),我所能同情的又只是那些,则他底诗底价值也就立可判决,因我原也有“无论何人”中之一人底资格呵!接着你又说不是他诗底好坏而是在于他所感到的,我们从未感到,这个你很有冲突和前言;你明明说过“……可以起感兴的……具有普遍的……”而他的并未普遍呵!你所说的经验,就是你他感到的程度相近,而说我们处境安舒是未有你们样的经验的,这我又有疑了。他所经验的,是连年兵匪水旱,你和我却是连年拱手而居太平的江浙,要从想象而感到兵匪水旱底悲苦,我自信我同情不会弱于人,要从过去的经验而感到呢,尽你我底经验底影子,也同样找不到他样的兵匪水旱呵!同时,我并没你样的哀痛底经验,而我读了你底诗却总感觉一种悲苦的舒畅,往往回肠荡气,不能自已。要说你的是不好,他诗那应是好诗了。总之,他果抱热烈的情感也有创作的天才,我也可以将来地承认,在如今,表现得这样浅薄而又这样一泄无余,(不能引起普遍的同感,只与大多人以厌恶,)我终不爱读。我不爱读的,我不能强我称之为好诗;同样,我认你说他是好诗却是对的。至于你劝告我的,句句都不错。象“我望你们做个纯粹的诗人”,“自由做你们底诗”,“老蛮的批评,毁坏天才的批评,请不要放丝毫在心里”“……”“……”我一切铭心。“不要以自己底好恶,以作一般的嗜好”,你我同勉焉!

“你多写些来,我少复些。”修人老实地希求。

1922.5.25.晨7.30上海〔19〕

一 三

明片: 杭州 第一师范 潘训

“…恐君魂来日,是妾不寐时。妾睡君或醒,君睡妾岂知?…眠起不同时,魂梦难相依。…”“裙紧束兮,带斜拖;荷荷!…呼我娃娃兮,我哥哥;荷荷!…待来不来兮,欢奈何;荷荷!…千人万人兮,妾心无他;荷荷!…”虽然很劳神,可以告诉我一些吗?那是,那就是请教你,《人境庐诗集》我似乎没有听见过,虽然说不定你也不知道,但是或者你会告诉我哪里有买的,不是吗?那我就在这里专等你底回信了。

修 人

1922.5.27.上午11.00上海〔20〕

一 四

明片: 杭州 第一师范 潘训就是

漠华先生

修 人 上海

一九二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五时来信于

一九二二年五月二十七日下午四时接到了

你看,上面许多数目字,其两行的价值竟会相等,真是天大的新闻!写这片的用意,便在报知你这样天大的新闻。

修 人〔21〕

一 五

我底漠华:

此刻是午前10点36分,看尘事扰我,要复到几时。

做了难做的,剩了容易的就容易了。所以我先复你底信。

数数你底来信,未复的,共得五封。好在你是记日期的,先后地复去。

以下是一九二二年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五时来信底复词:

《创作底自由》一文,依你所告诉我的,我对于完全同意介绍些心爱的某派某主义的文学来,还可说说,竟至于旗帜鲜明地提倡某一心爱的派别的文学而希冀一般作家去迎合他,真是绝大可笑也是绝大可悯的。他们实在太轻视了现近的作家!那样的主义上的纷扰,以视我国盛唐晚唐底歧别和西昆江西……派底争正统,我不知有多大的差异。一面笑骂摹杜,效汉魏为迷恋骸骨,一面却明示暗讽教人沉浸于他们所信仰的主义之中,这其矛盾竟会到这样可惊!或者,西洋底骸骨便值得迷恋吗?我固然不致恭维东洋骸骨底迷恋者,却于笑骂东洋骸骨底迷恋者的西洋骸骨底迷恋者更要特别致以悼惜之诚。在这国弱民疲之秋,说最能产生悲歌慷慨的作品则可,说只能产生悲歌慷慨的作品已不可了,而况不止于说,更要希求统一的梦底实现吗?真象你所说的,想到一般中材的作者要逐流而尽,那篇《创作底自由》一文底高鸣,真觉得不可一日缓了!

你那书室里有远处夏虫底歌声闻,怜我只有小车以至汽车声到耳,而举头望明月,明月又往往给电灯光掩去其清姿哟!

圣陶玉诺的诗上,我读到几首我爱读的(虽然有几首我不要看至于不认为诗),于是我深深地感到评人底不易,而怀疚前给你信里底多失言了。但在前信里,我似乎也曾以我所见到的诗制限着。象玉诺诗的风格,我是依旧不喜欢的。我终不愿意诗的领土里长受男督军底盘据。那样江北式的诗似乎只能与人以一时的激奋而不能与人以低徊的讽咏。你不嫌我偏激吗?

象你一样,我有时也有缥渺的想头,想将来做个出版家,可是想到我底落落,也终于把壮志埋在心里面了。至于开个小小的书店,有旦如为助,或是可能的事,等到几年以后。旦如儿年后有遗产(约一二万)可承受,我呢,家里还负些债,我只能再自己低头几年了。(这句幸勿外传)。

但你底“漫写”,以后一直不曾做过来。

总算把一封信复了。但已是吃过午饭的时光了。

我不过偶而探问你一声《人境庐诗集》底出处,倒不一定要即日看他底全集,我又没有空,只要你告知我哪里有卖已足。

未见得你从前是一味向破坏自己的路上走。新近——也是旧近,我对于个个人都觉可爱,人生到处有新的欢愉在。病目时起始写一首《欢愉引》,未终篇病就好了:病好,心境又烦扰,到今还未完卷。

暑期还是不要回去吧;也好伴伴静妹妹。你那具有热爱、深情的衷怀,我是深致爱慕而景仰的;你对于自家一家底回环悲切,我微微有些嫌你太过分些了,虽是我未尝经过你样的奇痛和厚悔。我应该要希求你卷起些——最好能遣散些——你一己的悲怀,或去领略些人生底乐趣,或去分尝些人家底哀怨……如今,我觉得应该要这样地希求于你了。你往前的作品为你底热爱深情的芬馥所笼掩,还不致十分显明地露出你情思底单调来,恐防同情思的作品再多些,你那可珍的芬馥是要稀淡的呵,为着遍罩再多的作品上!我望你能扩大——也就是扩散——你底悲思。呵,你是多情的,我实在也不敢一定望你采纳这浅情的我底提议呵!这段来信的散文,非凡地婉丽,独独由我和友舜来消受,我们很防着天妒。以后我能照从前一样可空些了,我已卸除了兼理的一个职务。

这些便算是复6.29夜10.底来信。(原文如此。6.29.可能有误,查此系6.10,下午写,怎么复6.29.夜10.底来信?——应人)

我们间心灵的波动,大概有一线线会互应了;不,何以你疑我病时,我真会病了呢?

一会儿忘记,一会儿想起的一片关于批评玉诺诗的思片,到这时又想不起了。你说圣陶们这样地大捧徐玉诺,这要伤了我底心,恰恰不然。我以为圣陶倒还能具体地说出他几处中肯的地方来,不比前时那两位底粗率。只是,“应该这样地赞美自己朋友底诗和自己的朋友吗?”似乎他不是纯介绍啊。我很悔前信多说些轻视玉诺西谛的话,而对于不同情我们的人象C.P等致些敌意,尤其痛悔。“我们且自由做我们底诗,我们相携手做个纯粹的诗人。”无论人家怎样批评我们,我却是终要看一看的,不过不要轻易动喜怒罢了。象你的深闭固拒,我所不喜的。我们在人家底批评上,很可洞悉一般人底情致和距离我们底度数。六日或七日(?)《觉悟》见到不?同日竟登上绝相反的两种论调关于《湖畔》的。泽民先生底诗似乎还不如西谛的有几分象诗。乃人也未免颂扬得过分又过分了。有褒而无贬,在现近这几位诗人,我终不信会有。能看出静之底思致清,乃人底眼力也确乎高过一班所谓批评家了。西谛的话也未能说他无理,他自有他感觉自由,不过,至于发表以暗示读者,那就不象一位能做诗(?)的朋友了。你责问西谛得很是。他不致不满于平伯们而独于《湖畔》,这样说,不免要牵引到他底人格上,我们不要说。但你“这样地得不了他们底原谅和了解”的疑虑,我以为你误了。你似乎只以能在报上自由发表思想的人底原谅和了解为原谅和了解,而一丝不注意到不能和不愿在报上发表文字的人们。以我所知,在你疑虑外的人也不算少。自己的朋友不能算,凡爱好《草儿》和《女神》的朋友,我悬想必有大多数满意《湖畔》。江冷冀野底推崇,《微波》底来求交换,和上海销去二百本,都可作一作证。我们同样要感谢批评我们不好的人.至少我们能觉到自己底缺点。

《湖畔》第二集我想用二百页,价三角。材料少而价贵,似是赞和我们的人底同调的微致可惜处。秋呢?冬呢?明春呢?

我全不明白明天社底情形。

记忆岂是尽可诅咒的?玉诺君也不过诅咒玉诺的记忆。

我要复你6.4.午后半时的信了。

这封信到时,我眼病已好了。

盲时,静(?)居一室中,非常清闲而舒适,你“当然是很苦痛的”,却当然错了。世间断没有绝对的悲哀或欢愉。悲哀的,到处有悲哀,虽常人公认为愉快场所,也能搜寻出悲哀来;反之,欢愉的,也然。于此,我想到西谛底期待“僧厌之歌”了,他以为在这样的群里,无处而不憎厌,到处都是憎厌;他以为在这群里的都象他地憎厌。他不知“憎厌”,只有褊窄的心胸的人会的呵!一时想不起别人的同此类的话,又引了不满意我们的底话来,人家将说我是怀恨了一但说与你听,又何必顾及呢。

我求不到清闲;在病里给我也受用了些清闲。要说烦闷,还是非病时容易些吧。

《浮浪者》一诗,我意,不大佳。

你这封信很短,这样几行就又要取再复的信了。

这是最后接到的6月5日午后三时信:

眼睛不免弱些,看东西还有些茫茫的。

夏天到了,也有什么忧闷底压迫可起?只觉得热烈烈的满眼都是沸了的爱。你我这样,颇有些象我斜对面邻居爱罗先坷哥哥做的《桃色的云》里尽颜花和月下香合春花们和秋虫们底争闹,很有趣的。

仅看了《诗》第三,我也能致不满于玉诺君。《牛》是好诗,态度固然不诚恳,但这不会损及且会增添诗底美。能副合于他底品格,是真的诗。

我两肩轻松了许多了。

多日没信来,怕我多复吗?我早早好了。

修 人

1922.6.10.下,2.24上海

(此笺无编号。——应人)

一 六

漠华:

上海已是做霉了。很记念静之,他可是不能再住在湖边了。

我心象一池春水,没飞下一片花瓣来,实在不容易起个浪花。要有感兴,才作得成诗;要有来信,才写得成复,我也正愁着呢,如果你也象我了,我还有甚信可复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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