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改了,请从今始。
修 人
1922.6.15.下,2.25上海〔24〕
一 七
漠华:
心里很知道英文是不容缓的,但空了,总记到中国诗集未读的恋恋了。想以晨治中文学而以夕治外的,又没有这有规则的闲功夫,又恐怕孱弱的身子担不起这样苦。画是我心爱的,未来西湖以前还学过几夜炭画,其后就决心,也是忍心把来舍弃了,我有那样等着要学的那样多。琴也是我所心爱,你知道的,为了自己小楼中没有翩霞娜,到外面学去,也几乎要象炊烟袅空,要慢慢地渺茫了。漫陀玲底盒子上已蒙着微尘。十天前买支笛来,寻些碎功夫学学,学到今天还吹不成腔,还往往吹不响。但我一些也没有“已乎!已乎!”之叹。
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我和破鞋也发生恋爱了!伊那背上历历刻着伤痕,那伤痕就是为爱护我而背负我所致的。象那样尽瘁地忠切地爱我,我非木石,我能忘情吗?伊夜夜睡在床上伴我,我还嫌待伊太冷落呢。我友,你不能疑我,你疑我无所爱而爱到破鞋,这你就不会眼睛里长出翅膀来了。我有爱妻,我有爱母,我有爱父,我更有很多的爱友。我是无所不爱而把破鞋也爱在里面的,我友!
《绿光》还未射到上海来。我是学而未会而弃了。
修 人
1922.6.15.下,3.15上海〔25〕
一 八
漠:
我也觉着我那信太伤了静底心了,但又不忍不寄出。不知这时他还在不在痴着呢,心里异常地挂念了。本来我也并不排斥享乐,但同时须以能刻苦为条件。只能享乐而不能刻苦的享乐,我实不敢苟同;虽然人有人底自主和自由,虽然我满搽着强人以同己的色采,我终认定我能见到的,我终以说出为快,那边肯听不肯听,和我见到的对不对,全然无关的。他以我的为不好,而痛击我,我也肯欣然受之,我也仅以“欣然受之”为止,至于听与不听,就全和他无涉了。两个正是一样的。要防人家生气而不敢说,当然非我们所宜有。于此,我于你闹气闹得浓时,便一声不响地对于《蕙的风》,我深致不满。闹气是一事,商量《蕙的风》又是一事,你受刺而毁蜂窠,你是错了。
我们村里也有三间头,七间头,五间头的住宅名,却没有九间,十一间,十三间的。你说出“九间头来”,我不禁咀嚼起故乡风味来了。
我国稿费实在太贱了些。但这不能怪书局,只怪看书,看好书的人少好了。
请你把1920,1921年的中国诗坛大事或小事就记得的,就可查得的抄些给我。
《戏剧》4,我可代向通信图书馆借给你,韵棠是女士,还是男士?《妇女之桥》却没见过,也未听见过,请弄本来一看,如何?
明后天银行休业。十五元或从邮局汇上,或三日由兴业汇上,都未定。因你要八号走,四号至迟寄到,大概还赶得及。
我读日语,当然是你们所乐闻的,但静之对我未有表示。很防他暑期内不肯太用功,所得不多。仍在一师,多好!他死也不要再住,不知何使而然。
忙。不草草写,又要积压了。
修 人
1922.6.30.上海〔27〕
一 九
(此笺缺前两页。——应人)
……给我,以后当容易些了。——每天我只想读书,闲事都懒管,朋友来信一概塞进抽斗不睬。不知有几位朋友我要得罪了。
有个(亲)戚处,夜延英文师,我不好不去附读,就在这几天内实现。本来打算一年内只弄日文,不理英文,而今又变更了,这锁镣琅珰的身子呵!第一蒙影响,是日文,其余恐也要减少些,(?)奈之何呢?
两位来信里,我需答复的答复来了。但只写“你”,让你们去猜“向你说还是向我说”?
“我愿为爱我者做诗,做小说。”你说的真不错呵!但是,“我愿为爱我者而努力欢愉,努力写愁”,就不肯说一声吗?
谁不是爱我者?放眼以观,伸指而数,谁不是爱我者?有的是未能领解伊他们底爱我,有的是伊他们不得已而暂焉不明露地爱。我们又怎样可以指定几个人是爱我而弃了其余的万千人呢?
《副刊》,寄到我处的,常给邮漏不送,等××买来再寄,何如?
七号《月报》,我已有了一本。
可怜《蕙的风》还未出版,你要第一本,第半本还没有呢。
论诗底“做”和“写”,我十分同意。我前信说的晦涩的,未达意的,你都代我说出了。有些是我心里早以为然的,有些是我先未知道而看了也以为非常对的,“诗”要来时,只能写出,所谓“诗”要来时,已含有“是写而非做”的意味了。要写得一丝不走,美妙动人,这只须赖乎素来的“学”,却并不是当场临渴掘井地“做”。所谓“做感情”,这“做”字还嫌牵强,但知道你心里是也不以为然的。“诗人底修养,艺术化的化,和找材料的找,皆可说是做字的功夫”。这样地(昨日写到这里,接到一本日本来的日本辞典,忙着翻看,就把这信抛了。今天接到你底信,又愧恧,又吓——以为你骂我懒来了;打开来看,手还有些颤,却原来只有劝我勤读,还奖励我少事不妨少信。哦,你这温温婉婉的处子,我倾倒你裙下了!)诠释“做”字,最新最有见地。我佩服。我前信怎样说“做”字,我全忘了,我此刻也以为这样的“做”尽足为“写”的源,而万不可轻视的。
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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