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先央人同他们说和去。"
蒋礼忙道: "不难,不难。你妈妈果然允准,不得改口,我情愿效劳,也不说你家烦我出来。即着我的意思,许,贾等处皆是我去,我家主人也无须交代的。"章三保道: "怎好烦你二爷代我家说话。他们家的人,仍是要来的,来时再作商议。你二爷去说,究竟不便。"妈妈道: "这也无妨,说成了重重谢二爷。只要你话说好了,不可被他们惦了斤两去。"
蒋礼听说,双手齐拍胸膛道: "有我,有我,包管你贤夫妇得理得体。成时只要一顿好好酒饭,请我一吃,就完事了。只怕我说的十事九成,你家又有变动,那就不好了。你们怕我说不成功,反惹人笑话、我也要预先说明。"说罢,哈哈的笑了起来。妈妈也笑道: "你二爷放心,果能依我数目,断无不成,倘有返悔,任凭你二爷罚我。"蒋礼道: "罚你减去九成,只要一成。"说罢,又格格的笑了,即起身作辞。章三保同妈妈直送至前进方回。
蒋礼出了门,自喜道: "不意他家被我一番鬼话说了下来,真正是我财星透露。"一口气跑回家内,将前后情节回明了朱丕。朱丕亦大为称赞,便亲自来会贾子诚,着蒋礼去说知许家,"看他家愿出若干,到贾老爷衙门里来回我"。蒋礼出来,自去见许春舫商量。
那朱丕即至卫署,见了贾子诚,将蒋礼如何去说,章家如何答应,现在叫他问许春肪去,知道他出的数目,我们再为计较,这件事算可了结了。贾子诚道: "用去若干倒是小事,却要被老乌龟夫妇笑我们害怕,将钱去买嘱他。我真不服这口怄气。"朱丕笑道: "你可太没涵养了。此番是他得了情理,权让他逞尽威风。事后过个三月五月,寻件事去摆布他家,却也容易。那时不发手则已,发手即要他冲家败产,今日所得的原数儿倒出来,还不行呢!"贾子诚道: "怎么呢?只好这么想了。"
贾、朱正在计议,见蒋礼已去了回来道: "许老爷正因打发去的人,被章家骂-厂回来,在那里纳闷。见小的去了,说明章三保应允的话,欢喜异常,一口即出了三千两,再外送鲁太爷。小的因想许老爷出得多,也是替老爷们分肩,遂又陈说利害,若不满章家所欲,恐此时息了案,日后仍要发作,不如一了百清,免贻后患。许老爷听了小的的话,又添上二千银子,共计五千。小的先回来说声,我待再往章家问个明白,讲定多少可以了案。五千外的,老爷们再设法补足,可买点便宜,倘五千肯行了,岂不更好么。"朱丕道: "甚好,你就去罢。"
蒋礼退出,仍至章家来。章三保忙让到后进内坐,妈妈也出来相陪。蒋礼道: "委办的事说过了,但不能尽如你贤夫妇的意思,费了若干唇舌,他们咬定了要同你们打官司。许春肪随他去和,我们拚向衙门里去用,不便宜他家。果应了我前次的话。后又被我再三说项,他们才依了,出的数目却离得远呢。我也说不出口,说出来要被你们啐呢!"章三保道:"既然有了数目,何妨说与我们听听,好在行止也还未定。"蒋礼又道: "妈妈不要骂我呀!"妈妈道: "怎么话,倒累你二爷往返,也不是你二爷的事,只管请说。"
蒋礼听了,方故作噘嘴咋舌道: "他们三处,除了代你家衙门使用外,送你二千两银子,再多是不能了。你妈妈想想,可是远得多呢?叫我回覆你家的人,都难出口。"妈妈闻说,顿时撂下脸来,冷笑了声道: "我家宝贝似的一个女儿,被他们逼死了,又经官动府,大闹了一场。息案的时候,自然我家还要认个情愿了结的名目,这些关头,只值了两千银子么?他们也不怕笑掉了人家下巴壳子。倒难为你二爷空说了一番,改日叫我们家里登门奉谢。我定见是不和了,随他们那个衙门买路去。总而言之,女儿为人逼死了,不能再问个罪回来。"章三保也接口道:"本来太少了,我家活女儿亦不止卖二千银子。何况是他们逼死的,我们又要担卖死女儿的名,二千银子才买了个零头。"蒋礼道: "我原晓得悬殊太远,是说不上的。又不能不来回你们声,我倒惊动了,待他们肯添多少,我再来。"说罢,便起身欲行。
如玉在灵帏内,句句听得明白,忍不住走了出来道: "蒋二爷,请站一站。"蒋礼见是如玉叫他,即停住脚步道:"二姑娘有何话说?"如玉含笑道:"承你二爷来代我家说事,本当依从。无奈数目太远,不是我家有意扭捏。然而你二爷的来意,我也猜透一二。怕的是说多了,我家三爷和妈妈又争多厌少,不如藏点头说,好留退步。究竟他们愿出实数若干?说明了,要大家商议,能行则行,不能行则止,倒爽快些。二爷何必又要去走这么一趟,做什么呢?现在费你二爷心,甚不过意,再累你往返,更外不安了。"
蒋礼听了,暗骂道:"这促狭小蹄子,很会诈人,看来比老的还凶呢。待我也诈他一诈。"便笑道: "二姑娘说话真伶俐,倒看出我的心境来。既然你姑娘问我,我也要转问一声,想必三爷和妈妈的心境,姑娘是知道的,到底要多少才肯罢休?权且丢了我的,说你的。早间你妈妈说要十万八万,那句话谅也是戏言。应该有一定不移的章程,横在心里,何妨请教呢?"
如玉笑道: "既是你二爷谆谆问我,我斗胆代三爷和妈妈做主,十万八万虽是戏言,大约一万八千是不可少的。你二爷心里估量估量,他们能出,再去说一遭儿,他们不能出,就犯不着空费唇舌了。"妈妈在旁忙拦如玉道: "你不要乱说,小孩子家晓得什么?你二爷不要睬他,我是不依的。"
蒋礼见如玉已说出实数,又见妈妈拦他,恐如玉走了,不好收场,便道; "你姑娘这么爽利,我也爽利些,我们以作六千的数目,等我说去。说得成晚间回信,说不成我即不来了。明日你追你家的案,他打他们的官司,与我毫无关涉,.不过白说了一场话。"妈妈仍要再说,被如玉抢着说道: "就这么着,候你二爷信罢。行止都要回覆我们一声。"
蒋礼口内答应着,即作别出外,也不回去,走到那僻静茶铺内坐下,直等至黄昏时分,又向章家来。进了门,即拍手笑道:"成功了,没事了。哎哟,哎哟!好容易被我说得海枯石烂,方有了头绪。非是我说妄话,唾沫都说干了一碗。"又回身对章三保,作了一揖道: "恭喜,恭喜,人事告成,悉如二令嫒吩咐的,六千数目。贤夫妇可没有的说了,再说我可要议罚了。"说罢,又笑个不止。
章三保一面答礼,一面让蒋礼坐下道:"适才妈妈很骂了如玉一顿,说他不知好歹,乱出来插嘴。既已说出了口,又累你二爷跑来跑去,我们甚过意不去,只好遵命。这场情分,却要卖在你二爷身上。"蒋礼笑道:"承情,虽蒙你们贤夫妇慨允,还有一句不情的话,要交代明白。衙门的使费,说过不要你家闻问,那情愿息讼的禀帖,是要你家递的。"妈妈道:"既和不[追],讲理自然要递和息。请你二爷去与他们说明了,一边交银,一边去投息词,两不相欺。"蒋礼道:"那也不用你多虑,我去把银两措齐,你家去请人写下息词。我同你家章大爷,手搀手儿,往县里去递,就在那里交清银数何如?我也要去了,明日见罢。"
蒋礼回至卫署,已初更时分。朱丕道:"怎么到这时候才来,他家可行了么?"蒋礼道:"行是行了,不是小的夸口,换一个主儿去,竟难成功呢。章家两口子,抱定十万八万的说。被小的左磨右刷,始压下头来,现已说定了七千数目,衙门还要我们去用。除去许老爷出的五千,贾老爷与老爷是要凑式千的。县里没有什么大开发, 不过书差们的赏号几十千文也就好过去了。 好在贾老爷前日已送过鲁太爷三百,许老爷还允下另送,遥想鲁太爷是没有扭难不行的事。"贾子诚道:"倒难为你了,改日还要酬劳你。明日去告诉声许家, 叫他将银两备齐。 我的少停交与你主人带回就是。明日做结了罢,迟则恐另生他变。"蒋礼应着退出。
贾子诚即起身在床上取出一个螺甸小匣,开了锁钥,捡出二千两银票,交与朱丕道: "这件官司,真便宜了你。难道你就这么算了么?"朱丕笑道: "我不与你叙理,你倒说起我来。这件官司,本是你闹出来的。可知许春舫是飞灾呢,他还出了五千两。若不是我家蒋礼去说,你可能二千两银子了事的么?论理你还要谢我才是!"贾子诚笑道: "啐,下流东西,不要面孔的滚罢。天也不早了,别要碰着夺路的强盗,抢了银票去,那我可是不管,只好你自家赔补了。"朱丕也笑着起身辞出,早有来接的家人提着手灯,照回私宅。
朱丕将蒋礼叫入,交清了银票,吩咐他明早即去,不可迟误。蒋礼接过银票下来,欣喜非常。稳稳的赚了二千银子, "我在这门里当了七八年的差,还没有得过这么一宗财爻。惟愿他们这样人命官司再遇几回,我可就要发财了"。欢欢喜喜,将一千两银票另自收过,吹灯安睡。
次日清早,先到许春舫那里说明,却报了一万之数,与贾子诚各出一半。朱丕本来无钱,人是晓得的。许春舫兑了银两,打发一名贴身家丁同着蒋礼前来。蒋礼一路暗忖道:"这个囚攮的,跟着我来,怎生支开了他,方好交代章家银两。"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对那人道: "我的哥,罢罢,你我辛苦一场,必须要拈个厘头贴补脚步钱,不知你大哥意下何如?"那人道:"蒋二哥,你说的什么傻话,谁不想好处呢?只是没有法儿。"蒋礼道:"不难,你把银子先拿到衙门前等,我自有调处。少停,我同章三保来叫你交银,你再交代他,包管章家都要送我们一分酬劳。"那人听了,连连应答,遂依着蒋礼的话,先至县前等侯。
这里蒋礼见那人去了,便急急来至章家。章三保接着入内,蒋礼道: "你家禀帖可写下么?我们银子已齐了。"章三保道:"写下了,我们就去罢。"蒋礼道:"且缓,许家的家人路上向着我说,要你酬谢他一分,不然他不肯交银子。我代你家做主,允下他了。一分该七十两银子,你肯给就给,否则我代垫了。难道为这点小赞,耽误大事么!最好你与我交给他,免得争多嫌寡的。"章三保道: "你二爷既经说下,我也不好驳回。好在七十两银子也是有限的,明日送给他罢。"
蒋礼笑道: "他要现给呢,说现银子交代你,不能落你家的欠账。这也是人之恒情,不能怪他。你带了去罢,那整数上也不好挖下来的。"章三保听说,便取出一包银子,戥了七十两交与蒋礼,又将息讼的禀帖带在身畔,邀蒋礼同往投递。妈妈又赶上来嘱咐道:"银子过手,再递禀帖,不要放了鸽子去要紧。"蒋礼回头笑道:"妈妈,你太小心,把我姓蒋的忒看轻了。"妈妈道:"不是怕你呀,怕的是许家的人。"蒋礼也不答言,拉着章三保就走。
不一会,来至县前,果见许家的人站在街旁,呆呆的等候。蒋礼抢行一步,将七十两银子递与那人道: "你且收下,千万不要开口,跟着我行事。费了无穷的气力,才弄下这一分来。我假说是我要的,他方不驳回。停刻事完了,我们再分罢。"那人接了,千称万谢。
恰好章三保也走了上来,彼此只招呼了一声。蒋礼即拉了他们,一同来至门房。蒋礼是常来的,门上都认得他,让他们坐下。蒋礼便将原被两造,愿情息讼的话细说。又在身边便袋内,掏出几两银子,送与门上道: "些许菲敬,不成意思,请收了。容待事结之后,再行补报。"原来蒋礼早预备下各行使费,以便-场清结。门上接过,笑道: "这点小事,还领患么,你二哥太见外了。请将禀帖存下,待我觑个空儿递进去,不知官那里可说明了没有?" 又回身骂用的三儿, "怎么客来了许久,也不送茶,你们干什么的?"蒋礼忙道:"我们不吃茶。贵上那里,久经说明,断不叫二哥上去碰钉子。"章三保亦取出禀帖来送过,门上望了望,撂在一边。
蒋礼等人辞别出来,扯了章三保到后街地方,先将许家的家人带来银两拿过,并在一处,交给章三保,又叫他照-照票去,若有讹错快来寻我退换。章三保笑道: "票假,你二爷人是不假的。"见对了数目,方道了声有累,分路而去。
蒋礼又邀了许家的人,去会书差,共用使费若干,叫那人回去告诉许春肪,这一款也要对派的。各事理结,蒋礼方别了那人回来。鲁朗先得贾子诚三百,今日许家又送了五百,甚为欢喜。此时见章家息词递进,即批了准其具结销案。
再说章三保得了六千银子,心满意足。回至家中说知,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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