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尺,則出來一尺,勢必舉全台而盡畫之,乃不能浮海入內地。而日本、荷蘭能浮海入內地者又將鵲巢鳩居,為邊疆之患害,恐生番亦不能保其有也。
原評:治台有法,立法在人;准王政以立言,而歸本於一誠。
·上郝制府論台灣事宜書
台灣海外巖疆,幅隕遼闊,高山大谷踞其中、平原廣野敷其外,四面汪洋,萬里金湯之固也。民番雜處,奸宄孔多,喜亂樂禍,習與性成;雖時際隆平,亦難保百年無事。今北路土番,狡焉梗法,公行拒敵,傷害官兵;當局不能撲除,反議招撫,損威示弱,殊為非計。大人躬膺簡命,總制巖疆,旌節所臨,邪氣自靖。乃蒙不棄疏拙,念及廢員,既倍三請之慇,欲為後車之載;弗能如命,實切悚惶。大人不以為罪,俾效蠡測,條列此行事宜及海外番民情狀。雖紙上談兵,未必有當高明之採擇,而一日知己,山岳情重,始終默無一言,於心亦覺不安!姑就昔時馬跡所經,揆度情勢,以當芻蕘之一助。是否能合機宜,略有補益?則非廢員之所敢知也。
台灣機括,全在廈門。不但咽喉控扼,且信息易通,一切呼應便捷。宜兼程赴廈駐紮彈壓。先飛差星夜至閩,知會將軍撫提並檄中軍副將齎捧印信,率領辦事書役迅到廈門伺候;一面奏聞。俟土番平定,然後往駐省城,則可以安海外之人心,亦可使軍前將弁震悚用命;庶合大臣綏靖封疆之體,不負聖主倚賴之心。
土番頑蠢,雖惡有限。所慮客民附和教誘,或乘機攘奪,我師難於兼顧,便恐滋蔓。今幸民人安靜,然亦不可以安靜而忽之。宜大張文告,慰諭台中善良,各安生業。軍士經行地方,不許妄動民間一草一木,無騷擾驚惶之患;並令有司密為防閑。稍有萌孽,立即除去。倘一、二無知與番同謀,往來接濟,許所親首報;免其株連,酌量酬賞。則民人不敢有邪心,番孽可剿殄也。
土番穿林飛箐,是其長技。所慮深藏內山,無蹤無影,得苟延旦夕之命。茲作亂者,聞系大甲西、大甲東、牛罵、沙轆、水裏、貓霧捒、阿裏史、朴仔籬等社,通共逆番不過二千人。查貓霧捒至彰化縣僅三十裏,水里、牛罵、沙轆四五十里,大甲西、大甲東二社止隔一溪,亦與諸社相連,皆在孔道平坦之中;惟岸裏山介在牛罵、沙轆二山間,中有阿里史、烏牛欄、掃捒、岸裏、朴仔籬五社,號為山深險峻。今官兵已到阿里史、朴仔籬,而岸裏、掃捒、烏牛欄三社尚無作亂。是以台鎮呂某遣令岸裏、後壟土官前往招撫,則野心未齊,勢尚渙散;可以嚴飭將弁奮勇撲滅,克限一月為期,務必蕩平清廓。倘日久滋蔓,將猖獗難制,則軍法不可不肅也。
山中草茂菁密,土番得以蔽體;所至焚烈,最為機宜。但今發榮盛長,有火難用。其實夏日酷熱,午後風發可乾,薪草引燃,長風鼓煽,雖濕亦燒,不可忽也。林菁路雜,險阻難行,宜用近社番為前導,重懸賞格,以番攻番。查康熙三十八年,吞霄土官卓箇、卓霧等作亂,北路參將常太多致糖、煙、銀、布以啗岸裏番,使擊吞霄,遂平箇、霧;即今之岸裏社番不與作亂者是也。諸番惟岸裏最強,掃捒、烏牛欄亦在其內。重賞之下,何求不獲;況所需不過紅綠色布、糖、煙、食鹽、木屐等類,未為大費。即左右稍遠之番,無不可以智計驅遣,在台帥之善馭之耳。
番箭鏃如利刀,鋒長五、六寸,或蘸毒藥,百發無虛;宜用木盾禦之。盾式高與人齊,用兩板湊合如屋脊然;內結繩紐,可攜可佩;中藏棍柱一條,釘以鉤連活鐵,使可撐持植立;左右酌開銃眼,以便施發槍砲。兩盾並行,見敵則合。一人執盾,止持短刀,兩砲手鉤鐮槍隨之而行。若遇番多,則諸盾皆合,如木馬營壘之勢;左右藤牌輔翼,槍砲連環,勢不可當。凡番箭皆著盾上,則彼技已窮,可一舉殲滅也。
山深番野,全賴砲火震疊;弓矢之威,非所畏也。宜多用砲手,並於廈門制備火藥鉛彈,遣官運赴軍前,多多益善。有餘則存貯台庫,為鎮營他日之需。不可限定某時已發千斤、某時發幾百斤,惜小費而誤大事;在操家者且不可,況海外軍機乎!時人通病,所宜切戒。
大兵剿逆,逆番不得耕種,則絕糧甚易,接濟宜防。鹽、鐵二件,尤為山中所少;番不能淡食,又不能不用箭鏃;二者急需,比糧更甚。向皆漢民及外社狡番私藏鹽、鐵,陰售重價;今既作亂,則此等亟宜杜絕,留心防察,厲禁而痛懲之。無接濟之人,則不能持久,此亦一切務也。
旌節到廈,宜遣官赴台宣示威信;條教號令,煥然一新。並賫捧令箭督催進剿,以熟悉風土有膽略者充之,即留軍前聽用。如詔安營守備林君卿、水師提標中營千總楊瑞,皆前此征台出力之人,而林君卿汛守半線(即今彰化縣也),逆番情形尤所習諳;二弁皆頗有忠赤,幹練可用。若令赴台隨師,當有裨益;並軍前一切行徑機宜,詐其不時密稟,亦可以防壅蔽。
某官素稱勇敢,臨陣肯前;辛丑征台,甚為出力。今屢次損威,似見小敵則怯,殊不可解;大抵官怠於宦成,身家念重之故也。此公才技可用,止待士卒寡恩及「傲上」二字,是其一生病痛。人才難得,不可遽行糾參;但留心駕馭之。到廈即作手札,極稱其前此功能,並以見在責成;危詞悚動,使之激厲奮發。有善必獎、有過必規,推誠置腹以示栽培,俾其芒刺常常在背,而又心感寬大玉成之恩,則克日奏功不難矣!
山谷最利土兵,召募壯丁,隨師殺賊,亦良策也。聞台鎮募得三百人,人日給米一升、小錢二十,不數日散去二百餘人,此必然之勢耳。一月六百小錢,週年不過四兩,未及伙兵半餉,何能得人死力?且曩歲壯丁征台,台平之後,制府盡檄裁去,求一名糧不可得,齗齗怨恨;賴台鎮沉檄不行,力為詳請,眾心始安。迨允給名糧,又分發八郡,離家或數十日,不願就餉者多矣!嗣是眾心灰冷,莫肯復蹈前轍。今若欲用壯丁,宜稍加之情意。日給略為寬裕,開誠布公,如手足骨肉之親切;事平之後,計功擢用,下者安頓名糧,無俾失所。使有依戀之心,則人人皆可用也。
·謝郝制府兼論台灣番變書
得潮州家報,具知憲駕臨潮,存問鼎元之家;賜米盈倉,嘉殽旨酒羅列滿庭。重以手書慇懃,稱許逾量;捧讀之下,惶恐殊深。自念窮阨廢員,饑寒乃其分內。兩載士民供給,已覺赧顏;繼以全郡同寅上官周恤,又逾一載。正在慚恧無地,欲為還鄉之謀;何期西江之流激自天外,憲恩廣厚一至於斯!夙夜思維,不知將來何以為報也。東望三山,再拜稽首;匪敢言謝,用誌隆情。
近聞台北土番,復有崩山等社猝至彰化縣治騷擾作孽。此曹不知寬大之恩,欲以毛髮試洪爐之焰;自速其死,無足矜憐。冬春沙轆之變,兵威未振,招撫遽行,竊已疑為非計。謂當消釁未萌,免動兵戈則可;既已勞師兩月,弗能取勝,然後招之使來,以示怯弱,養成驕恣,固知不能無復起之患也。為今之計,宜大震軍威,連根撲滅,使他社番彝知國法萬不可犯,然後一勞永逸。台鎮請兵三千之意,想亦如此。似當稍假便宜,使之奮勵立功;多繼砲火,以足其用;更制木盾,以禦藥箭。焚山烈澤,直搗廓清,亦易易耳!
但飛咨內地調兵三千,似覺招搖耳目,或滋宵小之疑。不如在台招募土兵,仿戚繼光分號編伍、一日成軍之法,召集易而成功速。蓋山谷崎嶇,官兵不如民兵之利;選擇精壯,雷厲風行,臨海千里,不如就地取材之捷也。或以事平之後,有易集難散之虞。則北路地方千里,兵力本弱,安居無事,尚且宜議增防;況今逆番出擾,已有明徵,亡羊補牢,寧能稍緩?
彰化上下四、五百里,僅委之守備一營四、五百之兵;此當改設游擊,增兵五百無疑也。去歲閱邸抄有淡水同知移駐竹塹之議。不知張宏昌失事,何以乃在沙轆?必竹塹未墾,無村落民居之故耳!竹塹居彰化、淡水之中,距彰化縣二百四十里,一路空虛,上下兵力俱皆不及。宜移同知駐此,以扼彰、淡之要,聯絡數百里聲援;然後台北上下,血脈相通。似應請旨特設參將一營、兵一千,同駐其地;棋置村落,招民開墾。計竹塹埔至鳳山崎寬平百餘里,可闢千頃良田,向以無民棄置,致野番出沒為行人患。若安設官兵,則民不待招而自聚、士不待勸而自闢,歲多產榖十餘萬,為內地民食之資,而野番不能為害矣!二處添設之兵皆當另募,然後內地防汛不至空虛;宜一面奏聞,一面募用先得新兵一千五百名,協剿番逆,廓清更易。古人搏鼠,亦用全力,不肯以其小而忽之。部覆准行之後,即以分防兩營,照在台各營例,年滿內地撥換,或將竹塹一營屯田,俾立室家,作土著;與各營班兵,為主客相維之勢,尤防範之最密者也。
方今西陲用兵,宵旰厪念;東方海外微茫疥癬,以大舉速滅為要。不可欲圖省事,反致蔓延。大人妙算神威,必有出人意外,非廢員所能窺測;但感佩盛情,不覺自忘其固陋,欲妄抒千慮一得之愚。惟大人諒其心而恕其罪,則幸甚!
·聖武紀略魏源·
天下有城郭之國、有遊牧之國、有舟楫之國。穹帳騎射,風馳雨驟,此游牧之所長也;濤駛火攻,履危狎險,此舟楫之所長也;深溝高壘,清野堅壁,此城郭之所長也。自上世以來,中國有海防而無海戰。即漢之樓船浮海擊甌越、朝鮮,魏青州軍自海道討公孫度,劉裕遣兵自海道襲番禺,唐自東萊渡海趣高麗,皆僅濟師於海道而非交戰於海中;以元太祖之兵力,而十萬兵舶覆於日本。故水陸舟車,自古異用。惟明則太監鄭和騁兵船於西洋,鄭成功奪紅夷之島國;彼二鄭者,固中國之一奇也。方其請漳泉、請海澄,何異於西夷之索港口?犯溫台、犯金陵,何異於西夷之闖內地?而矱髮之令,伺異於今日之煙禁?國初所以制之,不過遷沿海、棄舟山,以斷煽濟而杜牽制,卒駾喙喘息而不敢復獗。誠能以薙髮之制禁煙、以清野之法斷接濟、以堅壁之法禦火攻,煙可不遏自絕,寇可不戰自困;是之謂以守為戰,以守為款,以內修為外攘。故著國朝防海家法可考者於篇。
康熙戡定台灣記
康熙重定台灣記
乾隆三定台灣記
·康熙戡定台灣記
台灣亙閩海中,袤二千八百里、衡五百里,與福、興、漳、泉四府相直;距澎湖約二百里、廈門約五百里。其山北起雞籠、南盡沙馬碕,千里有奇;惟山西東兩面沃野,自海至山,淺闊相均,約各百里。大於琉球,埒於呂宋。自鄭氏以前,中國人無至其地者,皆生番據之。
隋大業中,虎賁將陳稜一至澎湖,東向望洋而反。宋史謂:『澎湖東有毗舍耶國』;即其地也。元置巡司於澎湖;明初廢之。嘉靖中,海賊林道乾竄據台灣,為琉球人所逐。天啟中,日本倭逐琉球而踞之。荷蘭紅毛夷求香山、求澎湖於中國而不得,乃以重幣啗倭,求台灣一互市地。旋誘以天主教,又逐日本倭而有之。及國初,而為鄭氏所據。
鄭芝龍者,泉州人;初附倭,家於台灣。倭敗去,芝龍以其人眾,舟楫橫於海。崇禎中,巡撫沈猶龍招降之。屢平劇盜,積官至都督同知。會閩大旱,芝龍言於巡撫熊文燦,以舶徙饑民數萬至台灣,人給三金、一牛,使墾荒島;漸成邑聚。
時鄭氏已去台灣,惟荷蘭夷二千距城中;流民數萬,散屯城外。荷蘭專治市舶,不斂田賦,與流民耦俱無猜。鴻荒甫闢,土膏墳盈;一歲三熟,厥田惟上上,漳、泉之人趨之如歸市。
鄭成功者,芝龍取日本倭婦所生子也。當明季唐王隆武、桂王永曆之際,起兵海上,屢寇閩、浙、江南。及順治十七年自江南敗歸,乃奪台灣為窟穴。時荷蘭二城,已置揆一王守之;與南洋呂宋、占城諸國互市,漸成都會。適其主會計之臣負帑二十萬,恐發覺無以償,乃走投成功,請為兵嚮導。成功覽其地圖,歎曰:『此亦海外之扶餘也』。十八年,先以百艘舶澎湖,進圖鹿耳門。門外向有淺沙數十里,海舟不能近岸,紅毛夷又沉大艘塞港口;及是,潮驟漲丈餘,數百艘倏抵岸。紅毛倉卒不支,遂克赤嵌城,進壁王城。某城亂石疊砌,火煆成灰,融為石城,堅凝不受砲,半載不下,乃塞其水源困之;且與約曰:『予我先人故土者,子女玉帛任爾所之』。解圍退三舍,荷蘭乃以大舶遷國。
成功既有台灣,與所據金、廈二島相犄角。又禮處士陳永華為謀主,闢屯墾、修戰械、制法律、定職官、興學校、起池館,以待故明宗室遺老之來歸者。以赤嵌城為承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