蛤仔難紀略
蠡測彙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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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槎紀略
·蛤仔難紀略謝金鑾·
論證
·論證
古之善籌邊者,卻敵而已;開疆闢土利其有者,非聖王所欲為。顧是說也,在昔日不可以施於台灣,在今日復不可以施於蛤仔難;其故何也?勢不同也。台灣與古之邊土異,故籌台灣者不可以彼說而施於此也。
夫古之所謂籌邊者,其邊土有部落,有君長自為治之。其土非中國之土,其民非中國之民,遠不相涉焉!偶為侵害,則慎防之而已;必欲撫而有之,有其土而吾民不能居也,徒為爭殺之禍,故聖王不願為,而為之者過也。若台灣之在昔日,則自鄭氏以前,紅夷踞為窺伺、海寇處為巢穴;及鄭氏之世,內地之人居之,田廬闢、畎澮治、樹畜饒,漳、泉之人利其肥沃而往者,日相繼也。其民既為我國之民,其地即為我國之地,故鄭氏既平,施靖海上言,以為不當棄;朝廷韙其說,遂立郡縣,豈利其土哉!順天地之自然,不能違也。
夫台灣之在當日,與內地遠隔重洋,黑水風濤沙汕之險,非人跡所到,然猶不可棄,棄之則以為非便;乃至今日之蛤仔難,則較為密邇矣。水陸毗連,非有遼絕之勢,而吾民居者眾已數萬,墾田不可勝計,乃咨嗟太息,思為盛世之民而不可得,其情也哉。況楊太守入山,遮道攀轅,如亦子之覿父母,而民情亦大可見也。為官長者,棄此數萬民,使率其父母子弟,永為逋租、逃稅、私販、偷運之人而不問也;此其不可者一。棄此數百里膏腴之地田廬畜產,以為天家租稅所不及也;此其不可者二。民生有欲不能無爭,居其間者漳、泉異情,閩、廣異性,使其自鬥自殺、自生自死若不聞也;此其不可者三。且此數萬人之中,一有雄黠、材智、桀驁、不靖之人出而馭其眾,深根固蒂,而不知以為我疆我土之患也;此其不可者四。蔡騫窺伺、朱濆鑽求,一有所合,則藉兵於寇、齎糧於盜也;此其不可者五。且其形勢南趨淡水、艋舺為甚便,西渡閩安、五虎為甚捷,伐木枙塞以自固則甚險;倘為賊所有,是台灣有近患,而患即及於內地;此其不可者六。今者官雖未闢,而民則已闢,水陸往來,木拔道通,而獨為政令所不及;奸宄凶人,以為逋逃之藪,誅求弗至焉;此其不可者七。凡此七者,仁者慮之,用其不忍之心;智者謀之,以為先幾之哲;其要歸於棄地、棄民之非計也。而或者曰:『台灣雖內屬,而官轄之外,皆為番土,還諸番可矣;必欲爭而有之,以滋地方之事,斯為非宜』。不知今之占地而耕於蛤仔難者,已數萬眾,必當盡收之歸於內地,禁海寇勿復往焉,而後可謂之還番、而後可謂之無事。否則,官欲安於無事,而民與寇皆不能也。非民之好生事也,戶口日繁,有膏腴之地而不往耕,勢不能也。亦非寇之好生事也,我有棄地,寇固將取之;我有棄民,寇又將取之也。故使今之蛤仔難可棄,則昔之台灣亦為可棄。昔之所以留台灣者,固謂郡縣既立,使吾民充實於其中、吾兵防捍於其外,番得所依、寇失所踞,所謂安於無事者此也。今之蛤仔難亦猶是已矣。或則又曰:『蛤仔難之民久違王化,其心叵測,驟欲馭之,懼生禍端』;信哉!是言也。夫君子之居官,仁與智二者而已。智者之慮事,不在一日而在百年;仁者之用心,不在一己之便安,而求益於民生國計。倘敬事以愛民,蛤仔難之民,即堯舜之民也,何禍端之有?楊太守之入也,歡聲動地。驅為義勇,則率以從;索其凶人,則縛以獻,安在其久違王化哉!苟其圖利於身,弗達時務;抑或委用非人,土豪奸吏把持,行私乎其間,則其啟禍也必矣。故此事非才德出眾者,不可與謀也。
一方之闢,必有能者籌度乎其間。其見諸事者,蔚為功業矣;或徒見諸言而其時不能用,後卒不易其言焉,則皆此邦之文獻也。自施靖海以後,善籌台事者莫如陳少林、藍鹿洲二公者,可謂籌台之宗匠矣。當康熙時,彰化、淡水未曾設官,政令巡防,北至斗六門而止;或至半線,扼要不越諸羅轄內二百餘里之地。自半線以北至於雞籠七八百里,悉荒棄之,亦委於番;即台邑之羅漢門、鳳山之瑯嬌,皆擯弗治。當事者逡巡畏縮,志存苟安,屢為畫地自守之計,雖云禁民勿侵番地,實則藏奸矣。故少林作諸羅縣志,慷慨著論。其言曰:『天下有宏達深切之謀,流俗或以為難而不肯為,或以為迂而不必為,其始為之甚易而不為,其後乃以為必不可不為而為之,勞費已什百千萬矣。明初漳、潮間有深澳(即今南澳)、泉屬有澎湖,爾時皆遷其民而墟之;且塞南澳之口,使舟不得入,慮島嶼險遠勞師而匱餉也。及嘉靖間,倭寇入澳,澳口復通,巨寇吳平、許朝光、曾一本先後踞之,兩省罷敝,乃設副總兵以守之。至於今,巋然一巨鎮矣。澎湖亦為林道乾、曾一本、林鳳之巢穴。萬歷二十年,倭有侵雞籠、淡水之耗;當時以澎湖密邇,不宜坐失,乃立游擊以戍之;至於今,又巋然重鎮也。向使設險拒守,則南澳不憊閩廣之師、澎湖不為蛇豕之窟;倭不深入,寇不得竊踞漳、泉諸郡,未必罹禍之酷,如往昔所云也。今半線以至淡水,水泉沃衍,諸港四達,猶玉之在璞也;流移開墾,舟楫往來,亦既知其為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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