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府,置天興、萬年二縣。招來漳、泉、惠、潮之民,汙萊日闢。
是年,棄芝龍於市,鄭氏在京者皆伏誅。詔沿海居民,三十里界外盡徙內地;禁漁舟、商舟出海,以杜構煽。
康熙元年,成功卒,年三十有九。長子經守廈門(案鄭經,官書皆作鄭錦;殆二名也),入台嗣立。成功弟世襲謀據其位,為經所殺。我靖南王耿繼茂、總督李率泰貽書招經,經請如琉球、朝鮮例,不登岸、不薙髮、(不)易衣冠;不報。
是年,監國魯王,亦卒於台。二年,明桂王亦滅,而經猶奉其永曆之號。三年,繼茂、率泰、施琅、黃梧等進兵,並檄荷蘭夾板船會剿,克金、廈兩島,降其眾萬有八千;經遁歸台灣。而浙督趙廷臣亦禽張煌言於南田之懸山奧島,寇悉平。授施琅靖海將軍,以降將周全斌、楊富副之,進討;會阻風罷兵。
六年,琅入京復陳進兵事宜,部議寢之。七年,詔大臣明珠、蔡毓榮赴漳招諭,經仍以海外琉球、朝鮮例為詞。是時鄭氏衰弱,不敢內犯。
十有三年,而三藩難作。靖南王耿精忠,執總督范承謨反福建;告援於鄭氏,許以漳、泉二府給之。台人大喜,亟渡海而西,與耿氏合從;精忠旋悔,不踐割漳、泉之約。閩中故多鄭氏舊部曲,海澄鎮總兵趙得勝與其屬劉國軒、廣東潮州總兵劉進忠皆叛,降於經;於是,經自取泉、取漳、取潮。耿、尚皆訴於吳三桂,三桂令尚之信割惠州與經盟,申畫疆界;然不獲成。乘耿氏與王師抗,旋尾其後,取汀州,運台米內渡濟師。
精忠前後受敵,十五年乃反正,導康親王傅貝子之師攻鄭氏。
十六年,我師收復漳、泉、邵武、興化,其惠、潮亦反正;經遁入廈門。貝子傅拉塔卒於軍,以貝子賴塔繼之。
十七年春,鄭氏復出沿海,進下城堡十餘。詔復遷沿海居民,畫界如舊。
十八年,經將劉國軒、吳淑、何祐等分道入犯。總督郎廷相檄調官軍,四路進剿。大戰兼旬,海澄公黃芳世、都統穆赫林、提督段應舉皆失利(案是時前海澄公黃芳度已於十三年漳州破時遇害矣)。國軒圍之於海澄,環塹樹柵。我援軍至,國軒恐內外受敵,故開一面縱之入,以耗城中糧;圍復合。夏六月,城中食盡;陷官軍三萬餘、馬萬匹,都統、提督以下皆死焉。詔罷郎廷相,以姚啟聖代之;以吳興祚為巡撫、楊捷為提督。
時國軒乘勝下漳平、長泰、同安,略取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諸邑。國軒自圍漳,遣兵圍泉,而斷漳州之江東橋及泉州萬安橋,以拒官軍。康親王駐軍福州,不敢救。提督楊捷復惠安,巡撫吳興祚、將軍貝子賴塔復漳平。楊捷遣兵襲破陳山壩,以出萬安橋之背與大兵夾攻,奪其橋,砲沉其舟;而巡撫、貝子軍阻江漲,亦得翰林李光地引出安溪間道,遂解泉圍。國軒與吳淑、何祐等以兵五萬分軍漳州龍虎、蜈蚣二山,勢甚盛;漳城兵少,哈唎達、耿精忠欲棄城避其銳。姚啟聖閉城,偃旗鼓,乘大霧,突出精兵五千衝之;賊陣亂,自相踣籍,連破十六營,斬四千餘級,復長泰、同安。然賊猶據江東橋不退;至是,楊捷軍赴援,復與啟聖夾攻,力戰克江東橋,盡奪險要,漳、泉之路始通。
國軒遁還海澄;海澄三面環海,其陸地一面復掘濠引潮,以阻大軍,不時出犯江東橋諸營,窺漳州,兼列艨艟守諸島。
相持一年不決,乃議厚集舟師,水陸夾攻;並檄荷蘭夾板船為助。時吳三桂已死於湖南,我水師破岳州,詔水師提督萬正色督湖南、江、浙戰艘二百由海赴閩。而姚啟聖、吳興祚新修三百艘亦成,配兵三萬;啟聖等復縱反間離其黨與重賞購募,先後降偽官四百餘員、兵萬有四千,即分隸水師用以進攻,並約其守海壇之將為內應。於是不俟荷蘭船至,啟聖與捷克復海澄,萬正色以水師克復海壇。水陸並偪廈門,復降其戈船將朱天貴,得其舟師;乘勢擣襲諸澳,諸寨悉破。鄭經及國軒等遂棄金、廈二島,歸台灣;十九年春夏也。
八月,康親王還京師,留兵守金、廈二島。於是,貝子賴塔與經書曰:『自海上用兵以來,朝廷屢下招撫之令;而議終不成,皆由封疆諸臣執泥削髮登岸,彼此齟齬。台灣本非中國版籍,足下父子自闢荊榛,且睠懷勝國,未嘗如吳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彈丸地,不聽田橫壯士逍遙其間乎!今三藩殄滅,中外一家,豪傑識時,必不復思噓已灰之燄,毒瘡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則從此不必登岸、不必薙髮、不必易衣冠,稱臣入貢可也,不稱臣入貢亦可也。以台灣為箕子之朝鮮、為徐市之日本,於世無患、於人無爭;而沿海生靈,永息荼炭,惟足下圖之』!經報書,請如約,惟欲留海澄為互市公所。姚啟聖不可,議遂格。
二十年,姚啟聖、吳興祚疏請沿海民展界復業;從之。初,閩人當成功世,內輸官賦,外應鄭餉,十室九匱。及耿、鄭之亂交作,殺掠所至,不知誰兵。閩中駐一王、一貝子、一公、一伯,將軍、都統以下各開幕府;所將皆禁旅,居民居、食民食,役其丁壯而漁其妻女。又遷沿海之界,流離內徙。至是,凱旋息肩,其驅掠而北者尚數萬。姚啟聖請康親王下令禁之,且捐金贖還者二萬。
啟聖在閩,靡財似泥沙,耳目遍海島;官帑不足,則回易貿遷以濟之,前後揮霍百萬。鄭經在廈門時,有嬖人施亥者,姚啟聖密賂使為間,約誘經至海口而伏兵禽之;鄭氏大享將士,復賂其庖人,謀毒而殲諸。皆不克而死。
會經卒。其長子克■〈臧上土下〉長而才,然乳婢出也。成功時即有人構經父子,謂孽賊不當為世孫辱國。及成功沒,經連年出兵在外,用陳永華言,命子克■〈臧上土下〉監國;晚敗歸台,又日近醇酒婦人。克■〈臧上土下〉監國二載,禮賢恤下,謹法令,物望歸之。而群下憚其明察,經諸弟亦不利其立也,侍衛馮錫範先以計罷陳永華兵柄,永華鬱鬱死,克■〈臧上土下〉失助。時成功妻董氏尚存,復入間言,遂襲殺克■〈臧上土下〉,而立次子克塽,襲延平王;幼弱不能蒞事,事皆決錫範。於是,鄭氏遂敗。
行人傅為霖,密約十三鎮同日發難;事泄,錫範並構陷續順公沈瑞而有其貲,人心益失。國軒居台,而被刺者再,皆姚啟聖所使也。
二十年,啟聖奏:『鄭經死,子少、國內亂,時不可失;水師提督施琅習海道可用』。內閣學士李光地奏亦同。
二十二年六月,將出師,啟聖欲候北風直取台灣;施琅欲乘南風先取澎湖。奏言:『澎湖不破,台灣無取理;澎湖失,則台灣不攻自潰。請以戰艦三百、水師二萬□□討賊,而督臣留廈門濟餉』;從之。
時國軒守澎湖甚嚴,集據港口,舟不得泊。我軍次七罩灣,水駛石惡;適潮漲石沒,舟乘以進。國軒沿岸築壘,環二十餘里,間壘列砲。會颶風夜發,怒濤山立,我舟師前鋒簸揚飄散,賊艦四面圍攻。琅親督大■〈舟宗〉衝其圍,矢集琅目,幾殆;力戰,得解。時國軒自率眾二萬泊牛心灣,而別屯萬兵於雞籠嶼相犄角。我軍懲前戰被賊夾攻,乃議分三路:以五十艘出牛心灣、五十艘出雞籠嶼為奇兵,分賊勢;而琅自督五十六艘分八隊,攻其中堅;以八十艘繼後。每路中復各分三隊,不列大陣;惟約以五艘攻其一艘,人自為戰。酣鏖竟日,聲震數百里;焚其百餘艘、殺其兵萬有二千。凡海洋占候,雲合風生,雷鳴風止。是日將戰時,黑雲起,賊方相賀;忽聞霹靂,皆錯愕,遂大敗。國軒由吼門冒險突圍逸,官軍乘勝進台灣。至鹿耳門,膠淺不得入;泊海中,十有二日潮不至。忽大霧,潮高丈餘,舟師浮而入。鄭氏皆駴曰:『先王得台灣,鹿耳門漲;今復然,天也』。
七月,遣使議降,施琅、姚善聖奏聞。八月,敕至,於是國軒及馮錫範以鄭克塽降;繳上成功所受明延平郡王、招討大將軍金印各一,公、侯、伯及將軍、都督等銀印五,籍土地戶口府庫軍實以獻。台灣平,時康熙二十有二年秋也。琅由海道報捷,七月抵京師;而姚啟聖由內地馳驛,後二日至。詔封琅靖海侯。克塽入都,隸漢軍,授公爵;國軒、錫範皆伯爵。鄭氏自成功傳三世,凡割據三十有八年。始,黃梧之降也,言鄭氏石井山祖墓形勢昌雄,宜劃之,泄其王氣。於是晉江縣之大覺山、南安縣之覆船、橄欖、金坑諸山五墓皆毀,惟某山祖墓號「五馬奔江」者不知所在。至是,克塽請以成功及經之喪歸葬南安。
收其地,署台灣府諸羅、台灣、鳳山三縣,西為澎湖廳;其後分諸羅北為彰化縣,又北為淡水廳。設巡台御史;旋改兵備道。總兵轄水陸兵八千,澎湖副將水師二千;其後復增兵額萬有四千,稱重鎮焉。
臣源曰:中國山川兩幹,北盡朝鮮、日本,南盡台灣、琉球。過此,則落漈尾閭,亦名「萬水朝東」,舟楫所不至;故琉球、日本以東之國無聞為。台灣地倍於琉球,其山脈發於福州之鼓山;自閩安赴大洋為澎湖三十六島,又東渡洋百里至台灣。為中國之右臂,可富可強,可戰可守。方鄭氏之初平也,廷議以其孤懸海外,易藪賊,欲棄之,專守澎湖。施琅以為天下東南形勢,在海而不在陸;陸之為患有形,海之藪奸莫測。台灣雖一島,實腹地數省之屏蔽,棄之則不歸番、不歸賊而必歸於荷蘭,恃其戈船火器,又踞形勢膏沃為巢穴,是藉寇兵而資盜餉。且澎湖不毛之地,不及台灣什一;無台灣,則澎湖亦不能守。誠深識遐慮之言哉!初,朝廷以沿海奸民逋逃通寇,下遷界之令,移沿海居民於內地;蕩析流離,又失海上魚鹽之利。於是總督范承謨,再疏而復之。台灣已服,尚禁商舶出洋互市;則施琅、藍鼎元等屢議而開之。至漳、泉仰給於台米而禁其流通,台民渡海以億計而禁其攜眷;則高其倬、吳士功慷慨而陳之。於是開鼓鑄之錢,編鄉試之號,易竹樹之城,闢生番之地,誠所謂仁者設其施、智者申其辯、勇者奮其斷,而海國之民,熙熙攘攘,始遊化日。觀其經營條畫,亦賢人君子籌國之所纏綿也。
·康熙重定台灣記
雍正元年,憲皇帝即位。詔曰:『台灣自古不屬中國,我皇考神武遠屆,拓入版圖。末年逆賊朱一貴倡亂攻陷全台,諸臣夙稟方略,士卒感戴教養之恩,七日克服,破賊數萬。當皇考春秋高邁,威播海外,所有立功將士,其各加等議敘』。嗚呼!感矣哉!師武臣力,如聖祖之世,而猶有此患。
考康熙六十年夏四月,台灣朱一貴之叛,激於知府王珍稅斂苛虐、濫捕結會及私伐山木之民二百餘,淫刑以逞。鳳山奸民黃殿、李勇、吳外等因民弗忿,又窺台吏文婪武嬉,遂謀變也。以一貴朱姓,可託明裔。而一貴販鴨,旦暮出入,自成行列;煽烏合數百,夜劫岡山塘汛,揭竿荷耰無器械。
岡山距府城三十里,疾趨掩之,立可撲滅也。總兵歐陽凱聞警,集眾議。游擊劉得紫最知兵,請行,不許;而遣游擊周應龍以兵四百及四社土番數百往。
應龍者,龐軀有口,實無能。行五里,即止營;次日,再進十五里。賊刦槺榔林汛,戕把總、掠軍器,應龍隔一溪不救。賊旁掠四出,於是南路奸民杜君英等,亦蠢起應之。周應龍遇賊岡山,一交綏,賊即敗走入山,應龍又不追,而縱兵番焚掠近村。於是各鄉皆煽於賊,樹幟響應。
南路賊攻參將苗景龍於淡水營,周應龍聞報,復行十五里;翼日遇賊赤山,方合戰,應龍遽以後隊遁歸府城。一貴大隊隨之,而君英等賊別攻鳳山,參將苗景龍敗死,府城大震;文武各吏盡室登舟,人無固志。
總兵歐陽凱、游擊劉得紫、副將許雲,率師千有五百出禦之。中夜自驚擾,黎明稍集,而賊至。許雲躍馬陷陣,官兵繼之,賊大敗,退屯竿津林。時水師游擊遊崇功出哨笨港,聞報,亦以兵還入鹿耳門赴援。
五月朔,朱一貴、杜君英合隊數萬來犯,劉得紫以兵截中路口,歐陽凱、許雲、游崇功迎戰春牛埔。而把總楊泰通賊為內應,刺歐陽凱墜馬死,官兵大潰。劉得紫率兵還救,馬踣被執,許雲、游崇功血戰至日中,矢砲俱盡,各手刃數十賊以死。於是水師遊擊張賢、王鼎等率兵千餘、戰艦四十揚帆出澎湖,台廈道梁文煊、知府王珍等盡驅港內商、漁艇出鹿耳門渡海;而周應龍遁回內地。
是日,賊陷台灣,掠倉庫;復開紅毛樓,大獲鄭氏舊貯砲械、硝磺、鉛鐵。北路奸民賴池、張岳等亦同日陷諸羅,戕參將羅萬倉。凡七日,而全台陷。
朱一貴偽稱中興王,號永和,大封群賊。公、侯、太師、將軍、總兵以千計,優伶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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