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肩摩塞道;民為之謠曰:『頭冠明朝冠,身衣清朝衣;五月稱永和,六月還康熙』;蓋人心皆不附賊也。
游擊劉得紫陷賊中,賊素重其名不殺,聽收■〈疒〈癶上土下〉〉各帥之尸;禁諸學宮,七日不食。諸生林皋、劉化鯉密陳諸賊可滅狀,始受食,謀恢復。
時逃官、難民皆至澎湖,澎湖協副將倉皇不知所措,亦盡室登舟,將渡廈門。百姓婦女爭舟雜沓,聲震海岸。守備林亮厲聲曰:『朝廷以海外封疆付諸臣,正備緩急倚賴;今未見一賊,相率委去,若國事何?與其死國法,曷若死賊。請整兵船守要害,俟賊至決戰;不勝我死,公等走未晚也』。馳赴海濱,拔刀驅官民家屬登岸,眾心始固。
時水師提督施世驃在廈聞警,即調兵渡海;總督覺羅滿保疾馳至廈門,施世驃已先二日率師出港矣。滿保復調南澳鎮總兵藍廷珍至廈,使總統渡台水陸兵八千餘、船四百艘。六月朔,出廈門港;七日,會提督施世驃於澎湖,共兵萬二千有奇、大小舟六百餘艘。
方是時,台中賊黨互相雄長攻擊;杜君英為朱一貴敗走,剽掠村莊。而淡水營守備陳策團練義勇,固守要害;又率淡水莊義民侯觀德、李直三等以鄉兵破朱一貴賊數萬,斬賊萬計。而諸羅義民陳徽等亦起兵攻復縣治;旋為賊陷。
陳策遣人赴澎、廈請兵,滿保、施世驃先後發兵千七百赴援。適世驃獲賊諜吳良等二人於澎湖,搜獲偽紮百道。吳良,澎湖把總降賊者也;窮訊之,盡知賊黨內亂,百姓不附,我軍士氣倍奮。滿保議三路進攻。廷珍與世驃言『南風已盛,南路不可泊舟;北路去府百餘里,餉運艱難,度賊必屯聚中路,宜直擣鹿耳門』。
十日發澎湖,以守備林亮、千總董方為前鋒,並率善水者十餘駕小舟於鹿耳門表識沙路,並載旗幟伏南北港。時賊以大砲扼險迎拒;十三日,林亮、董方以六舟冒死直進,遙望砲台火藥纍積,專以砲注攻中之,轟發如雷,賊死無算。眾軍齊集兩港,悉樹我軍旗幟;遂揚帆直渡鯤身。鯤身者,海沙也,膠淺不能行大舟;是日海潮驟漲八尺,四百餘船倏齊薄岸。賊遁保安平鎮,列隊迎拒;林亮、董方復先登陷陣,藍廷珍督大隊繼之,賊敗走。官兵入安平鎮,日猶未晡。
是夕,施世驃亦乘潮至鹿耳門,次日至鎮。賊以八千來犯安平,我兵迎賊於四鯤身;別遣小舟沿岸夾擊,逐北至七鯤身瀨口,復以火舟燒賊戰艦。十六日,賊數萬復犯安平,駕牛車列盾為陣,冒砲火死突。藍廷珍親督戰於二鯤身,而林亮等別以小舟載砲附岸夾攻,斬溺無算。賊始退保府治,不敢出;惟沿岸列砲,晝夜固守。施世驃等下令戒各軍無妄殺,來降者悉縱還,各樹「大清良民」幟於門;惟抗拒者誅。遠近脅從,望風解散。
有西港仔義首載家屬為質,願引大兵從西港登岸,徑收賊巢;施世驃即密遣林亮、董方等,以兵千有二百往。十八日,藍廷珍聞之,急曰世驃曰:『此險道也,地多篁木,易設伏。且迫賊肘腋,醜黨必眾,而我軍甚孤;若伏賊數千環攻乘我,將奈何』?世驃曰:『可奈何』?廷珍曰:『請急以大隊進,而別遣將分攻各港牽制,使不得兼顧』。於是廷珍率舟師五千五百,夜指西港仔,黎明登岸;則賊與林亮等方鏖戰,我軍嚴陣設伏而進,前鋒遇賊力戰,伏兵突出竹林,橫截賊軍,左右奇兵繞後夾攻,賊大潰北。廷珍料賊必夜來劫營,初更卷帳偃旗伏蔗林間;賊果至,不見一人,大驚,伏起衝擊,大敗之。
十九日,逐北至府城,賊數萬皆遁。而施世驃亦分敗西、南兩路之賊,同日抵城。自鹿耳門至是,凡七日。廷珍報滿保於廈門,而施世驃先於軍中奏捷矣。
復分遣官兵廓清南、北二路。而游擊劉得紫亦於賊中拔歸大營,請為鄉導;淡水營守備陳策率援淡之兵南下諸羅,與大軍合,北路賊黨潰散殆盡。
朱一貴走灣裏溪,為村民禽獻;惟逆黨杜君英、杜會三、陳福壽、江國論等尚未獲。廷珍購得一二,皆善待之;使轉招其黨。旬日,先後出降;與朱一貴皆檻送京師,磔死。台灣平。其敗逃之游擊周應龍及棄台逃回之道、府、廳、縣訊治伏法,知府王珍剖棺梟示。先是,朝廷得施世驃捷奏,大喜;賜東珠朝帽、黃帶四團龍補服。又徑擢淡水營守備陳策為台灣鎮總兵官,加左都督;藍廷珍仍統兵留台灣彈壓:以施世驃奏中不及廷珍戰功也。
八月,台灣怪風暴雨,流火燭天;竟夜海水皆立,諸港船互相撞壞如漂柹敗葉,或飄上平陸;地大震。翼日始霽,郡無完宅,壓、溺死者數千。以風災奏聞,發帑開倉大賑。而施世驃終夜露立風雨中,驚悸疾作,以九月望日卒於軍;調廣東提督姚堂代其任。
時廷議移台鎮總兵官於澎湖,而設陸地副將於府治,裁水、陸兩中營歸內地。藍廷珍力爭不可,提臣姚堂亦以為言。乃仍令總兵鎮台,副將駐澎;特命滿、漢御史各一員,歲巡台灣,察民疾苦。
廷珍之征台也,其弟鼎元在軍中;文移書檄,皆出其手。如論台鎮不可移澎;又言台變皆自內起,罕自外入,鹿耳門不宜設砲城以資賊守,而阻攻討;又言諸羅以北地險軍單,難以控制,宜割為二縣;皆不易之論。其後乾隆中用其言,分立彰化縣云。
鼎元號鹿洲,漳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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