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17 治台必告录 - 卷一

作者:【暂缺】 【40,134】字 目 录

、鹽水港、六加甸等處奸民,職等不敢不便宜行事:梟斬四、五人,杖斃六、七人,以定民心,而固疆圉。今尚未及三閱月,復有石壁寮、羅漢門一、二亡命布散流言,欲燃死灰;聚黨二十八人,遂豎旂為孽。可笑可憐,可憎可恨。職等分遣搜捕,立獲為首莿瓜成、蘇清、高三、楊美、王教五人。現今整眾搜山,八面焚烈,務必盡絕根株,不留種類。

除莿瓜成一名系朱一貴偽國公應解憲轅聽候題達正法,其餘蘇清、楊美及續獲諸賊,職等又將於軍前權行專擅,竿首藁街,使莠民喪膽,東土永甯。其潛通奸匪、附和接濟之人,照憲檄處分,押回原籍。惟是黥面雖羞,畢竟一藥即去,似不如馘耳之不可復續,較便稽查。其五月間舊賊已散為民者,非奉憲行及他有所犯,概不問及;所以開更新之路,使安靜而不自危也。

伏讀憲檄『要口設備,議建鹿耳門砲城,水陸分守』。竊謂鹿耳砲城,止用修築,不必從新建造。蓋其港暗礁淺沙,渺茫紆險,非有顯然門戶可以遵道而行,故須設立盪纓標記,指引迷途,毫釐偶差,立見虀粉;雖不建砲城,固亦未易入也。前此癸亥平台,海潮驟漲,巨艦連■〈舟宗〉並排而入;今夏大師進剿,潮水亦高數尺,皆賴朝廷洪福,海若效靈,遊魂喪魄,夫豈砲城之故哉!且台賊多自內生,鮮由外至。倘賊來自外,則郡地兵將雲屯,百萬蒼黎,未易侵擾。若自內起,雖隆砲之城至於天,非徒無益,反為漳、泉內地之害。職等所見不廣,以為因仍補葺,厥功已多;此刻物力困憊,俟他日另議可耳。

台地民番雜處,狼子野心,頑良參半,建築城池,確不可易。前請暫開磚石事例,執事既以為難,而土城、木城又難成而不能經久,則亦未如之何耳。茲承憲檄:『栽竹為城,價廉工省,此亦因時制宜,不得不然之勢』。謹即會同勘度,環萬壽亭、春牛埔,將文武衙署、兵民房屋、沿海行鋪俱為包羅,種竹圍一周,護以荊棘,竹外留夾道寬三、四丈,削莿桐插地編為藩籬,逢春發生,立見蒼茂。桐外開鑿濠塹,苦台地粉沙,無實土,淺則登時壅淤,深則遇雨崩陷,多費無益,止可略存其意。開濠廣深六、七尺,種山蘇木濠內,枝堅莿密,又當一層障蔽。沿海竹桐不周之處,築灰牆出地五尺,高可蔽肩為雉堞,便施槍砲。開東西南北四門,建城樓四座,設橋以通來往。量築窩鋪十二座,以當砲台。如物力不敷,城樓未建,植木柵為門兩重,亦可暫蔽內外。茲會委署台灣縣孫令量明丈數,擇日興工,每十丈令設竹簽一桿杙於地中,高五尺、廣三寸,編千字文為號。即於某字號下寫管工某人姓名,照「天地青黃」次序,不許錯雜。統計全城共幾號,管工幾人,先造一冊呈送,以便稽查。每丈需竹幾株?桐幾柯?濠幾工?每種竹一株,需錢幾文?插桐十柯,需錢幾文?開濠一丈,需錢幾文?舉一丈而全城價直瞭然胸中,不可欺誑。工有勤惰,按號稽查;竹有榮枯,按號栽補;可無彼此推卸,含混侵漁。三年之後,叢生茂密,雖未及石城堅好,然亦已牢不可破矣!

郡縣既有城池,兵防既已周密,哀鴻安宅,匪類革心,而後可施富教。而台灣之患,又不在富而在教。興學校、重師儒,自郡邑以至鄉村,多設義學,延有品行者為師;朔望宣講聖諭十六條,多方開導,家喻戶曉。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八字轉移士習民風,斯又今日之急務也。

若夫征台將弁雖效微勞,俱是臣子分內當為之事。台地員缺無幾,安能人人升擢;況蒙憲恩格外獎勸,躁進爭心,未應不肖至此,何足煩憲台諄諄遠念哉!

職等狂言切直,總為地方起見。有懷欲達,煩冗不文;伏維憲台諒其心而恕其罪,則幸甚!

·論征台壯丁停餉歸農書

伏承憲檄:『以征台千餘人,不在經制兵額之內,月糜糧餉,無處開銷;今地方事定,可即停止月糧,諭令回籍務農,無許留滯台灣,或致生事』。

竊思此曹召募之初,原許給與名糧,造入兵籍,俾出死力以建功名。上功題薦特用,中功輪補把總,餘皆編為經制,如例拔擢隊目。是以壯丁感激,奮勇前驅,凡有戰陣,所向無敵。今地方事定,正論功行賞之秋,酌酒相慶,願望功加部紮者不知凡幾;一旦停止月糧,令回農畝,將無視為空中霹靂、可驚可愕之事乎?滿腔熱血,所望功名;捐軀命、冒鋒鏑,膏塗原野而弗顧,豈其志在一兵;奈何並一兵而革之?怨憤之氣,上干天和;嗟嘆之聲,心傷行路,如之何其可也!小人無知,嘵嘵有詞:謂『事急欺我以出征,事平束我於高閣,昔許我官,今吝我糧,人而無信,不知其可。鳥盡弓藏,復見今日』!某惟有啞然憮然,實不知將何以對之!君子不可失信於民;況惶惶憲諭,墨瀋未乾,豈可遽自食言,授小輩以口實,灰軍前將士之心,塞將來得人死力之路,竊謂執事當必不然耳。

海外反側之地,人眾至千,不可不為提防。使千餘人俛首遵命、覓舟配載,亦已駭人耳目;萬一掉臂弗依,勢難中止,懾以兵威,遂成變亂。此曹昔在內地,原皆亡命之徒;所以招致軍前,實為潛消伏莽,非僅欲得其死力。出征以來,一人當十、十人當百,倘令激變,皆為勁敵,豈能以一鼓盡殲之哉!某謂此千餘人萬不可棄;棄此強兵,實為可惜!況負失信之名,自處艱難之地,似不如仍留在伍,汰內地各營老弱以補之。為國家儲有用之精卒,為營伍收得人之實效。一舉數美,望執事勿吝轉圜焉。

情詞急迫,唐突尊威,伏惟收回原檄,俯賜中止。恕罪恕罪。

原評:事急則藉人死力,事平則束之高閣,古今通病。

·請班師書

台灣已經大定,軍士久役思歸;班師之期,再不容緩。

臘月十四日,守備葉應龍到台;詢知粵省姚提軍改調廈門,不勝手額。既有金門黃總兵署理台鎮,足資彈壓;新提軍又慶得人,東南鞏於磐石矣!

此時山際廓清:南路阿猴林、北路大武壟、中路羅漢門等處,所有窟窠,俱已搜尋;焚山烈澤,寮棚毀盡,匪類逃散,湮滅無蹤。雖王忠、劉富生二人未獲,亦已狼狽顛連,無地逃生,旦暮就縛。此後或有妄報訛言,執事亦不必聽之矣!此間莠民固多,而捕風生事獻諛要功之輩,更復不少。一紙入報,雷厲霆飛,非賊而加以賊名,無故移人之村落;驚疑四起,家家自危,此台亂之道也。

某在此間,尚不自量,恃蒙執事之愛,每封還憲檄,為民請命,皆荷仁恩寬大,終賜曲從,是以地方諸凡相安不覺。若某行後,誰復肯專擅任過,以攖大憲之逆鱗。依文行文,或至擾動不可收拾。敢期執事,將前後密差在台採訪弁員,悉為撤回。一切地方事宜,惟台道、府、縣是問。彼職司民社,擔負在肩,治亂安危,事關切己,未必皆視同隔膜,不如差弁之盡心;且平日讀書明理,閱歷世務,未必俱皆暗昧,不如差弁之聰明。某不學無術,竊謂鷹犬止可以獵狐兔,不宜他有所用。勿論此輩把持不定,利欲薰心,所言未必皆實;即使矢念不欺,難保其(不)為人欺,惟執事加之意焉。

新提軍歲內可至,某當躬趨赴廈交代兵符,不便久留台中,致滋物議。請飭在廈舳艫,星速來台,配載班師,曷勝望切。

原評:採訪以防壅蔽,然亦多至誤事;以可信任者少也。安得地方官皆能封還憲檄,為民請命哉?

·請寬楊姓株運書

伏讀憲檄林亨等一案:『飭捕南北餘孽及調遣水師兵丁策應』,具見去疾務盡苦衷。但中間有『於溝尾楊地方,督責楊姓窩藏叛逆著落,究出楊來;將楊族俱遷內地原籍安置』等語,則職等竊有欲參末議者。

溝尾楊非他,即溝尾莊楊旭等一族是也。楊旭、楊石、楊雄聚族倡義,誘擒賊首朱一貴、翁飛虎、張阿三、王玉全等,方蒙賞賫,又欲擢用數人補授弁職,此族豈肯復萌異志,窩頓楊來?設使楊來未死,亦必在內山深處。彼平居作賊害人,將竿首藁街,豈敢復出優游里社?此等奇貨,誰能忘情;欲洩忿者已多,欲獻功者亦復不少。而溝尾莊去諸羅邑治二十里,當孔道之衝,楊來母妹尚不敢安其居,逃匿他所;正月中旬正遍處緝拿楊來母妹之日,而謂『來安坐家中,與陳法相見,招集為匪,莫過而問』,有是理乎?賊口雌黃,此類甚多。雖不敢不信為真,密為訪緝;亦不可遽信為真,輕滋擾累。從來亂賊激夥,皆由此計,必誣指良民,飛殃煽禍,使黑白混淆,無地逃生。今日風傳欲拿某處,明日風傳欲剿某村,人心惶惑,厭畏官府,因有鋌而走險,墜其奸謀;此之不可不慮也。溝尾莊楊姓數百人聚居已久,室家婦子,相安耕鑿。今以莫須有之楊來之故,遂令闔族遷徙,棄而田疇、舍而廬舍,是無罪有功之民,流離失所於堯天舜日之下!作賊亦死,不作賊亦死。鳥窮則搏,獸窮則鬥,勢必臨以兵威,將此數百人盡行誅滅而後可已。竊恐誅滅此莊,他莊又懼誅滅,以訛傳訛,將安所屆。刻下三林、竹仔腳兩案大盜,未能悉數擒獲;埔姜林、水沙連、大湖、台灣山後諸說正在傳疑,未能徹底廓清。鎮靜密訪,則以次就縛,如捕雞豚;發擿過急,則驚疑四起,必生他變。職等受恩深厚,不敢不竭狂瞽之言,惟祈垂諒採納,以安全台人心,裨益非淺鮮耳。

職雖庸駑,然於地方之事,日夜廢寢忘餐,並無甯刻。深山窮谷,開闢以來,人跡不到之地,尚欲以番通番,深入搜求,冀得擒獲逸賊,淨盡根株。況在郊關之內、通衢大道之中,苟真有窩匿楊來及王忠等類之處,斷無敢掩耳閉目,聽其安然自在,致費憲心遠慮之理!伏惟察照,俯賜中止,地方幸甚。

原評:原情、按事、審勢、度理,無一不周,天下豈有冤民乎?不識諱忌,欲言則言,非如此不能動聽。

·復呂撫軍論生番書

望後二日,接讀教言;惓惓地方,心焉識之。

台中奸宄,變幻百出;雖厚集儼臨,尚恐不足鎮壓邪心。若移鎮澎島,往來巡視,謂可安靖地方;則仰賴聖天子威靈、士民福命,外此全無可恃之處也。生番殺人,台中常事。此輩雖有人形,全無人理,穿林飛箐,如鳥獸猿猴。撫之不能,剿之不忍,則亦末如之何矣!惟有於出沒要隘必經之途,遊巡設伏,大張砲火,虛示吾威,使彼畏懼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於地廣人稀,不闢不聚之故,非因侵擾而然。蓋生番所行之處,必林木叢茂、荊榛蕪穢,可以藏身;遇田園平埔則縮首而返,不敢走過。其殺人割截首級,烹剝去皮肉,飾髑髏以金,誇耀其眾,眾遂推為雄長,野性固然。與民人墾畝採樵生釁,全無干涉;亦無熟番仇殺,推諉生番之事。某已准提軍咨移,特遣前營游擊帶兵百人,前往會同營、縣設法防閒,或可稍為斂戢;究未有長策也。

然則何以治之?曰:以殺止殺,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撫之使順,闢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將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為戶口貢賦之區矣!但畫界避番之議方起,此說且存而勿論可也。

原評:威之使畏,然後可以施恩;制之有方,然後可以向化。馭番之法,無過於此。

·請行保甲責成鄉長書

台疆遼闊已極,台民不馴特甚,皆內地作奸犯科,逋逃萃止,豺心鼠性,隨處欲張。邇者北路地方,竊劫頻聞,涓涓之勢,漸不可長;若防汛照管不周,真有顧此遺彼之患。兼班兵自遠新來,良匪情形、路徑要害,皆生疏弗能熟悉。延建、汀邵、福興、福甯兵丁,言語不同,不能細偵密訪;如枘鑿方圓之不相入,即有二千協防,尚不足供措置;況又有掣回之憂。茫茫千里,星星塘汛,勿論移鎮澎湖必致覆餗,即駐台亦難高枕而臥也。

某夙夜兢兢,惟恐有辜朝廷付託之重、負知己培植之恩,實切悚惶;所望二、三賢能之職,振奮精神,以實心行保甲之實政。家家戶戶,自為清革,使盜賊無自而生;聯絡聲援,守望相助,如常山之蛇,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使盜賊無託足之地,雖不設立官兵亦何不可!

但今保甲之法,久已視為具文,虛應故事,莫肯實心辦理;而署事各官,又皆有五日京兆、推諉後人意,真末如之何也。團練鄉兵,亦是靖盜一法。憲台以其亂後,強悍成性,欲仁漸義摩,納之禮讓之中,誠為移風易俗要道。但今盜賊眾多,不可不先為剔刮。鄙人愚見,以為作賊可以欺官,不可欺民;能避巡兵,不能避鄉里,莫若因其勢而防範之。就各縣各鄉僉舉一幹練勤謹、有身家顧惜廉恥之人,使為鄉長。就其所轄數鄉,家喻戶嘵,聯守望相助之心,給之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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