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他从阳台上出来,把尸首朝肩膀上一扛,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刚才看见的那辆进口车还在老地方。
他终于打开汽车行李箱。伸手进去摸摸,把东西推到一边,然后用两只胳膊搂着尸体把它抱起来。尸体绷得笔直,放不进行李箱。他先把尸体的头塞进去,然后想把它的膝盖弯过来。由于尸体太硬,想弯也弯不进去。
他使劲一拗,只听见咔哒一声响。他似乎挺高兴,突然哈哈笑了。这是好不容易塞进去以后发出的空虚的笑。不知怎的,那笑声连他自己听起来都有点绝望。
最后,他把绳子拾起来一起放了进去,关上行李箱盖于。幸亏雪还在下。因为要是不下雪,尸体躺过的痕迹、脚印诸如此类的东西就会保留下来。
“孙昌诗君,你先走吧!我乘下一班车走。”
他向行李箱扬扬手,慢慢地离开了那个地方。他觉得现在才是应当喝酒的时候,看看表,还不到三点,大概还能喝一个小时。
他走进饭店夜总会。
“来点啤酒!”
“要不要女人?”
“不要。”
由于快到三点了,间或也看见一些人坐着打瞌睡。
要是车主人不打开行李箱就那么开走了该多好呀!要是直接开走,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了。要是在出发之前,先打开行李箱看看,那时问题就会变得复杂起来。
他咕嘟咕嘟地喝着爽日的啤酒,突然觉得非常孤独。我干吗要弄得这么孤单呢?他也知道旁边要是有一个女的,就不会感到孤独了。
问题开始变得如此复杂,他开始变得忙碌起来,都是在认识了妙花以后。以前他只是潜心攻读。管它世界怎么在运转,都与他不相干,只是一味地读书。自从妙花出现以后,一个新的世界展现出来,他也开始忙碌起来了,一切就变成了一锅粥。
“魔鬼,她是魔鬼,是魔女……把我弄到这个地步自己跑了,真不像话。”
他开始嘀咕起来。嘀咕的声音大得周围都能听见。男服务员听见他在嘀咕,走过来说:
“那边的小姐想跟先生跳个舞。”
“小姐也能请人跳舞?”
崔基凤向男服务员指的地方看了看。一个凄凄惨惨独自一人坐在远处角落里的年轻女人进入了他的眼帘。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衣服,一面抽烟一面盯着这边看。
“我只会跳华尔兹,待会儿等换了音乐……”
“明白。我就这样告诉她。”
“来,这是小费。”他把小费塞到服务员手里。
“谢谢。”
服务员走到黑衣裳女人身边鞠了个躬。服务员走了以后,崔基凤举起酒杯,向她致意,通消息。
乐曲换了,崔基凤看着那女人支起身于,那女人也站起来脱掉外套。他们向舞池那儿走去,很自然地在舞池里见了面。
那女的不是美人,然而脸长得不难看。这不是一个没有知识的女人。她好像感情丰富,颇有教养,年纪大概在三十以内,个子略高,身体较瘦。
他们一声不吭合著拍子转起来。女的老想把身子靠在他身上,他接受了,并不闪躲。不一会儿女的完全扑在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头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令人陶醉。
“我请你跳舞,让你吃惊了吧?”
女人睁开眼睛看着他问道。声音好像是略微有点发沙的哑喉咙。
“哪里……”
他搂着女人纤细的腰肢。
“你进来的样子极易引起人的幻想,浑身披着白雪。现在雪全化了,个子高高的,非常显眼。”
“现在幻想破灭了吧?”
“没有。”
女人头一次露出微笑。尽管有点凄凉,但却是富有誘惑性的微笑。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种地方?”
女人没有回答,相反以深邃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这时音乐停了。
崔基凤走到女人的位于上坐下,服务员把他喝过的酒和菜端了过来。
“先生,你怎么也是一个人?”女人以深沉的眼光看着他问道。
“我喜欢一个人旅行,首先没有负担,快活。轻松而又自由……”
他极其自然地说了假话,但又不觉得自己是在说假话。女人很会喝酒,好像是决定要一醉方休。
“那么,你是一个人来旅行的?”
女人瞅了瞅他,眼睛一亮,有一道亮光闪了过去。
“就算是的吧!”
“讨厌女人吗?”
那女的非常自然地抽着烟,夹着香烟的手指又长又细。
“不,不讨厌。”
“那么,是喜欢女人罗?”
“比较喜欢。不过,一起走路,有时也叫人讨厌。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快活,带着个累赘。既要多花钱,又要烦心……所以旅行最好是一个人。”
“你说得很坦率,感到孤单了怎么办?”
那女人把烟吐到他脸上。
“是呀……这一点比较麻烦……也不致于到受不了的地步,所以还是可以四处走走。你住在这家饭店里吗?”
他掏出烟荷包,那女的怀着好奇心看着他向烟斗里装烟丝。
“对。住在这家饭店里,已经住了一个礼拜了。”
“一个人?”
“对,是一个人。”那女的低声嘀咕道。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
他一面在烟斗上点火,一面吧嗒吧嗒地吸着。
“不知道。”
那女人的口气突然变得冷淡起来,不过这好像是对她自己的。但她表情始终是温柔轻松的。
“你很喜欢烟味,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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